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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青楼乐坊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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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芳阁某层楼的雅间中,正在床榻上打坐的黑衣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擦去嘴角血丝,再次运功调息片刻,总算消除“飞霜”所带来的余毒,内力恢复了调度。
被击中下焦处后,慎阑就知道这具傀儡身用不了多久,只得躲进金粼城内拖延时间。他取走照月琴,将连在微生谊身上的傀儡丝斩断,便开始专心致志对付这“飞霜”之毒。
若非自己的功力尚未恢复,他岂会不敢与那群乌合之众正面一战?先前他在风殊门埋伏得天衣无缝,就等着合适时机上门,将照月琴抢到手,却没料想他竟会被飞云观一个练气期弟子识破伪装。
那个叫游绎的,还有他那柄剑,总给他一种微妙的感觉……还有方才和姜聿一道追赶他的那人,甚至知道傀儡术的弱点,那么他绝不是普通弟子,这个人会是谁?
不论是何人,他现在都绝对不能正面碰上对方。
过去一段时间后,昏迷在角落里的微生谊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这给他干哪儿来了,这还是风殊门吗?他不是正带着飞云观的那两个弟子往地牢里进吗!?
意识逐渐清醒后,他从地上爬起身,却发现面前有个身着黑衣、目光阴鸷的陌生男人,于是警觉拔剑道:“你是谁!”
慎阑笑了笑,回答说:“小子,今日我心情好,不杀你灭口。回去告诉你们玄盟盟主,待我夺走其余几件神器,最后要取的一样就是他项上人头。”
微生谊向来很是敬重玄盟,闻言不由得感到愠怒,“你究竟是何人?胆敢对盟主口出狂言!”
说罢他正要大打出手,房门却突然从外推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正是寻芳阁的老鸨。
她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情形,还杵在原地愣了会儿,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笑眯眯地说道:“客官真是好兴致哈这还舞刀弄枪上了,不过还是要请二位现在离开寻芳阁了。今儿个王爷突然亲自登门,说是要包整个晚上的场子,眼下实在是无法再招待各位——不过掌柜的也说了,客官明日若是还来,就每人都送一壶上好的九曲香!”
这王爷早不来晚不来,偏挑此时现身,其中必有古怪。慎阑无视了微生谊和那老鸨,走出房间往楼下望去,只见那广庆王正与掌柜相谈甚欢,身边连个侍卫都没有,只有个戴着斗笠的随从。
他打量了半晌,没看出什么端倪,正准备离开,那“广庆王”却突然抬头朝楼上看,正好与他对上视线,朝他微微一笑——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慎阑收回目光,对那老鸨道:“那广庆王是假货,你们被骗了。”
老鸨愣了愣,跟着往楼下瞧去——那颐指气使、大腹便便的模样怎会有假?于是又打起哈哈:“哎哟这位客官,这掉脑袋的话可不兴乱说啊……”
眼见对方又折返回房间,推开窗子后竟是直接纵身跃了下去,她顿时大惊失色喊道:“来、来人哪!有人跳楼——!”
微生谊见状,也顾不上询问此为何地了,跟着翻窗一跃而下,那老鸨两眼一翻,往地上倒去,竟是被当场吓晕。寻芳阁的伙计们咋咋呼呼地蜂拥上来,只看见口吐白沫的老鸨,半晌摸不着头脑。
风声呼过耳畔,衣袂与黑发于空中翻飞,犹如鬼魅惊掠过夜空。慎阑刚一落地,就见姜聿在此守株待兔,见他现身后直接开扇道,“等你很久了!”
强劲的罡风袭来,慎阑侧身躲过,朝对方挥出数道傀儡丝,姜聿以风筑起屏障拦下,还有闲心发问道:“结界完好无损,你是怎么从无光海逃出来的?”
慎阑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自然是因为老天也觉得我命不该绝!”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微生谊也从那高楼飞至地面上,大剌剌地横亘在两人之间。慎阑看准时机,手中丝线翻折,反朝着微生谊袭去!
只消一瞬,姜聿就能看出此招是冲着毙命而去,高声呼道:“快躲开!”
微生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躲,千钧一发之际,游绎带着剑从天而降,将丝线尽数斩断!慎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内力逼得硬生生后退半步,眼中流露出震惊之色。他打量了游绎片刻,忽地收起傀儡丝,从须弥芥中取出照月琴,跃上屋檐。
慎阑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本想留诸位一条活路,可你们自己要往鬼门关里闯,那便怪不得我了!”
姜聿心说一声不妙,立刻道:“你们快封闭自己的听觉!”
嗡鸣响起的瞬间,三个人不约而同封闭了自身听觉,而后带着杀伐之气的琴音就如巨浪般落了下来——此刻月华笼罩着大地,照月琴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功力,光靠封闭听觉之法,难以阻断琴声,不出片刻,几人的耳朵便开始汩汩流血。
那流淌的月光好似也被琴音牵引,在空中凝成杀人不见血的银线,在他们身上划出数道深重的伤痕。这样被动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催动各自法器向慎阑攻击,却因着照月琴的存在而无法靠近!
琴声愈发急促,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游绎心下一横,握紧手中剑柄,阔步走上前去。每往前一步,他浑身经脉便有如寸断般痛苦,柔软的皮肤难以抵挡琴音中蕴含的磅礴神力,逐渐皲裂开来,渗出细密的血珠。姜聿见状愤然喊道:“你逞什么强!?快退回来!”
他置若罔闻,目光愈发坚定地向前看去,朝慎阑所在的方位挥出一道剑光——
那剑光宛若流华,气势汹汹地划破长空,正中了那七弦木琴的琴身,“铮”的一声裂响后,琴声戛然而止!只见那绷紧的琴弦蓦然从中间断裂,发出如银瓶乍破般的震颤。
慎阑的双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拨弦的姿势,全然没有料到琴弦会因此断裂。他抬起手时,看见掌心多出一道极深的血痕,神色变得迟疑起来。
他缓缓收回手,看向游绎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游绎眼底流露出几分讶然,随后道:“在下同你已经说过,飞云观一名普通弟子罢了。”
姜聿和微生谊看到这幕,直接呆在了原地,压根没听清这两人说了些什么。
不是上古神器吗?不是十成十的功力吗?这照月琴这么不禁打!?
游绎的话音刚落,慎阑忽然感到背后有阵汹涌剑气来袭,他立刻翻身落到地上,只见那道剑气自头顶呼啸而过,正中寻芳阁的高墙,扬起阵阵尘土。待风烟散去,众人才得以看清——那高墙竟被硬生生斩成两半!阵阵惊呼正从寻芳阁内传来,还夹带了几声撕心裂肺的哭爹喊娘。
照月琴被毁,他已经没有胜算可言。慎阑将琴往上方抛去后,手中凝聚起混沌之力,凭空遁入黑夜之中。空中的照月琴被另一道黑色身影接下,正是终于赶到现场的阿砚。
他掠过满地狼藉,径直来到游绎身旁,看见对方跟个血人似的,质问道:“你找死是不是!?”
游绎却回答:“小伤而已,不成问题。”
疼是真的疼,心中畅快也是真的畅快。虽说他现在看着很是狼狈,但不知怎的,那些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与此同时,游绎感到那四肢百骸之中仿佛有千万匹野马在横冲直撞,正有什么东西试图破壳而出。
姜聿见到这势头,当即聚起灵力注入他身后,“你这是要突破境界了,赶快凝神调息!”
每逢提升境界之时,修士浑身经脉便有如重塑,所以那些伤口才自顾自地愈合了。打架中途突破境界是常有之事,但像游绎这么惊天动地的,姜聿还是头回见,毕竟也不是谁升到筑基都要损坏个神器做陪衬。
游绎老实坐下,待姜聿助他稳定自身灵力后,方才松了口气。他向对方道了声谢,随后又看向阿砚,“你怎的这么久才来?”
“听说我要走,掌柜的立刻拉住我一通掰扯,说若我是离开,寻芳阁今夜要亏上一大笔,”阿砚轻描淡写道,“好死不死那广庆王本尊还真来了,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游绎问:“那你是如何脱身的?”
阿砚:“把他们全敲晕了。”
……好吧,这也不失为一种计策。
游绎又看向他手中的七弦木琴,“那慎阑就这样丢下照月琴离开了?倒是有够干脆的。”
姜聿对此解释道:“琴弦断裂的照月琴,甚至不如破铜烂铁好使,想来慎贼也不懂该如何修复,就只好将其留下,自己逃命而去——话说回来,你刚才那招真厉害啊小游,若非你突然使这么一下,咱们怕是都得见老祖宗去了。”
“姜公子言重了,其实弟子自己都不知道刚才那招式是如何使出的……”游绎忽然觉得超常发挥并不是什么好事,试探着问道,“我是不是还得负责把它修好?”
“不必,玄盟中自有能人异士负责修复,”阿砚把照月琴递交给了姜聿,“现在暂时交给辈分最大的人保管,都没有意见吧?”
姜聿:“你这样说话显得我很老知道吗?”
许久插不上话的微生谊终于找到时机,大声喊道:“等等!我有意见!”
其余三人立刻将目光对准他,微生谊不由得有些心虚,讪讪道:“各位大哥,有没有人能先跟我说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咱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
这二百五,能活到现在属实难得。
游绎适时往对方脑门上一瞥,那白雾之中竟只装有天下苍生,这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看到过的。该说不说,人虽然傻了点,却是傻得非常有水平。
众人尚未为他解惑,耳畔便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随后数名披坚执锐的官兵出现在视线中,将街巷前后堵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头领喊道:“就是这几个人冒充王爷到处惹是生非,闹得寻芳阁鸡犬不宁!给我把这几个恶徒通通拿下!”
阿砚哈哈笑了一声,“来不及给你解释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寻芳阁的巨额赔款和冒充广庆王的砍头大罪。”
玄盟规定,修士不得无故对凡人出手,几个人只好佯装不敌,乖乖被绑去了大牢。一路上的繁华光景,与他们此时的落魄形成了鲜明比较,不少人探出颗好奇的脑袋围观——在有钱即王道的金粼城中,这几个人究竟是干了多混账的事儿,才以至于被官兵给拿了?
牢门关上,落下铁锁,至此四个人彻底成了“阶下囚”。姜聿闲庭信步地在牢房走了一圈,感叹道:“青楼乐坊没逛几座,倒是先逛进这大牢里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呐,行事还是太冲动,都不知考虑后果。那么大个寻芳阁,说劈就劈,真把咱们飞云观当国库挥霍了不成?”
微生谊则是正拿着一小块镜片打量着,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说,你们用无穷镜查看了广庆王身在何处后,就直接变化成他的模样进去了!?寻芳阁没有验明你们身份,也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吗?”
阿砚嗤笑一声,“能有什么破绽?王公贵族,行事大都嚣张跋扈,更不必说这位身处在金粼城的赔钱货。”
游绎道:“验明皇室身份的玉佩,也是路边石块变化而来。”
怪不得玄盟与皇室有所约定,互不干涉政事,这些仙门术法若是被利用在权力斗争中,不得闹翻了天?九州若是因此大乱,双方都讨不着好。
微生谊彻底服了:“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在下五体投地。”
他现在对这二人早已没有初见时的不顺眼,不论是实力还是计谋,都令人叹为观止,更不必说游绎方才还救了他一命……哦,还有他师父半条命。
“说起来,还要感谢游兄的救命之恩,若非你出手相助,我现在早已气绝身亡,我师父恐怕也会遭受重创,”微生谊向他抱拳道,“日后若有需要帮助之处,在下必定赴汤蹈火!”
游绎:“这都是我应做之事,微生兄弟不必记挂于心。”
微生谊:“好的,那我定然没齿难忘。”
游绎:“……”
算了。
姜聿被这番话逗得乐了半晌,才开口道:“好就好在此次没伤着金粼城的百姓,但广庆王那边恐怕是不好过去,得等玄盟与他们交涉一番,少说也要个五六天才能了结。咱们也都奔波了一整天,现在就既来则安,好好休息吧。”
金粼城作为一个将“奢靡”从头贯彻到脚的地方,这泼天的富贵却没给牢房匀上几分,其中既没有供人休息的地方,也没个烛火照明,阴冷潮湿得很。众人只得坐在杂乱的草垛上,用术法在旁边点上火堆,开启一场紧张刺激的牢房夜话。
游绎回忆起方才的战斗,问道:“你对慎阑有什么看法?”
阿砚冷笑一声:“恶贯满盈,狼心狗肺,欺师灭祖,忘恩负义。”
旁边的微生谊不由得夸赞:“砚兄好文采。”
姜聿则是忧心忡忡道:“这小子怎么一骂起人来就文采斐然呢?等回去了我可得好好说说掌门师弟去。”
游绎还是头回听见对方这样形容一个人,不由得感到稀奇,“你似乎对他有些个人恩怨?”
阿砚道:“陈述事实罢了。”
他见游绎又思忖不语,于是问:“你想知道些什么?”
游绎想知道的,自然不是此人有多罪大恶极——身为修士,竟背叛家族与仙门,与魔族沆瀣一气,死个百八十遍都不算多的。令他思忖许久的,是方才和此人对视时看到的景象。
他本以为慎阑最想要的定然是五件神器,但他所见的白雾之中并非如此——他看见的,居然是祖师爷的身影。
祖师爷早已魂飞魄散,再无复活或转世的可能,即便如今人们对他多有惦念,也不该是放在心中坚定不移的地位了,这位慎家后人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对祖师爷是思念,还是憎恨?究竟怎样的情感能经久不息百余年。
游绎带着此番疑问,问道:“我听姜公子说,祖师爷与慎阑曾是至交,最后却站在不同立场兵戎相见。他们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分道扬镳的?”
阿砚听罢,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眸静了许久。在火光映照下,竟显得他神色有几分冰冷。
“这我也知道一些,”姜聿见状,开口缓和气氛道,“温、慎两家曾是邻居,因此他们二人自幼相识,至于是如何决裂……都是些叫人倒胃口的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现在只觉得,当年师尊没亲手结果了他,简直是个天大的错误。”
他们这里边正聊得热火朝天,牢房外边传来了脚步声,而后有个官兵进来开了门,将众人环视一番后说道:“游绎是哪个?跟我走一趟吧,有位大人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