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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乌合之众狗 ...


  •   时隔数十年,玄盟大会再度召开,各派掌门即将齐聚飞云观,一夜之间,天下震动,纷纷开始猜测是有何等大事发生——魔族再度出现?亦或枯荣殿卷土重来?除去民间众说纷纭,就连皇室也提起高度重视,派了当朝国舅前来观礼。

      风殊门与飞云观位置相近,是其余四大派中最早达到的。花瓷向来对玄盟有些微词,不愿为此大张旗鼓、耗时耗力,所以只带了微生谊这一个亲传前来。

      这二货孩子没见过此等空前盛况,一路上求知若渴,问完这个问那个,惹得花瓷不胜其烦。在飞云观的迎接队列中看到阿砚后,她当即摆了摆手,“你找那小子玩去吧,无事别来烦我。”

      微生谊顿时面露喜色,“弟子告退!”

      微生谊朝阿砚的方向走去,对方点了点头,算是致意。他左顾右盼片刻后,疑惑道:“怎么不见游兄身影?”

      阿砚:“他被关了禁闭,等会儿要在大会上受审。”

      微生谊也是才知道这事儿,其中缘由一想便知,饶是他这样崇敬玄盟的人也忍不住骂道:“游兄分明是此次夺回照月琴的最大功臣,不把人供着就罢了,还要在大庭广众下审问他?真叫人心寒。”

      阿砚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微生谊总感觉对方今日格外冷漠,全然不见当时目空一切的散漫模样,许是因为游绎要接受玄盟审问,所以才心情不佳?他这样想着,便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两个时辰后,各派掌门尽数到达,还有一些小门派的代表前来旁听,众人齐聚归来峰大殿内。
      大会即将开始,最上方的主座还空着,其余四大派掌门分坐在两侧等候,时不时寒暄交谈几句。

      花瓷本就看池墨痕不顺眼,现下这人久未现身,竟让他们这么多人干等着他一个,忍不住开口阴阳道:“看来咱们来的不是时候,池掌门还没有做好与我们商谈的准备。”

      离嚣派的新任掌门端木恒也是个脾气刁钻的,他见花瓷率先做了这个出头鸟,笑着附和道:“花门主说的在理,我看干脆也别等他,咱们自个儿把今日要说的事给处理得了。”

      坐在花瓷旁边的,是昆仑宗宗主肖老前辈,他年事已高,满头白发,一直端的是和和气气的态度,捋了捋白须道:“二位不必如此动气,玄盟之中事务繁多,处理起来的确耗时耗力,池盟主未能及时到场也可以谅解。”

      “不对啊肖老前辈,晚辈怎么听说,池墨痕虽当着盟主,做着的却是甩手掌柜的活儿呢,”端木恒不以为然,“玄盟与飞云观内的大小事务,据说都悉数丢给了纪掌教?”

      花瓷听罢,顿时精神了不少,“还有此等丧尽天良之事?端木掌门你且细细道来,我洗耳恭听。”

      端木恒道:“花门主哪里话?这些也只是我道听途说来的罢了,真真假假,只有池墨痕他们自己知道啊。”

      除去两个同仇敌忾、一个打圆场的,还有一位迟迟没有对此表态——正是文思阁阁主归云宛鸢,他既不打算附和花瓷等人,也不想像肖老那样和稀泥,干脆在旁边看个热闹。

      不过这热闹没能持续多久,就有道风风火火的绯红身影踏了大殿,来者剑眉星目,不施粉黛,一头青丝利落地高束起,好似一阵烈风迎面而来——正是飞云观掌教纪吟心。

      她进来后并未直接入座,先是对着众人躬身抱拳,面带歉意道:“我师弟尚在闭关当中,此时贸然出关,怕是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所以此次大会由我代他参加,还望各位谅解。”

      大殿上顿时议论纷纷,端木恒正要借此发作,就听见肖老宗主说:“这恐怕不太合规矩?玄盟成立至今,不曾出现过盟主未到场的先例。”

      “咱们这位盟主开的先例还少么?”花瓷也开口道,“原本玄盟大会还规定了每五年召开一次呢,他不也说取消就取消。”

      “那真是抱歉了,今日这先例我非开不可,”纪吟心十分平静地说道,“我修为虽比不上师弟那般,但好歹是个金丹期大圆满?在座的除了肖老前辈和归云阁主,也找不出比我更强者,若我来主持大会都不好使,还有谁能好使呢?”

      纪掌教这番话挑衅意味十足,也不知承袭了谁的风格,可又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除了这两个人,没人能反驳得了她。

      肖老的性子人尽皆知,最是不喜引起纠纷,即便不合规矩,他也会抱着息事宁人、就此作罢的看法;归云宛鸢更不必说了——他压根懒得多管闲事。
      众人这样想着,议论声便渐渐消失了。

      纪吟心顺势坐到大殿主座上,先是欢迎了诸位前来,随后便进入正题:“想必各位都已经有所耳闻,此次盗取神器的正是慎家后人慎阑,不知他使了何种手段,逃离了魍魉无光海,甚至放言要将五件神器夺走,这定然为了解开封印,释放魔族。”

      有人提出了疑问:“他不是早就死在大战中了吗,偷盗神器的难不成是他的鬼魂?”

      “他不仅没死,还与魔族一同被关在了无光海。”

      回答那人的并非纪吟心,而是面带冷笑的端木恒,“我倒还想请问纪掌教,为何此人没有死成?若我没记错,贵观的祖师爷和他曾经有过一战。”

      “大战中情形混乱,谁还有心思管他死是没死?”纪吟心反问道,“我也想请问端木掌门,你这般在意慎贼,该不是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端木恒被噎了个正着,怒不可遏地找寻笑声源头,像是忘记了要反驳纪吟心这事儿——或者说他不知如何反驳,只得装作很忙的样子。

      纪吟心见对方熄了火,这才接着交代道:“慎阑的傀儡术出神入化,很是难防,还请各位掌门务必守好神器,切忌轻敌而为,也请其他各派的诸位提高警惕,若发现任何异动,及时向玄盟传递消息。至于照月琴的修复事宜,就要劳烦归云阁主和文思阁上下同胞了。”

      文思阁收录了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有能找到的文献典籍,关于神器的记载也不在少数。神器交由归云宛鸢处理,是最合适的决定,基本上无人提出异议。
      说完了如何修复照月琴,就该说说为何要修复了。

      游绎走入大殿时,将四周环视了一圈,有不少人跟他对上视线。这些人头上不约而同浮现出白雾,所求之物千奇百怪,有想立刻从玄盟跑路的,有想大会结束后吃什么的,甚至还有以意念行苟且之事的……游绎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

      他又找寻许久,没能看到阿砚的身影。虽然此人之前就说过不来,但阿砚向来说一套做一套,这回儿言行一致了,游绎倒有点期待落空的感觉。

      游绎站定在大殿中央后,说出早已打好腹稿的证词,又道:“当时情况危急,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再不出手就要全军覆没了,干脆拼尽全力试了试,也没想到有如此斐然的成效。”

      最先跳出来质问他的人是端木恒,似乎已经遗忘方才的窘事。可对方并未看向他,而是望着大殿众人道:“诸君听我一言——此人必定身怀混沌之力,是魔族派来的奸细,还望玄盟能对他严加拷问。”

      “端木掌门,请你不要无理取闹,”纪吟心眉头轻蹙,“我们已经探查过,游绎身上毫无混沌气息,之所以能劈开琴弦,是因为他正值突破境界、灵力最为巅峰之时。你说他与魔族有所勾连,烦请拿出证据?”

      “证据?神器唯一一次被损坏,是出自魔族之手,这便是最好的证据,”端木恒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说句不好听的,飞云观出现此等状况,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百年前方镜堂灭门、霓花岛沉海,不都与温九遥息息相关?还有那魔族君主,更是与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若非他最后关头以性命封印魔族,当时仙门怎会对他做过的事一笔揭过?有这位‘珠玉在前’,你们又怎能肯定这个游绎和魔族毫无关系?”

      翻完这旧帐后,殿上许多老人的神色顿时不对了,互相窃窃私语着,而一些仙龄不高的都很是茫然不解,对于他所说的某些事不曾听闻半分。

      “好端端的,端木恒提他做什么,都死了多少年的人了……”

      “那位温仙师和魔族君主有牵连?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据说方镜堂正是因为他才会灭门的……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飞云观怎么总闹出这样的风波?”

      “就算这些事真与那位有关系吧,可再怎么说,他也曾救过在座不少人,又何必计较这点往事……”

      “我说诸位都长点儿心吧,在飞云观的地界上这样编排人家的祖师爷,缺不缺德?小辈们不懂事儿,难道咱们也跟着胡闹?”
      “……”

      说来惭愧,游绎虽身为飞云观弟子,却一直没想起祖师爷的全名,如今竟是在一个外人的诘问中才得知。

      更加惭愧的是,他竟不知魍魉无光海的封印是祖师爷以性命所筑成的——此事他从没听别人提过,只话本上看到一句轻飘飘的“死于大战”,腹诽对方被说得神乎其神,也还是没逃过命殒的结局,如今知道了这背后真相,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祖师爷在九州负有盛名,这点毋庸置疑,即便抛去飞云观众人不谈,也有许多普通老百姓对他心存感激,可偏仙门修士忌讳提他的名字,实在有悖常理。

      至于端木恒所说的方镜堂灭门之事,游绎闻所未闻,不过关于霓花岛他是知道些的。

      霓花岛在历史上已存在数千年,岛中灵脉发达,曾孕育出不少有名的修士,多年前也是五大派之一,如今却是无人问津了。

      自它沉海以后,霓花岛的后人们也曾想过在别处重建,可九州灵脉就那么几处,早都被各个仙门占据,压根分不出多余的地方,以至于这么个传承千年的门派,竟在一夕之间化作乌有。

      纪吟心强压下心中怒焰,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回答道:“这些旧事的真相,我们早已给了各位解释。方镜堂灭门实乃魔族的手笔,而霓花岛之所以沉海,也是江望回岛主所做的决定,至于那魔族君主,最后不也死在了我师尊的剑下?您若不信真相,我们不会强求,但请不要在众仙门面前颠倒是非!”

      游绎听罢,在心中嘀咕到:虽不知道祖师爷是个什么性子,但他定然是个忍耐力极强的人。
      就仙门这帮二百五,什么黑锅都能往他身上扣,没点儿气量怎么管玄盟——祖师爷封印魔族时,怎的没将这些人一并送进魍魉无光海?

      “我究竟有没有在颠倒是非,想必在座诸位心里都门儿清,”端木恒又把矛头指向其余人,“各位好好想想吧,覆车之戒在前,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这位端木掌门,想必就是白薇口中的“某些激进者”之一,游绎和对方应该是头回见面,也不知怎的如此想置他于死地。

      他这么想着,于是直接看向了对方,“端木掌门,敢问您为何这么想让我死?”

      端木恒大概也没见过如此有底气的“嫌犯”,还真被问住了会儿,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冷嘲热讽道:“年轻人,这里可没你说话的份儿,况且你究竟是死是活,也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

      游绎与他对视时,对方头上的画面显现:白雾之中,这位端木掌门成为了天上天下、为我独尊的最强者,甚至连妖魔两界也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若非当世的天下第一剑就在他们飞云观,游绎还真有点儿被这白日梦唬住了。

      面对这样眼高手低的人,他忽然就没了跟对方争论的兴致——毕竟谁也不想和无知的蠢货计较不是?
      可这问题是他问起的,若不作出回应,倒叫人小瞧了飞云观的份量,总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只不过游绎尚未开口,就有人先替他出了这个头:“没他说话的份儿,那我有没有啊?”

      他侧目看去,见花瓷毫不客气地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当时我座下弟子被傀儡丝控制,在我身上留下重创,是你口中的可疑之人拿出孑云银蕊花为我医治。此花只开在魂断崖上想必各位不会不知,游绎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所采,没有拱手送人的道理,却毫不犹豫赠与我使用。这样好的一个人如今却被当作要犯来审,我看有些人也真是黑白不分了。”

      花瓷这番口诛笔伐的指向太过明确,端木恒不由得冷哼了声——前脚还跟他有说有笑地贬低池墨痕,后脚就翻了脸,这姓花的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坐下以后,微生谊也清了清嗓子道:“金粼城一战中,弟子受到贼人控制,没能护住神器。若非游绎及时赶到,照月琴已然是那贼人的囊中之物,而我恐怕也没有性命站在这里。”

      这师徒二人的证词一出,殿上许多人都开始面面相觑。纪吟心沉吟片刻,又开口道:“白薇长老,您是此次历练带队者,对此有何看法?”

      白薇笑了笑,“若游绎能照常参加论剑大会,剑会结束后我想收他作弟子。”

      她话音落下后,大殿外围也有道声音响起:“既然这么热闹,那我也说两句吧,我当时接到风殊门的求援消息,也并非抱着十足把握前去……敌人来势汹汹,我们却在这儿同室操戈,治最大功臣的罪,若我是慎贼,恐怕都要笑出了声。”

      不知何时,姜聿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各门派之中,正摆弄着他那把万年不变的折扇,见众人目光聚集到他身上,露出个波澜不惊的笑容。

      游绎从始至终的态度都是任凭玄盟处置,可也没想到这么多人“争先恐后”替他作保,心中难免有所动容。殿上许多人本和端木恒抱着相同看法,就算不杀他,也要把他关到死,现在却也举棋不定了。

      玄盟议事出现分歧时,通常会采取投匦的法子,由五大派掌门参与,将本派观点写于竹简,投入灵匦中,最后由其余人作公证。

      究竟是当场释放,还是继续押审,在这法子的作用下很快就有了结果——花瓷和纪吟心选了前者,而端木恒和肖老宗主选了后者。

      端木恒当即摆出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架势,朝肖老宗主略一拱手,“果然还是您老人家明事理,这样可疑的人物留在玄盟中,无异于引祸上身。”

      对方叹息了声,似有所感道:“说来惭愧,老身曾因为太过心慈手软,让门中弟子遭了枯荣殿的毒手,实在不愿看到此事再次重演。游绎虽行种种善举,却也实打实发挥出了远超自身的力量,若不查清就将人释放,实在无法叫人安心。”

      看到这四枚竹简后,花瓷便暗道一声不妙。微生谊察觉到她的担忧,压低声音道:“师父,还有一枚竹简尚未取出,我相信归云阁主这样明事理之人,定然会同意释放的。”

      花瓷:“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

      自玄盟成立以来,归云宛鸢从未参与过任何决策,每次都是弃权。
      往好听了说,是因为他能堪破天机,所以不干扰任何因果,往难听了说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将冷漠无情贯彻到了极致。若花瓷把在玄盟中最讨厌之人排个名,池墨痕是榜首,归云宛鸢就是第二。

      若最终结果为平,则需让其他门派也参与投匦,谁也说不准这些心思各异之人会做出什么选择。况且今日这一出,不少人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前来,他们可巴不得这乐子再多出些悬念。

      众目睽睽之下,公证者将最后一枚竹简取出。他的目光诧然了片刻,随后将竹简呈于众人:当场释放。
      所有人皆感到惊讶不已——这是归云宛鸢投的?

      花瓷难以置信地看向归云宛鸢,对方像是有所预料般与她对上视线,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那表情仿佛在说:是不是很意外?

      “……”
      她绷着脸收回目光,决定把对方的排名往后稍稍。

      结果既出,不少人松了口气,微生谊更是大呼一声“好”后带头鼓起掌来,这举动着实让游绎有些哭笑不得。

      有弟子上前帮他解了禁锢符文,游绎正准备走人,就听纪吟心叫住了他:“你且留下旁听吧。”

      让他留下倒也合乎情理,游绎朝她行礼之后,站到了微生谊边上,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游兄,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

      “多谢你替我说话,”游绎向对方道了谢,又问,“你方才有看到他么?”

      话刚说完,游绎才发觉自己忘了说“他”是何人,不过微生谊无师自通了他的意思:“你说砚兄?他说自己懒得看这帮乌合之众在这儿狗咬狗,所以他就不进来了。这一字一句都是他的原话啊,跟我没有丝毫关系我没有不尊重玄盟的意思。”

      游绎“嗯”了一声,笑道:“的确是他会说的话。”

      这场发生在他身上的闹剧总算结束,大会继续进行,本该接着谈论下一项事宜,却有个弟子从偏殿走了进来,径直来到纪吟心身侧,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什么事情。

      游绎只能看见她眉头越锁越紧,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随后纪吟心挥了挥手,那名弟子便从大殿内退下。

      有人问道:“纪掌教,敢问是有什么要紧事?”
      纪吟心站起身,神色凝重地看向众人,“枯荣殿来人了。”
      “来了多少人?”
      纪吟心竖起两根手指。

      肖老捋捋胡子,“二十人?”
      花瓷挑眉,“还是说两百人?”
      纪吟心摇头。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来了两千人!?”
      纪吟心:“两个人。”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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