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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他竟会为一 ...


  •   飞云观的半山腰处,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正蹲在地上。

      其中那个头矮小的脸上满是幽怨,有气无力道:“老大,我们这样守在飞云观的入口,他们当真会让我们进去吗?”

      被称呼为“老大”的白衣女子闻声抬眸,瞥他一眼,“大人说了,让我们等着便是,想那么多作甚。”

      “您何必对那位‘大人’言听计从呢,依小的看,他也没有厉害到哪去,先前对照月琴势在必得,结果呢?被一个刚筑基的弟子打得节节败退!这会儿又让咱们单枪匹马来玄盟大会,说是要给枯荣殿讨个‘公道’,仙门自个儿都乌烟瘴气着,怎么可能给我们还公道?这不是胡闹呢么。”

      随从将憋了许久的怨言一股脑倒了出来,就盼着对方能附和自己几句,谁料女子轻飘飘道:“那你可想错了,咱们表面上是讨公道,实际上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啊?”

      女子又给他卖起关子来,不再言语。两人在飞云观的入口蹲了半晌,本以为会铩羽而归,谁料传送法阵突然亮起,飞云观一名弟子走了出来:“不知枯荣殿圣女蘼芜来访,有失远迎,请随我来吧。”
      随从:“……啊?”
      这也能行!?

      “——这恐怕行不通吧,”一位头发胡须都已花白的老者站了出来,苦口婆心地劝解道,“即便只有两个人,那也是打儿从枯荣殿来的,谁知道他们会闹什么幺蛾子?”

      旁边的姜聿不由得失笑,“寻微真人言重了,这么多高手都还在场呢,要真叫他们闹出幺蛾子,岂不是贻笑大方?”

      “姜公子这话说得在理,谅他们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有人附和道,“再说枯荣殿早已和玄盟作了约定,近些年也没在明面上作乱,于情于理是有参加玄盟大会的资格。”

      “嘿我说这枯荣殿也真够意思的,派个没什么能耐的圣女来,若将他们扫地出门,恐怕明天就有人要说玄盟不遵约定、仗势欺人了……”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就仗势欺人又如何?枯荣殿这些年是老实安分,可百年前他们干出那许多伤天害理之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今落得这么个局面,也是罪有应得。”

      “各位有所不知,当年在下的师父正是死于枯荣殿之手……此恨绵绵无绝期!今日若是放他们进来,明日玄盟便没有我赤云宗!”

      双方僵持之际,纪吟心一锤定音道:“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枯荣殿打的什么算盘。”

      众人不约而同向外看去,见一名白衣女子款步而来。

      她长相并不算艳丽,脸上还有道浅浅的疤痕,浑身上下的装扮极为素净,她朝众人躬身致意后,便径直走到了大殿偏处,引得一众修士面面相看——料谁见了这一幕,都无法将她和枯荣殿的妖女联系到一块。

      彼时他们正谈论到仙门三年一度的盛会,也就是即将在离嚣山举办的论剑大会,于是不再关注蘼芜的举动,专注于眼前之事。

      纪吟心提议道:“敌人来势汹汹,各门派都需要做好防备,恐怕很难腾出人手准备论剑大会,依我之见不如暂时推迟。”

      “每三年举办论剑大会,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是各派展示新生力量的绝佳机会。若是突然拖迟,难免有人怀疑玄盟出了事,”端木恒唱反调道,“玄盟的威信因此减弱事小,人心因此不稳事大。”

      他这出反调唱出了不少人的心声,他们都抱着与他同样的想法,就指着自家弟子能在论剑大会上出人头地,将本派名声打出去,来年才能有更多好苗子前来拜师。
      再者说,今年轮到离嚣派举办这盛会,端木恒这个掌门人都没说什么,就更没有推迟的必要了。
      众人接着讨论了具体事宜,最终敲定结果:论剑大会如期举办。

      微生谊见状,小声嘟囔道:“我觉得推迟举办也没什么不好的,慎贼尚未落网,他修为又如此高深,届时若混入论剑大会搞破坏,谁来担这个后果?”

      游绎则是感到唏嘘,“我原以为端木掌门只是好高骛远,没想到脑子也不太好使。”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阿砚不愿来玄盟大会,连纪吟心这个主持公道的,都经常拗不过这帮死脑筋,他们当弟子的更是人微言轻,待在此处旁听,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论不痛快,恐怕这大殿上还有更胜一筹者,从进门后便一直无人在意。游绎朝殿上最偏的那角落看去,蘼芜好似感知到这探究的视线,竟也回敬过来。
      视线交汇时,游绎不可避免看到了对方内心所执,那场景似乎是……一片残垣断壁的战场?

      他没将那战场看真切,就已经收回了目光。如此直白地盯着女子看,实在有失礼数。

      将论剑大会的事宜商讨完毕后,众仙门又接着说了九州各处灵脉、灵石分配等琐碎事务。日头渐渐沉了下去,纪吟心才“终于”想起还有事情未了,于是道:“不知枯荣殿前来究竟有何贵干?”

      蘼芜这才走到大殿中央,从容不迫地开口道:“枯荣殿未在受邀行列,本不该叨扰玄盟大会此等盛事,可今日奴家不请自来,不为旁的,只为说理——贵观掌门做出此等惨绝人寰之事,总该给个说法?”

      游绎听罢问道:“掌门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儿?”

      微生谊压低声音道:“将奸细的遗体送到了枯荣殿门口。”

      “这个我是听说了的,但也算不上惨绝人寰?”

      那个易辽既然被抓了现行,就不可能让他毫发无损地回去透露仙门情报,而不会说话的死人才没有后顾之忧。
      换而言之,如若枯荣殿中被发现有卧底奸细,下场也会如出一辙。

      “呃……”微生谊顿了片刻,“遗体送是送回去了,但他的样子吧,有些许零散。”
      “大卸八块?”
      “不止八块。”
      “……”
      怪瘆人的。

      之前只听闻池墨痕把尸体直接送到了枯荣殿门口,谁料想竟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行事风格不像名门正派,倒像心狠手辣的邪魔歪道,让游绎想起在悬花渡时……

      他思虑之际,蘼芜接着开口道:“除此事外,奴家还听闻有贼人偷盗神器未果。若叫此人得逞,天下不再太平,对我枯荣殿的发展也是大有阻碍,因此也是抱了关怀玄盟的心思前来。”

      这说辞漂亮得很,让人很难挑出错处,纪吟心却是冷笑一声道:“关心玄盟?这我想先请教圣女一番——悬花渡出现的噬心魔是怎么回事,枯荣殿也该给个说法。”

      对方回答道:“实不相瞒,我们也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要将枯荣殿置于这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你意思是悬花渡之事与你们毫无干系?”
      “的确如此。”

      蘼芜顿了顿,接着解释道:“魔族如今被封印在无光海,而结界无碍,那噬心魔必然不是从无光海中逃出来的,只能是由‘魔种’孕育而来,不过这魔种在大战后便被悉数毁去了。若奴家没记错,当时玄盟还派了人来枯荣殿搜查,并未发现魔种,想必是当年搜查出了疏漏,才有今日的后患。”

      她所说的魔种,是由魔族繁衍所得的“后代”,一旦吸收到足够多的力量,便会孵化成形。当年的确有心怀不轨之人私藏魔种,想要掌控混沌之力为己所用,最后通通被玄盟端了老巢。
      如若此事当真与枯荣殿无关,那问题就出在玄盟身上——仙门中竟还有人留着这祸患?

      “说回正事,有诸位名门正道在场作证,想必贵观能够妥善解决此事吧?”
      她意有所指,可被她指着的名门正道们却开始左顾右盼,甚至热切地攀谈起来,仿佛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既是池墨痕惹出的事端,那就该由飞云观自己解决,与他们有个鸟的关系?

      纪吟心的耐心即将告罄,“你想怎样?”

      蘼芜低眉顺目道:“让贵盟主亲自出面,赔礼道歉,否则奴家空手而归,也不好向长老们交待。若他一直不愿现身,奴家也只好在飞云观多待会儿了。”
      “……”

      眼见局势僵持不下,游绎沉吟片刻,上前一步道:“圣女大人,可否容我请教一件事?”

      蘼芜先前就对游绎起了些兴趣,将对方的模样打量清楚后,竟是对着他盈盈一笑,“这位道友好生俊俏,居然只是个外门弟子?飞云观也太没有眼光了。你现在加入枯荣殿如何?给你个长老的位子坐坐。”
      “这……不必了。”
      “唉,媚眼抛给瞎子看——有何请教?”

      游绎缓声说道:“玄盟与枯荣殿自初便势不两立,即便如今握手言和,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做给世人看的表面功夫。想必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为何你们偏揪今日这出不放?”

      蘼芜却回答:“奴家也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其中玄妙呢。”

      “奉谁之命?慎阑么?”

      对方笑而不语,看着他。

      游绎心道:果然如此。

      慎阑之前就与魔族勾结,而枯荣殿与魔族有过合作,他逃出无光海后,必然要寻一个安身之处,那便只剩枯荣殿这个去处。只是眼下没有证据,没法儿光明正大去枯荣殿拿人罢了。

      今天闹的这出,很明显是针对池墨痕而来。只不过为何非要让池墨痕现身?他们是不是想验证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游绎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想知道其中玄妙吗?”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我想。”
      蘼芜挑了挑眉。
      游绎又朝她的方位靠近一步。

      在外人看来,他不过一副要与对方争论到底的架势,可蘼芜却明白了他言外之意。她迟疑之余,更多的是诧异,最终决定也往前迈进几步。

      纪吟心察觉到异常,正要出声喝止,谁料下一刻变故横生——
      混沌之力自蘼芜身后凭空升起,化作一柄利剑,横在了游绎的脖颈前。

      她握住那黑漆漆的长剑,神情柔和地宣布道:“既然池盟主不敢现身,那奴家便只好按照枯荣殿的办事规矩来了。你杀我殿中徒众,我杀你门派弟子,一命偿一命,想必各位不会有意见?”

      纪吟心上前一步道:“你现在把人放开,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倘若你动手,我不能保证枯荣殿今后会遭遇什么!”

      对方不以为然,带着人一步步地朝殿外退去,游绎也十分配合她的动作,神情却不见丝毫惊慌。

      大殿上的气氛愈发焦灼,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可就在火光电石之间,排山倒海般的灵力迎面袭来,紧接着刺目白光闪过,让人猝不及防地闭上了眼睛!

      待再度睁眼时,蘼芜的脖子已经被人掐住,而后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回去告诉慎阑,想要我项上人头,只管来取。”

      众修士尚未看清那人的动作,蘼芜就被掀飞到数十步外,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口中溢出滚滚鲜血。随从立刻上前将她扶起,又急又气地指着大殿众人骂道:“你们——你们仙门简直是欺人太甚!我们不过是想讨个说法,你们竟然——!?”
      蘼芜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冷声呵斥道:“别惹是生非,走。”
      他左右气不过,却也不敢违抗对方的命令,只好将人架在肩膀上,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飞云观。

      见那二人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又转到那道黑沉沉的身影上。那身影站定在原地,将大殿环视一周后,冷笑道:“诸位还真是坐得住,也不怕此事传出去让人笑话。”
      “……”
      全场默然。

      的确有极少数人不说话是因为羞愧难当,让枯荣殿当着众仙门的面有机可乘,可绝大多数人是被这强大的灵力威压震慑住了——池墨痕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境界了?竟可怖至此!

      这位爷不说话,没人敢吱声,可他们却不约而同在心中想:这玄盟大会还能不能开了?

      好在这令人惊心动魄的场面没持续多久,姜聿就开口缓和了气氛:“师弟你闭关结束了?那正好,我先给你说说情况……”

      纪吟心也顺势站起身,把位子让给了原本该坐在此处的人。

      游绎“劫后余生”般回到大殿侧边后,长舒了口气——没人发现他是故意为之的。

      微生谊扯着他左看右看,确认没受任何伤后,不由得嗔怪道:“游兄你要和那妖女理论,隔得远远的便是,怎生如此不小心!”

      “是我大意了,”游绎抬眸瞥了那人一眼,“多亏掌门及时出现将我救下。”

      即便池墨痕不现身,游绎也有把握反将那圣女一军,只是没想到……
      他竟会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出手。

      池大盟主平日里见不到身影,闭关闭到六亲不认的地步,游绎还以为他当真冷酷无情至此,不曾想对方实际上是个护短的人,这令他对池墨痕改观不少。

      可这么一通下来,他还是不明白蘼芜究竟意欲何为,池墨痕看着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费这么大劲儿逼他出来,总不能只为讨顿毒打?

      池墨痕在主座坐下后,方才发生的闹剧被轻飘飘地带过——主要还是这闹剧太过打脸,没几个愿意再提的,大会接着往下进行。

      游绎其实好挺好奇池墨痕会有何执着之物,他如今已是天下第一,恐怕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遗憾的是从始至终,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不禁让他怀疑——此人方才之所以出手,不会是正正好闭关结束,才有闲情逸致救他一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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