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人御剑没少 ...
-
微生谊夺得照月琴后,快马加鞭地离开了风殊门,朝着江南方向而去。本以为此行将顺利无比,半途却出现了拦路虎——面前的蓝衣男子长相隽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持一把折扇,正沉稳地御风于空,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不过他那谦谦君子的形象在刚开口时就碎了满地,“唉,风殊门如今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竟被你一个小弟子将神器抢了去。你若是还想活命,现在交出照月琴还来得及。”
微生谊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神器被抢走这么大的事儿,我还以为能让池墨痕亲自下场,结果来的居然是你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对方奇道:“哦?这么说来你认识我啊?”
“温九遥座下的大弟子姜聿,一个成日不思进取的花花公子,数不清的风流往事谁人不晓?”微生谊冷笑道,“真不知道贵观的祖师爷中的什么邪,居然收了你这么个草包当徒弟。”
“等等,我怎么从你这话中听出了一股子酸味儿呢?”姜聿也笑了,手中折扇铺张而开,展露出扇面上的柳绿花红,“你骂我可以,连带着贬低先师就不礼貌了吧?这点小事犯不着让掌门师弟亲自出现,我这个草包足够解决你了!”
微生谊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那折扇带出的凛冽罡风击中,他眸底一暗,正面迎上对方。
姜聿的修为虽不足为惧,可他手中那把千丝扇却烦人得很,能操纵周身风力为己所用,在这半空中与对方缠斗,很难占据上风。为了甩开这人,微生谊直接使出了十成内力的招式,姜聿只得退身抵挡。
微生谊趁其不备,迅速离开,姜聿将那杀招化开后,也立刻紧跟上去。
他二人之间正你追我赶着,姜聿忽然察觉到身后有阵疾风袭来,回头望去,不免感到惊讶,“你怎么也在这里?”
阿砚反问道:“你怎么没把他拦住?”
“我的境界你是知道的,此人修为在结丹后期,仅凭我当然不好拦,”姜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嗯,加上你也拦不住。”
阿砚:“那还要你何用?”
“……要不是看在掌门师弟的面子上,我是真想给你俩巴掌啊。”
对于凭空出现的阿砚,微生谊并未放在心上,此人修为如此低微,能神通广大到哪里去?只不过这阿砚竟如此轻易追上了他们,这点有些奇怪……他思虑之际,一枚微不可见的冰棱无声袭来,正中了他身后下焦处。
霎时之间,冰棱携带的寒气将他包围,连带着自身内力也被这寒气影响,出现了极大的阻滞——这怎么可能!?
微生谊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迅速收剑降落。
他身后二人见状,也跟着落在地上,此地正好是城郊树林,视野受限,看不清人去了哪里。
阿砚道:“他中了‘飞霜’,必然跑不远,能不能搜寻到他的踪迹?”
“飞霜”乃祖师爷创设的一种暗器,被飞霜击中之人,内力将犹如被冰霜所冻结般运转不得。眼下虽找不到人,但追上他是迟早的事。
方才与微生谊过招时,姜聿用千丝扇挡下过攻击,其上还有轻微的灵力残留。他屏息掐诀,千丝扇便为他指了明路,“走,进城。”
他们本想直接飞身前往,谁料还未靠近那城门,自身灵力就遭到了排斥——说明此处有修为更甚他们者设下了禁制,不许修士随意在此御剑而过,只好以最原始的方式来赶路。
姜聿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我跟那人过了数十个来回,只能打个平手,也未见伤他分毫,他怎么就这么不小心,突然中了你的飞霜呢?”
傀儡丝通常都连接在人体下焦处,那里是致命弱点,但这件事鲜为人知。操控傀儡丝的那人,恐怕也没料到会碰上阿砚这个硬茬,便没有对弱点处设防,这才让飞霜如此轻易得手。
阿砚“心平气和”地解释完,又道:“微生谊的身体那人操控不了多久了,跟着他走,就能抓到这只阴沟里的老鼠。”
姜聿顿了顿,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追了半天的这个压根不是本尊!?我现在已经退步到连傀儡都打不过了吗……”
阿砚:“严格来说,你是打不过花瓷座下首徒而已。”
姜聿:“……”
其实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
由于先前大殿内的场景实在混乱,耽误了不少时间,待白薇追出去的时候,早已不见微生谊的身影。搜寻未果,她只得带着几名弟子折返,等待姜聿给他们传递消息。
众人原地修整等待了一段时间后,花瓷终于收到了传信,“我那徒弟已经负伤,现在躲进了金粼城。”
白薇神色微变:“怎么刚好躲进了这个销金窟里?”
有不明所以的弟子问道:“长老,这金粼城是个什么来路,为什么要称它为销金窟啊?”
白薇解释道:“金粼城是当朝广庆王的封地,也是九州有名的奢靡之地,日日歌舞升平,城中人挥金如土。甚至有传言说,要从金粼城过,还需先留下‘买路财’。换而言之,只要足够有钱,在金粼城想做什么都行。”
“如此骄奢淫逸,今上竟对此不闻不问吗?”
“今上想管却管不了,因为金粼城中有一元婴期高手坐镇,亦是那位广庆王的门客,”花瓷接过了话茬,“玄盟与皇室有约定,互不干涉对方政事,对这位高手自然也不好管束,今上只得放任金粼城这样‘遗世独立’的存在。”
在场从未听闻过此事的弟子们纷纷色变——堂堂元婴期,去当了王公贵族的门客!?简直暴殄天物!
这要是身处玄盟,混个五大派掌门人的名头来当都绰绰有余了,这位高手怎就如此想不通呢?
白薇又问:“姜聿跟着进城了没?”
“这个就是问题所在了,”花瓷扶了扶额角,“现在他身上连进城的钱都凑不出。”
白薇沉吟片刻,当即决定带几个人去趟金粼城,谁料清点人头时,却发现少了两个惹是生非的惯犯,她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那俩死小子去哪了?”
宣如淼道:“回长老,阿砚压根就没回来过,游大哥被他的剑带走了。”
“什么叫被剑带走了?”
“就是,字面意思。”
“……”白薇没招了,“真出息。”
人御剑没少见,剑御人还是头回听。
此时此刻,正在被剑御的游绎本人也颇感苦恼。
他自从被这剑祖宗带着飞后,就未曾停下过“脚步”,其飞行速度之快,只能看见层层云雾在眼前闪过,最终在某处城郊的树林降落后,他还没缓过神来,又被它拉着往城中方向走。
他现在才发现,这剑的脾性可真了不得,明明认了他做主人,却丝毫不考虑主人的意愿,遛着他到处乱跑。如此这般,游绎都要怀疑上次在魂断崖突然坠落,莫非是它知道不会有事,于是故意为之的了。
游绎往树林外走时,发现路边有个小袋子掉落。他上前捡起来一看,这正是飞云观统一发放给弟子的荷包,看来阿砚等人的确是追到了这里。
还未靠近城门,他便远远瞧见了“金粼城”三个大字。即将抵达城门口之时,游绎隐约听到有人在争执,远远地望去,果然看到了阿砚的身影,除他之外,还有一位身着蓝衣的公子。
这位公子不作他想,必然是祖师爷座下的大弟子姜聿。不过他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与花瓷所描述的形象有些出入。
游绎走近后,将争执的内容听了个清楚。
“我发誓我今天出门绝对带了钱的,许是刚才过招时不慎遗落了——但这也不能怪我吧!打架这么劳财伤神的事儿,丢点什么东西也说得过去吧!”
“连自己的荷包都管不住,你究竟是走什么途径混进飞云观的?”
“嘿,你这小子说话怎么也跟慎贼似的不中听,师尊收我做徒弟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其中一名门侍终于被磨得失去耐性,“你们两个,吵半天了,到底进不进城?”
姜聿道:“进城?自然要进城,但不是盲目进城,要让有准备、有策略、有需要的人先进,先进城的带动后进城的……”
另一名门侍更是怒不可遏:“这两人在城门前掰扯半天了,一看就连‘买路财’都交不起,实在是有伤风化,直接把他们赶走吧!”
游绎:“……”
温文尔雅?当他没说。
眼见门侍要赶人,游绎连忙上前一步道:“且慢。”
他向姜聿递上荷包,“我在路上捡到此物,想必是您丢的。”
姜聿见到他,稍微愣了愣神,但很快就笑盈盈接过,“多谢这位小友。”
转头又对阿砚道:“看到没,我都说了是不、慎、遗、落的,你姜师伯是那种出门不带钱的抠搜鬼么?”
游绎抽空看了眼对方头上的白雾,其中是一栋名为“湘玉苑”的乐楼,有个模样极为貌美的女子从高处的雕栏中探出头,笑意盎然地朝外挥了挥袖。
阿砚看见游绎出现,全然不想再理会姜聿的挑衅,问道:“你怎么也来了?而且还知道我们在金粼城外?”
游绎朝那剑器努了努嘴,“你也没说过它如此通人性,还能给我指点迷津。”
一旁,姜聿十分豪横地交付了三人的“买路财”,门侍这才放行。
进入城门后,鳞次栉比的楼阁印入眼帘,街道上行人穿着华贵、摩肩接踵,延绵不绝的声浪入耳,各家酒楼的旌旗迎风招展,运河穿城而过,碧水之上停泊着数条商船。放眼远望,城中心那座金碧辉煌的府邸最为夺目,在日光下发出眩目的光彩。
金粼金粼,此地当真如浮于水中的千金般波光粼粼。
尽管乱花迷人眼,三个人也不敢忘了正事,继续顺着灵力痕迹,寻找幕后黑手。
游绎简单说明了风殊门的情况,又看向阿砚道:“花门主告诉我,那人与百年前覆灭的慎家关系匪浅。你之前说他也被关在魍魉无光海,是什么意思?”
姜聿也很惊讶地看向阿砚,“掌门师弟连那件事情都告诉了你?知父莫如子,你还说自己不是他生的!”
游绎:“……”
知父莫如子?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阿砚懒得睬他,解释道:“当年慎家并未全族覆灭,唯独一人活了下来。但他能活下来,不是因为逃过一劫,而是因为背叛了仙门,倒戈魔族。在封印魔族之际,此人也被关进了魍魉无光海。”
听罢,游绎对此事有了些记忆,发问:“他叫什么名字?”
“慎阑,慎亦琢,悬丝缚影——随你怎么称呼,仙门一般管他叫慎贼,”姜聿回答道,“先师与他曾是至交,慎家覆灭时,便以为他也殒了命,却没料想二人再次见面,是在与魔族的战场上,先师不忍痛下杀手,将他也一并封印入海,知道这事儿的人并不多。”
游绎:“无光海的结界并无异常,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姜聿停下脚步,折扇指向前方的寻芳阁,“那就得问问他本人了。”
起了“寻芳”这么个名字,此地作何用处自不必多说。世间青楼千千万,但这金粼城中的寻芳阁却与众不同,其装潢错彩镂金不说,整座楼阁更堪称万丈高楼平地起,此等规格,必有王室手笔。
还未踏入门槛半步,就已经瞧见此间袅袅娉娉的身影四处穿行,醉人的脂粉香气,与悠扬的丝竹之音一同随风而来。
姜聿不由得感到棘手,“可真是会躲,专门挑个这么大的青楼,莫说找人了,进去以后不迷路都算运气好。”
阿砚不以为意:“这场合你不是最擅长?”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那也得是在我家底够挥霍的情况下啊,你以为此地销金窟的称号是如何来的?”姜聿扬起扇子往他脑瓜上敲去,“寻芳阁作为城中最大的青楼,没个千百两银子决计混不进去。如此说来,这贼人还挺有钱啊?”
阿砚冷漠地拍开他,“他一个久未入世的逃犯哪来的钱,路上偷鸡摸狗所得罢了。”
游绎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其实……我们未必要进去找他,也可以让他自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