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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听高手讲故 ...


  •   游绎依言跟上那名官兵的脚步,对方领着他离开了大牢,朝着广庆王府的方向走去。那王府之中更生气派,富丽堂皇、花团锦簇,到处是金银堆砌出来的亭台楼阁。

      偌大的湖面上建着一座水榭,还未靠近那处,游绎便感受到一阵强大的灵力威压——只见亭中正站着一道高挑人影,长发及腰,负手观星。待走近后,才发现是名女子,眉眼如霜,面上无喜无悲。

      那官兵对她行礼道:“道人,人给您带到了,还有什么要吩咐小的?”
      对方淡然挥手,“劳烦,你先下去吧。”

      游绎先前有所听闻,金粼城内有一元婴期高手坐镇,想必就是面前这名女子。她的真名实姓并不为天下所知晓,只有一个叫作“玉道人”的称号流传,游绎与她素未谋面,也不知这样的大人物要见他是何用意。

      他彬彬有礼地和对方打招呼:“久仰道人大名,今日能见到您,是在下幸事。”

      玉道人冷不丁转过头,颇为认真地打量他几眼,随后问道:“你不疑惑我为何想见你?”

      游绎毫不畏惧,与她对上视线,“您修为如此高深,在金粼城内已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想必已经知道寻芳阁内发生的变故。您叫我来,定然是为了此事,或许是关于照月琴有些问题想问?”

      玉道人:“你只凭一招,斩断了照月琴的琴弦。”
      游绎点头。

      她又道:“而你不过飞云观的一个外门弟子,修为尚且刚筑基。此事若叫玄盟上下知晓,你以为他们会如何待你?”

      游绎没想到对方竟是来关心自己日后遭遇的,难免感到不解。他沉吟片刻后,说道:“大抵会怀疑我另有身份,将我抓起来审问。”

      玉道人冷哼一声,“审问?可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拥有破坏神器的力量,对吧。”
      神器之所以被称为神器,正是因为在上古时期为神所用,其中蕴含神力,无坚不摧,方能留存至今。

      游绎:“晚辈多嘴问一句,之前可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玉道人有些讶然,“你竟不知?”

      无法,游绎只好又旧事重提了自己的失忆经历,由于讲了多遍,他已经烂熟于心,甚至还给这糟心事儿润色了一番,现拿去茶馆说书都不成问题。

      玉道人了然,给他介绍道:“神器唯一一次遭到破坏,是在与魔族的大战中,贵观祖师爷用无穷镜挡下了魔族君主的致命一击,而后镜面迸裂,丢失了几块碎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殊情况记录在册——今夜过后,恐怕又要多出一条。”

      待他们离开金粼城,回到飞云观后,玄盟大会定然不日召开,针对神器被窃取之事做好防备。照月琴能被夺回,游绎当居首功,可琴弦被他斩断,也是不折不扣的事实。玄盟若不能查明其中原因,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

      游绎寻思了会儿,忽然明白对方的用意,“您莫非是希望…我别回飞云观?可若是不回去,才是真正坐实了我别有居心,玄盟一声令下,就能抓我‘归案’。”

      玉道人说:“你可以留在金粼城,我护你周全。”

      对方说的这话,还真不是信口开河。她如今已是元婴后期,放眼全天下,能与之过招者没几个,即便是各大门派的领头人前来,也未必能稳稳赢下。若要说有谁能压着她打的,恐怕只有一直在闭关的池大盟主了,只是……

      游绎缓声道:“我与道人不过初次相见,您却说要护我周全,恕晚辈不能相信。”

      玉道人似乎叹了口气,“先坐下吧,我想同你说个故事。”

      游绎在她对面坐下,对方以非常俗套的方式给故事开了个头:“多年以前,有对行商夫妻,他们在某处山脚救下一位老者,那老者是离嚣派的掌门人,因与此地作乱的魔族鏖战而负伤,幸得这对夫妻搭救才捡回一条命。”

      “为了报答他们,老者许了二人一段仙缘,夫人日后若诞下子嗣,他会收其为徒,”玉道人接着道,“后来夫人生下一女,此女长大后果真拥有修行天赋,前去离嚣派拜师学艺。到达后才得知,老者在半月前就已仙逝,不过她仍选择留在离嚣派,由于天赋异禀,很快就成为内门的首席弟子。数年后她学成归家,得知夫人又怀上了弟弟,她对此欢喜不已。”

      直到目前,这故事的走向都还算顺遂,但游绎总觉得这是风雨前的宁静,接下来要发生的恐怕事与愿违。

      “好景不长,”对方果真话锋一转,“夫人在生下弟弟后,身体愈发虚弱,一次染疾后辞世而去,他们的父亲常年在外行商,次年下江南时遭到同行陷害,因此身陷囹圄,后在牢内郁郁而终。”

      “从此以后,家中只余这姐弟二人,姐姐放弃了修行的机会,将弟弟拉扯带大,教他读书识字、为人处世。值得欣喜的是,弟弟也同她一样,年幼时就学会了引灵气入体,承袭了姐姐的老路。弟弟的天赋与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当代弟子中最为出色。本以为接下来会万事顺遂,不料在一次历练途中,弟子们遭到魔族袭击,除弟弟之外,与他同行之人全数死亡。弟弟虽还活着,但也受了重伤,性命垂危。”

      彼时仙门应对魔族的手段尚未完善,对于混沌之力造成的伤口,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完全治愈,若久拖不治,只有死亡这一种结局。
      倒是坊间有传言说,皇室之中有一旁支血脉,乃先天药人之体,他们的药血似乎能治好此类创伤。

      游绎问:“姐姐去找那皇室旁支求了药血?”

      玉道人点头,“她与他们达成交易,自愿放弃加入仙门的机会,转投为其效力,只要这一脉没有死绝,这个交易就会永远持续下去。得到药血后,弟弟果真痊愈,可接下来要面对的,却是与自己唯一亲人的分别,姐姐不想他因此事愧疚一生,于是施法让弟弟忘记自己,随后不辞而别。”

      “弟弟在离嚣派修行几年后便离开,下山云游四方,而姐姐即便当了旁支门客,依旧潜心修炼。她盼有朝一日脱离苦海,与弟弟相认,可这旁支的气运实属非凡,不但活过了大战,就连江山易主时也因护国有功,得了个封王的称号,姐姐也就守着他们这族直到现在。”

      语毕,玉道人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上几口,表明此处已是尾声。故事中的人物一概用称呼带过,可再迟钝的人也该听出这说的是谁了,于是游绎试探着问道:“您就是这个故事里的姐姐?”

      玉道人点头。
      游绎又问:“那么令弟……?”
      玉道人:“他死了很多年了。”
      她说这句话时,神色依旧平静,让人看不透心绪。

      游绎叹了口气,“抱歉,提及了您的伤心事。只是恕我依旧不明白,您为何将自己的往事告知于我?”

      玉道人流露出怀念的目光,“初次见你,让我想起了他……你和他,有几分相似,仅此而已。”

      又是担忧他日后处境,又是扬言愿意护他周全,如此关心备至,理由竟只是睹他思故人罢了。虽然这段旧事与他毫无关系,可游绎竟能感受到玉道人心中的伤怀之感,这让人说不出拒绝的重话。

      可他斟酌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拒绝对方,“您的好意我已心领,但我还是选择回飞云观。”

      玉道人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神色从容道:“让你相信一个初次见面之人,的确强人所难,我也没有立场干涉你的选择。只是我还得提醒你一句,玄盟并非表面上那般正义凛然,当年甚至……罢了,如此倒胃口的事不必再提,届时大会召开,你务必小心。”

      对方不提还好,这一提就勾起了游绎的好奇心,“当年什么事?”

      如玉道人这般说辞,游绎不久前才在姜聿口中听到。大战期间究竟出过多大的幺蛾子,才让这两个人不约而同觉得倒胃口?

      玉道人欲言又止,像是憋着一股火气想发,但又碍于什么原因硬生生忍着。

      游绎再度开口恳求道:“您就告诉晚辈吧,否则我今晚要寝食难安了。”
      这话说完,玉道人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倒起了身鸡皮疙瘩——他怎会说出如此矫情的话?他方才是被谁夺舍了吗!

      对方犹豫片刻,大抵是真信了他的说辞,总算妥协了:“大战过后,玄盟内乱过一段时间,那些疯子为了争盟主的头衔,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直到文思阁阁主重伤痊愈后,这内乱才终了。当时参与过此事的,对此都绝口不提,加之如今玄盟涌现出许多新面孔,这事儿才逐渐掩盖过去。说到底玄盟之所以应运而生,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眼下又生事端,谁知道他们会盘算些什么?这样的事情能上演一次,保不齐就会上演第二次。”

      她话里话外,毫不掩盖对玄盟的怨恨。原因不难猜测,玉道人的弟弟多半死在了大战中,说不准还是因为玄盟才死的。可当年牺牲的修士实在太多,游绎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这姐弟二人的真实身份。

      游绎说道:“我没有选择留下,并非是不信任您,说来我也很惊讶,您给我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只是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但您的提醒我一定会牢记于心。”

      玉道人颔首,嘴角旋起一抹浅笑,随即又恢复淡然。

      临走前,玉道人给了他一枚扳指,说凭此扳指就能在金粼城内通行无阻,日后若是得空,可以来此玩乐。除此之外,还附带了些珍贵的秘籍和法器,游绎受之有愧,对方却执意要他收下,否则就给大牢里那几位一点颜色看看,霸道得很——关键她还真有这样做的资本。

      游绎无法,只得照单全收,随后由刚才那官兵又带回了大牢里。

      游绎想起离开前在白雾中看到的景象,是玉道人与她弟弟团聚的画面,她弟弟仍是幼年长相,确与他有几分相似,但他总感觉在其他地方见过更像的,不过眼下竟想不起来了。
      想来是近来发生的事太多,令人应接不暇,才连带着记性也稀里糊涂不少。

      关进牢房后,游绎才发现姜聿已经睡下,兴许是年纪上来了,不如他们年轻人这般活力四射,不由得放轻脚步,然后挨着阿砚慢慢坐下。
      对方问他:“玉道人叫你去作甚?”
      游绎回:“讲故事。”

      微生谊“啊”了一声,“就单纯给你讲了个故事,没说别的?”

      “还有……”游绎顿了顿,“邀请我留在金粼城。”
      但他现在又回牢里关着了,很显然是拒绝了对方。

      阿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这位玉道人还真是,古道热肠。”
      “你别把人家想得太坏,”游绎解释道,“玉道人的确是一番好意,还提醒我接下来行事要多加小心。”

      微生谊:“……?”
      什么叫想得太坏?古道热肠难道是个贬义词?

      微生谊听不懂他们话里的弯弯绕绕,干脆拿了直白的问题来说:“游兄,我有一事不明,为何玉道人要邀请你留下?”

      游绎只得简明扼要将原因说明,又道:“玉道人说的这些,其实就是她自己的往事……她说自己和其弟都曾在离嚣派修行,是当届弟子中的翘楚,想必门派会记录在册。我想知道这二人的姓名,有何办法?”

      阿砚想出的法子简单粗暴,“偷名册。”

      微生谊从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这会听说后很是来劲儿,“带我一个可以吗?”

      游绎:“……有没有正规些的途径?”

      阿砚思索片刻,又道:“此次的论剑大会由离嚣派主办,你若想查这二人,到时可以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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