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仙门混子如何逆袭》溯月舟

20、第20章 归云宛鸢：

　　自池墨痕现身后，一些小门小派不说话了，总要跳出来意见相左的也不闹了，后续事宜推进异常顺利，很快就在一片“和谐融洽”中收尾。大会结束后，几家欢喜几家愁，各自揣着心事作了鸟兽散。

　　天色渐晚，归来峰逐渐归于宁静。游绎往晟月殿的方向走去，打算把东西拿回无拘峰，没曾想在路上碰到了神出鬼没的某人——

　　“有意思吗？”阿砚问，“玄盟大会。”

　　游绎感叹道：“有意思得很，我算是明白掌门为何不愿频繁召开大会了，怕是开一回都得折寿十年。”

　　对方又问：“你故意的？”
　　游绎试图装傻，“什么？”
　　“被挟持。”

　　“……”
　　明明没有参与玄盟大会，可对于大会上发生的事却一清二楚，这家伙手眼通天的本事是上哪儿修来的？

　　“为何？”对方继续问。

　　游绎这才回答道：“我想知道枯荣殿究竟有什么图谋。”

　　阿砚：“你有把握掌门会因此现身？”

　　“没什么把握，”他实话实说，“但他堂堂天下第一剑，总不能放任门中弟子无故遭受迫害？”

　　“……”
　　长久的寂静后，游绎却听见对方一字一顿道：“可笑至极——”

　　“你怎知他不是自私冷血之人？你有几条命够挥霍的？”阿砚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神色阴沉地逼问道，“若池墨痕今日铁了心不出现，你待如何？”

　　游绎从未见阿砚的情绪如此失控，这力道攥得他手腕生疼，可他自知理亏，便没有挣脱开，而是轻声辩解道：“……实不相瞒，我身上有道看不见的‘罩子’，混沌术法似乎伤不到我，不知是何人所下。”

　　此事要追溯到好久以前了——在他发现山洞灵石，易辽打算杀了他时，不知为何碰到了阻碍，只好暂时放过他。

　　在得知易辽的真实身份后，游绎便猜测：这“阻碍”类似于某种保护结界，能够抵挡混沌之力，这才令他逃过一劫。也是因为有这道禁制，他方才敢铤而走险。

　　对方听完这番解释后，总算缓缓地松开了手，语气却仍然硬冷着：“由着这些‘大人物’明争暗斗去就好，反正这把火烧不到我们身上。”

　　余痛未消，游绎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多出一圈可怖的抓痕。虽说这袖手旁观的态度令他有些不快，但考虑到对方余怒未消，他便点了点头，“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招缓兵之计似乎对阿砚很受用，他神情彻底平静下来，打消了对此事追究到底的念头，和游绎一道往晟月殿的方向走去。

　　他们在路上边走边说，将玄盟大会上的事捋了个清楚。只不过刚到晟月殿门口，就被弟子被拦了下来，“掌门他们正在殿内商讨大事，闲杂人等不便入内。”

　　二人停下脚步，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刚才光顾着吵架，差点忘了这几位可还有一堆棘手之事要处理。

　　与此同时，晟月殿内。
　　光洁的地面上赫然淌着一滩乌黑的血污，池墨痕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丝，气息逐渐平复下来。

　　在他身后，纪吟心缓慢地收回灵力，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心中愧疚之意更甚：“是我的错，没有思虑周全。”

　　对方修为阻滞，本就不宜随意运功，方才大殿上全靠强撑着，才没有当场吐血。可归根到底，她若没放枯荣殿的人进来，也不会发生后来的变故。

　　不过池墨痕还未说什么，旁边的姜聿先凝重地点了点头，“确实。”
　　“……”
　　在确实什么？

　　眼见面前这二人无动于衷的模样，姜聿不禁捶胸顿足道：“其实也不止你有错，要我说师弟也病得不轻，非得出来装这么一下！那么多人在场，总不会真拿那蘼芜没办法，况且凭游绎的本事，我也不觉得他会出什么事。”

　　“……”纪吟心扯出一个无语的表情，“你能别在这放马后炮了吗？被挟持的是我们飞云观的弟子，吐血的是你师弟！于其在这儿说风凉话，不如去查查枯荣殿到底什么意图。”

　　一提到枯荣殿，姜聿也正经起来，没了跟对方斗嘴的心思。他沉吟了会儿，说道：“枯荣殿的意图倒是事小，我比较在意的，是那妖女所说的魔种……莫非噬心魔一事真是仙门中人所为？”

　　池墨痕颔首，“八九不离十。”

　　在与陨灵谷相隔千里的地方放出两头噬心魔，枯荣殿没有这样做的动机。况且那三名死者也是枯荣殿门徒，损人不利己，他们再怎么蠢也不至于此。

　　姜聿又问：“能不能查悬花渡近日的人员来往？”

　　“能是能，就是费时间，”纪吟心回答道，“修士行事大都来去无踪，虽会有灵力残留，但极为微弱，很难探查。加之悬花渡的过客络绎不绝，少说也要个把月才能查清。”
　　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纪吟心说完这番话后，大剌剌往卧椅上一躺，颇有撒手人寰之势。
　　虽说池墨痕出现后，大会进展十分顺利，可在此之前，该作妖的人可是一点儿也没少作。纪吟心为了应付这些人，可谓精疲力尽，脸色不比她师弟好多少。

　　若只是单纯的胡搅蛮缠，也就罢了——那端木恒竟还有脸污蔑他们师尊，更有甚者听风就是雨当了真，她当时恨不能把这些人全砍成‌臊子‌喂狗！

　　一通怒火堵在胸口实在憋屈，只好在最亲近之人面前发泄，“我就搞不懂了，事到如今怎么还有人拿魔族的东西当宝贝藏着，是嫌当年死的人还不够多？还有离嚣派那孙子，非得把论剑大会揽下来，到时候慎阑真来作乱，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唉，消消气，离嚣派传到他手上，也算是一场飞来横祸，”姜聿在她旁边坐下，悠悠道，“玄盟这烂摊子果真是越管越烂，趁早散伙算了——不过说到慎贼，他到底怎么逃出无光海的？”

　　池墨痕眯了眯眼睛，说出个让人细思极恐的结论：“慎阑能逃出无光海，和仙门之人脱不了干系。”
　　“师弟你意思是说……”
　　此事背后和私藏魔种的竟是同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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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来得不是时候，两个闲杂人等只好灰溜溜地走开。游绎前脚刚踏出大殿门槛，后脚阿砚忽然道：“其实你直接住在此处也无所谓，省得来回搬东西，多费劲。”

　　游绎只当对方是在说笑，“若我没记错，只有历代掌门及其亲传能住这儿？我一个外门弟子赖着像什么话。”

　　阿砚听罢没说什么，他们离开晟月殿后，来到归来峰大殿附近，便远远看到了花瓷和归云宛鸢，他二人正站在塑像旁边交谈。

　　游绎问道：“方才大殿上，我看见花门主对归云阁主翻了个白眼，没想到竟还能这般谈笑风生，他们的关系究竟好是不好？”

　　阿砚道：“未必在谈笑风生，说不定马上要打起来了。”

　　事实上，阿砚也的确预料得不错，花瓷跟对方谈了不下三个回合，便觉得手痒难耐，想找个什么物件来暴揍一番。原因无他，归云宛鸢说话实在是太云里雾里，她向来直言不讳惯了，很是受不了这迂回的话术风格。

　　“归云阁主今日怎的如此好兴致，愿意参与玄盟的决策了，”花瓷正抱着臂，眼神中满是审视与怀疑，“游绎对你而言，应当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弟子吧？”

　　对方说：“你当真认为他无关紧要吗？”

　　她轻蹙起眉，“什么意思？”

　　“花门主这样的聪明人，想必不需要我提点，自己就能想明白。”

　　“……”
　　若非顾及风殊门颜面，花瓷早就和对方“切磋”起武艺来了。

　　但她是个体面人，能动口绝不动手，滔滔不绝的怒气只得转变为话语间更多的刺，“文思阁历代掌门说话，都像你这样喜欢打哑谜？”

　　据她所知，文思阁传承了得有百来代，掌舵人向来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学士，修为未必多高深，但在舞文弄墨上都颇有造诣，连带弟子们也浑身飘着股书卷气。
　　反观归云宛鸢，明明是个符修，浑身上下不见一点儿书卷气，痞气倒是扑面而来，难闻得很。

　　如今这模样倒还算好的，遥想此人年轻时，更是有着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名声，秉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作派也就罢了，说话更是神神叨叨，让人摸不着头脑。像他这么不着四六的，能把列祖列宗的坟墓气得冒青烟。

　　对方故作高深道：“这不叫打哑谜。”
　　花瓷：“那是？”
　　归云宛鸢：“这叫天机不可泄露。”

　　花瓷拳头硬了——什么体不体面的，反正照月琴被她搞丢都已经够狼狈的了，再多一件“殴打文思阁阁主”这事也不算多！

　　归云宛鸢眼见对方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危机意识十足，当即劝说道：“花门主三思，你可是要当着温九遥的面打我？”

　　被对方这样一说，花瓷这才有所动摇，最终决定把火气咽回肚子里——开什么玩笑，温仙师可是她最崇敬的人之一。也是经由对方提醒，她才想起面前这位和温九遥曾是挚友的关系。

　　花瓷不由得腹诽道：她的楷模交友眼光可真不咋地，前有仙门叛徒，后有狗皮膏药。而后又问：“若我没记错，阁主和温仙师也是金兰之交，你可知当年他为何没有亲自手刃了慎贼？”

　　对方却反问：“金刚努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在你眼中，他是摧毁一切的金刚，还是悲天悯人的菩萨？”
　　花瓷答：“自然是后者。”
　　归云宛鸢却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两者兼之。”
　　“还请赐教？”

　　“你可知他为何立志封印魔族？人们都说他是为了大义献身，殊不知他最厌恶的，正是‘大义’这样虚无飘渺的东西，”归云宛鸢脸上流露出回忆的神色，“非要寻个由头，大概就是他在这世间还有几个在乎的人吧——魔族曾杀害过他的同门师兄弟姐妹，而他不想看到覆辙重蹈，就这么简单。”

　　“你当真不是在胡说八道？”花瓷狐疑地看着他，“若温仙师不在乎旁人死活，如今九州各处也不会还流传着他的美名了。”

　　归云宛鸢“害”了一声，摆摆手道：“那些只是他路过看到，顺手就做了的事情而已，也没想老百姓们会惦记这么久。你真以为他当时满九州乱跑是为了行侠仗义啊？他那是在找寻魔族踪迹，以便日后将它们一网打尽了。”

　　花瓷说不出话了。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可温九遥就是这样的人，即便修为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也还是个人，是人就会有私心的，”归云宛鸢接着道，“慎阑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他不想手刃对方也在情理之中。”

　　归云宛鸢留下这些不知真假的往事，就与对方告别，先行一步。花瓷站在原地自顾自地琢磨着，看向那尊泥石雕砌的塑像，心中竟有些希望塑像能活过来，亲自给她这些问题的答案。

　　花瓷作为后辈，对于百年前发生的事，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但她回想起方才大会上，众人提及温九遥时的态度，耳边蓦然响起前任门主说过的话：
　　“玄盟中许多人，包括我自己，都有愧于温仙师，若不是我们受了迷惑，他也不至于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是我们害了他啊！他若是能活过来的话……唉。”

　　她当时还不太相信这番说辞，如今再看是铁证如山。

　　温九遥若是真活过来，玄盟大多数人可不会像老门主那样心生愧疚，反而会恐惧、愤怒甚至是歇斯底里——
　　“你既已魂飞魄散，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受后人百年赞誉不好么？为何还要出现在这世上，让我们想起自己还不清的恩情，让曾经深埋在地底的罪孽被公之于众？”
　　这样看来，他还是死透了为好，总比活过来成为众矢之的来得强……

　　“花门主？”
　　花瓷正想得入神，被这道声音一惊，猛然回头，才发现是游绎在身后。

　　她方才盯了那么会儿温九遥的塑像，再乍一看游绎，蓦地发现这二人长得竟有些像？
　　惊讶之余复看之，倒又不太相似了。

　　“我老远便看见门主站在此处，已经过了许久，可是发现有哪里不妥？”游绎关切道。

　　花瓷定了定神，回答说：“无事，不过是和归云阁主聊到你们的祖师爷，便来瞻仰一番这塑像。”

　　游绎点头以示知晓，倒是阿砚开口问道：“聊了什么？”

　　花瓷：“大人说话有你们小孩什么事？不该问的别问。”
　　“……”
　　周遭忽地安静下来。

　　眼见这二人之间生出一股分庭抗礼的火药味，游绎连忙出声打圆场道：“对了，方才事态混乱，都没来及向门主道谢，多谢您愿意在大会上为我美言。”

　　“……我不过实话实说，用不着为此言谢，再说你可是救了我和小谊性命的恩人，我们谢你还来不及，”花瓷的脸色缓和许多，煞有介事道，“我当时都盘算好了，若玄盟要治你的罪，我便当场劫了你就跑。”

　　阿砚睨了她一眼：“徒弟都不要了？”

　　花瓷睨了回去：“徒弟长了腿自己会跑。”

　　游绎不由得失笑，调侃对方道：“门主可千万别为了我‘自毁前程’，您不是还想着有朝一日要当玄盟盟主么？”

　　“……”花瓷却迟疑了，“我跟你说过这事儿？”

　　游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对方头上顶着个玄盟盟主的位子，实在太让人难以忽视，一时嘴快就……但他很快寻了个由头道：“是微生谊告诉我的。”

　　花瓷：“行，他马上就要没有腿了。”
　　游绎：“……门主三思。”
　　对不住了微生兄，他好像甩了一口不得了的锅。

　　二人目送要去打断徒弟腿的花门主离开，阿砚慢悠悠地问道：“能是微生谊跟你说的就有鬼了，你怎么知道的？”
　　游绎道：“其实我真的会算命。”
　　阿砚：“编点新鲜的。”

　　对方盯着他不再说话，游绎在这锐利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我能够看见他人内心所执着之物，似乎是被雷劈后突然有的…功法？我本以为是金果的作用，但你却说金果只有强身健体之效，因此我也不知这能力从何而来，你莫要告诉他人。”

　　“你身上怎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阿砚觉得新奇，挑眉道，“那你看我想要什么？”

　　游绎：“你没有想要的。”

　　“那我还挺无欲无求？”

　　游绎想了想，阿砚除了比较能吃之外，也的确能称得上“无欲无求”四个字，于是点了点头。

　　此等例外他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阿砚身上，一次是在被慎阑操纵的傀儡身上。他倒希望对方如他所说那般，可这世上当真有无欲无求之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