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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仙家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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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被传唤进大殿时,殿内只花瓷和白薇两个人,于是他俯身向她们行礼道:“不知门主传召弟子所为何事?”
花瓷问道:“本月廿二乃是你轮值看守大门,那日送来风殊门的民间委托中,可有一名叫悬花渡的?”
千里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而后回答道:“……弟子记得那日并未收到这悬花渡的来信啊。”
“既然如此,那便没事了,你且离开吧。”
千里正转身要走,忽然停下动作,嗤笑一声道:“可我看门主并没有让我走的意思啊?”
他脚下的地面亮起金光,数道符文咒法平地而起,逐渐缩小成一道固若金汤的屏障,千里试图冲破,却只是做了无用功。他认出这是风殊门开山立派的法器“画地为界”,即便化神期来了,也够人吃上一壶。本以为没有出世的机会,没想到如今用在了一个守门弟子身上。
千里像是认栽了似的,干脆站在原地束手就擒,“敢问门主是如何看出我的破绽?”
花瓷摇头道:“你的功法路数太过诡谲,能够将混沌气息隐藏得毫无破绽,即便是我也未能看破你的伪装——能够抓住你,还多亏了飞云观的能人异士。”
在偏殿等候已久的飞云观众人也终于走了出来,游绎适时回应道:“门主谬赞,其实这也是我的猜测罢了,没想到会歪打正着。”
先前在客房时,那剑祖宗对千里有如此大的敌意,游绎心中就已生疑。他再把这怀疑跟阿砚一说,两人便断定千里身上有混沌气息,只是不知他是如何藏匿起来的,以至于白、花二人这般的金丹期大能也无法看出。
他们正要把这猜测告知花瓷等人,风殊门就突然遭了袭击。看到蒙面客手中的钧天鉴后,“风殊门中有内鬼”之事就板上钉了钉。
这个内鬼不作他想,正是千里。
若非被无名剑器认出混沌气息,他本可以一直潜伏在风殊门等候时机。想必他也自知此事瞒不久,干脆直接现身,放出要“血洗风殊门”的狠话,想让他们自乱阵脚——可惜阵脚没乱成,倒叫自己露出破绽了。
此人身上既有混沌气息,那必然是和魔族打过交道的。他拦下悬花渡的求救信,想必是知道噬心魔突然现世的内情……又或者说根本就是他所为!不过兹事体大,这些要等之后再进行玄盟公审。
花瓷朝微生谊颔首,对方意会,上前将千里身上的钧天鉴取走,而后将人往地牢方向押去。
人被押走之后,花瓷又对游绎说道:“我风殊门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遇难事,必定出手相助。”
“我并未帮上什么忙,花门主不必如此,只是我还有一事疑虑……”游绎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人既已意识到自己暴露,为何还要放出‘血洗风殊门’的狠话,他竟不知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宣如淼摸了摸下巴,“……的确是这个理儿,但也可能他没料到有人能识破他的诡计?正是因为太过自负,行事才会眼高手低啊。”
众人正对着蒙面客的动机百思不得其解,阿砚却冷不丁说道:“刚才你们抓住的那人,未必就是他的真身。”
花瓷蹙眉,“此话怎讲?”
阿砚:“慎家,傀儡术。”
阿砚口中的慎家,乃是凡间的修道世家,亦是名门正派的一员,可在百年前就已被魔族屠戮满门,无一活口留下,他们的看家本领傀儡术也因此失传。据说这奇术能将自身灵力牵引到死物身上,以傀儡丝进行操控,使其如活物一般生动灵巧,即便修士也难以辨认。
一个早已覆灭的家族,和一门早已失传的绝学,如今突然被翻到百年后的呈堂上质疑,谁会无缘无故相信他的话?不指责他危言耸听都算脾气好的。
花瓷说道:“若你能拿出切实证据,证明千里的确已经成了傀儡,那么我立刻下令让众弟子撤离,若是没有,恕我不能相信。”
阿砚漫不经心回答道:“证据是要靠找出来的,让我跟他聊聊,信不信由你。”
花瓷:“……”
这么拽?
“啊这个,小花妹妹啊你别生气,这混账玩意儿说话就这死样,毫无礼义廉耻可言,平时也不把我们这些长老放在眼里……”白薇立刻出来打圆场,将阿砚从头到尾贬低了一遍,末了又给颗甜枣,“但这小子吧,也的确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本事,让他一试也无妨。”
花瓷颇感无语地摆了摆手,那意思是妥协了。
得到应允后,阿砚见游绎站着不动,扯了扯他的衣袖,“走啊。”
游绎压低声音道:“我也要去吗?”
阿砚:“你揪出来的奸细,你说呢?”
游绎:“也是。”
两人往风殊门地牢走去的路上,游绎问:“你为何会觉得千里是被操纵的傀儡身?你对傀儡术了解很多?”
对方解释道:“算不上有多了解——傀儡身上有着别人无法看见的牵线,只有操纵者能够看见并调用,去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就知道了。”
游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这话岂非自相矛盾,既然旁人看不见,你又该怎么判断?”
阿砚却开始不说话装高手,游绎只好耐心等着他以实践出真知。去往地牢的半路上,他们碰上了刚押送完人的微生谊,对方听闻此事后,自告奋勇给他们带路。地牢大门敞开时,迎面吹来一阵冷风,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放眼看去,牢房中的千里正在闭目养神,即便此地突然热闹了起来,也没打算撩开眼皮,端的一副从容不迫之姿。
阿砚见微生谊没有离开的打算,于是道:“你能回避一下吗,等在门口就行。”
对方眼中亮起警觉的光,“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阿砚像是知道对方的疑虑,又说道:“大可放心,我不是此人的同伙,不会把他放跑。而且他现在关在你们的‘画地为界’里,又能出什么事,莫非你不相信你们开宗立派的秘密法宝?”
这招激将法果然有用,微生谊在“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居心”和“你居然敢质疑我们的镇门之宝”之中选择了后者,瞪了阿砚一眼,而后原路离开。
游绎看了眼微生谊离开的背影,眉心忽地一跳。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头,心里嘀咕着:自己最近莫非是疑神疑鬼多了,怎么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别装死了,”阿砚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不是被关在魍魉无光海了么?你怎么出来的?”
千里不为所动。
阿砚又道:“悬花渡的噬心魔是你的手笔?”
千里:“……”
在游绎看来,阿砚这番话像是在胡言乱语,他连半个字都没听懂。一头雾水之际,手中剑器又有异动,它再度自顾自出了鞘,朝地牢外飞去。游绎顾不上寻思这段“仙家对话”了,立刻道:“我觉得他不太对劲。”
阿砚见那剑祖宗飞走,自然也发现了不对。他将灵力凝聚于掌心,随后一巴掌呼向了牢房,“画地为界”纹丝不动,但里头的千里竟是直接倒在了地上。原本健康的肤色像凭空被洗去,露出原本的青白,从尸体状态来看,早都断气不知几天了。
能令死人“复生”,千里果真是被操控的傀儡!
阿砚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两个人对视一眼,迅速离开地牢。微生谊不知跑去了何处,并未在地牢门口等候。
他们才来到大殿附近,便感应到里面传来猛烈的灵力波动,正在发生着激烈的打斗,随后一道人影从大殿中飞出,径直离开了风殊门,又有几个弟子御剑而出紧随其后,连白薇也跟着离开了。
阿砚道:“我也去追,你去大殿看看什么情况。”
游绎点了点头,随即二人分道扬镳,他半只脚刚迈进风殊门的大殿,印入眼帘的便是十分混乱的场面。宣如淼见他出现,连忙跑到跟前问道:“阿砚那小子怎的没和你一道?他难道真是那蒙面客的同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游绎反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方才——”
一刻钟前。
“不好了师父!阿砚和那蒙面客是一伙的,他把千里放走了!”微生谊气喘吁吁回到了大殿内,愤然控诉道,“弟子无能,没有拦下他们,几位负责巡逻的师弟已经追出去了!”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能,”白薇当即站出来说,“且不说千里正关在你们的‘画地为界’中,你莫非还忘了他是谁指认出来的?他若和那蒙面客是同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宣如淼也大声反驳道:“对啊,阿砚可是掌门的私…带进飞云观的人!你这样说,莫非连我们掌门都信不过?”
“此事千真万确,我有凭证!”微生谊举起手中的一块纯白玉牍,似乎是个能够存音的法器。
花瓷心里头觉得古怪,她不太相信飞云观那两个弟子是同伙,可又寻思着自己徒弟不会骗人。于是她起身道:“诸位都静一静,先让我查看一番这所谓的凭证。”
微生谊正要把那“凭证”呈上,花瓷眼前倏地寒光一闪,她立刻侧身闪躲,却还是被匕首刺中了腹部,那把短匕上似乎淬了毒,她能感到自身灵力正在飞快流失,“小谊你竟然——”
微生谊却对花瓷的震惊不为所动,下一刻,她挂在腰间的须弥芥子就被夺走。他正要离开,被白薇拦下去路,二人惊天动地打了起来,震得整个大殿都开始摇晃,好些弟子底盘不稳,纷纷摔倒在地,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微生谊的修为自是不如白薇高强,逐渐处于下风,于是他故技重施,再度朝花瓷袭去,白薇只得变换自身方位,挡在了花瓷身前,让出了离开大殿的通路。微生谊趁机夺路而逃,几个反应快的弟子率先追了出去,白薇想上前给花瓷疗伤,花瓷却道:“白姐姐你去追他,不用管我!”
白薇迟疑片刻,权衡之下,最终还是听了对方的话。她前脚刚离开大殿不久,游绎就后脚匆匆忙忙地进来了。
他和宣如淼说完事情的起因经过,又道:“阿砚也跟着去追微生谊了,花门主受的什么伤,严重吗?”
宣如淼面露担忧道:“插入她腹中的那把匕首上好像有混沌气息……”
花瓷身边正围了一圈弟子,见伤口迟迟不好,个个急得团团转。被混沌之力所伤,仅凭灵力运功疗伤,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完全治愈,于是游绎上前一步道:“我有办法医治你们门主。”
众弟子方才看见大师兄对门主痛下杀手,都还没从那骇人的一幕中缓过神来,如今正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闻言后当场发作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和那蒙面客也是同伙,要加害于我们门主!?”
“……”
与失去理智者多说无益,游绎直接拿出孑云银蕊花,“你们不相信我的话,也该相信我手中这朵花?”
花瓷闻言睁开双眼,缓声问道:“这东西价值连城得很,当真舍得给我这个外人用?”
游绎回道:“弟子倒觉得这些奇珍异草本身并无什么价值,如何使用、用于何处,才能体现出它究竟价值几何不是?再说门主哪能算是外人。”
花瓷头回听见这么新鲜儿的说辞,忽然觉得眼前这小子肯定不是个一般人,将来必是成大事者,可身上伤口却容不得她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她让众弟子散开,游绎便上前交付了孑云银蕊花,花瓷服下以后,再自行运功吸收片刻,伤口很快便痊愈,总算有力气问对方在地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游绎这才将实情如实告来:“千里的确已经死了,我们先前看到的,是被傀儡丝所操控的尸体。方才在地牢时,傀儡丝脱离画地为界,连到了微生谊身上,但我们没有发现,是我的剑突然异动朝外飞去,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但我们出地牢时,微生谊已经离开风殊门。”
花瓷似乎松了口气,接着神色凝重道:“傀儡丝连到了小谊身上,你确定没有看错?”
游绎点头,“不过弟子有个疑问,之前不是说傀儡丝只能控制死物么?”
花瓷压低声音道:“这傀儡术还有一条秘辛,即能够控制活物,但从没人见过——如今看来,此事竟是真的。当时魔族不知从何处得到这条消息,想拉拢慎家为他们所用,结果被严词拒绝,以至于他们最后遭了灭门之灾。若你们所见不假,那幕后之人多半与慎家有所关联……”
游绎回想起地牢里那段仙家对话,阿砚当时说什么——
“你不是被关在魍魉无光海吗?是怎么出来的?”
根据这句云里雾里的问话,他沉吟片刻,问道:“魍魉无光海之中,封印的有且仅有魔族对吗?”
花瓷:“据参与大战者所说,情况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当时并未亲眼看见,所以真实与否,我无法保证。”
看来想要弄清此人的真实身份,非得抓住微生谊不可。游绎正打算出去查看情况,花瓷却拦下了他,“你不知他逃跑的方向,现在追出去也是浪费力气,只能寄希望于那人能把他拦下吧。”
游绎不由得疑惑道:“‘那人’指的是谁?不是说飞云观的人没法赶来么?”
花瓷露出个有些鄙夷的表情,说道:“飞云观还有一位姓姜的闲散公子,也是温仙师亲传,只是平日很少露面。先前白姐姐传信回去,正是他接下了这封求援消息,不过此人一言难尽得很……”
对于这位闲散姜姓人士,游绎还是有些印象的。
祖师爷共有三名亲传,分别是大弟子姜聿,二弟子纪吟心以及关门弟子池墨痕。纪吟心是飞云观掌教,总揽门派大小事宜,弟子们平日里常见到她,池墨痕虽不怎么露面,但有个天下第一剑的名头悬在那儿,即便天天闭关也足够教人敬而远之。
按理说,姜聿作为这两人的师兄,更应该是个厉害角色,可他在飞云观并无个一官半职,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建树,倒是弟子之间偶有传言,说在山下的某条烟花柳巷见到他,还与形形色色的美人纠缠不清。
游绎倒不觉得姜聿如传言那般,当真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既然祖师爷会收他为徒,那他身上定有过人之处,否则收来给自己添堵么?
她话还未说完,从离开地牢到现在就一直失踪的无名剑器突然飞进大殿里,停在游绎面前不动了。他看懂了它这是想让他御剑离开,但是……要带他去哪?
花瓷见状问道:“莫非它知道我那徒弟的去向?”
游绎还在犹豫的时候,剑祖宗似乎嫌他太磨蹭,竟直接强行带着他离开了,留下大殿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即刻加派人手看护钧天鉴,把风殊门内发生的一切事情传信给玄盟,还有……”花瓷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千里那孩子的尸体,也好生收殓一番吧,接下来这段时日恐怕是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