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惊鸿夜半诉 ...
-
乔金羽闻言一愣，或许是裴汀口中的人皇、乐阙、天墟一类的词距离他实在遥远的不像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他下意识就带入了他看过的各种小说中的故事桥段。
但是此刻裴汀眉目间流露出的那一丝与他此刻气质不符的悲悯，才让乔金羽反应过来那可能是真正发生过的历史，心中顿时就有些沉重起来，隐约预感到了妖族恐怕比他所想象的还要不堪。
在裴汀的讲述中，妖族出现并没有具体的日期。
世道还是那个世道，一年又一年的悲欢离合轮次上演，唯一不寻常的大概就是北方的叛乱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没有人在意这个变化，毕竟北境粮食欠收的境况已经四五年了，都城里隐约听说过易子而食的惨案，却只感慨两声后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目光。
直到第一只妖在战场上露出原型，屠戮了一个城池，妖族这个新出现的种族才被世人所熟知。
那时候冒头的妖越来越多，他们的外貌与常人无异，只有在施展妖法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全然不同于人族的特征。
人族的战争节节败退，前线军队血战护卫的都城早就空了，人皇带着他的妃嫔子嗣、亲信重臣以及最精锐的部队南逃，北方几乎全线失守。
后来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和信息搜集，才确定了妖族起源于天墟，时间就在人皇大祭之后不久，因而关于人皇在大祭期间发生的事情流传甚广，不少人都认为是人皇的心胸狭隘和杀戮戾气触怒了天墟，天墟中才孕育出妖族作为惩戒。
最早的妖族为天墟黑水凝聚而成，诞生之初如人类婴孩，体质也与人类婴孩一般无二，在天墟沿岸因饥寒交迫而放声大哭。
除了少数幸运的婴孩被当地善心人收留抚养，其余的都冻死在了天墟沿岸，又被涨潮的黑水吞没回去。
天墟并非是极北之地的一片孤海，灌溉孕育人族文明的旻川便是起源于此，而天墟中某种东西也随之流入旻川。
据府县志所记载，那段时间从旻川沿岸捡到婴孩的记录足有上万起。
当时的人传闻是天神赐子，欢欢喜喜的当成吉兆。
旻川孕育了北方的人族，昉河哺育了南方的人族。
其中旻川有一条名为璇溪的支流向南，昉河有一条名为星水的支流向北，上上任人皇命专司水利的司空氏修建鹫渠连通南北河川。
平时倒是方便了水运灌溉，此时却是让妖族散布于人族各处腹地。
一开始的妖族从外貌到身体素质都与人族无异，只是能看见和感知灵气，根据本能吞噬他们眼中灵气最旺盛的生灵或者死物，由此获取不同的根基，依托灵气施展不同的术法。
乔金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配置这么顶的吗？”
他激动的搓手：“这简直就是开天赋盲盒啊！哎，祖师爷，要是吃得足够多，是不是能开出各种不同的术法啊？”
裴汀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一笑，忍不住揉了一把乔金羽的头发：“想得美，妖族的天赋术法生来就注定了，碰运气吞噬东西不过是为了开启而已。”
乔金羽龇了龇牙，他的脑袋只有他姐和长老们还有长辈们能当狗头揉，但是他打不过裴汀，只能小发雷霆。
对妖族的好奇心战胜了乔金羽的个人情绪，他幽怨的捂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问到：“所以，妖族表现出的不同外观就是吞噬开启自己术法的东西带来的异变吗？那凭什么我家那些不算妖族啊？”
乔金羽问完后就觉得后脖领子有点冷，搓了搓自己胳膊，小声嘀咕：“空调才24度啊......”
裴汀又砸了一个玻璃杯出去，正中晏行雪的面具：“我总算是知道你妻子干嘛给你取这名字了，眼神这么瘆人，瞧给孩子都冻哆嗦了。”
乔金羽闻言回头，却见那个叫做晏行雪的执令垂下了眼眸，那种战栗的冷感确实不见了。
他搓胳膊的动作猛然一顿，然后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激动得要站起来，却被椅子腿绊了个趔趄，五体投地的给裴汀磕了一个响头。
裴汀懒得动，只评价到：“......你这大礼行得真磕碜。”
乔金羽欲哭无泪，心里被一片“我靠”刷了屏，连回头看一眼晏行雪的勇气都没有。
靠了，晏凌，晏行雪，他是有多迟钝才没反应过来。
他师父，封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定海神针”，就叫晏凌。
一年年的叫“师父”，险些忘了这位祖宗大名叫晏凌。
乔金羽是九漏鱼没错，但是他背过太多古籍口诀了，他们一脉攻击力最强最华丽的术法就叫“凌汀行雪”。
他不信晏凌和晏行雪这两个名字只是巧合。
裴汀杵着下巴，微微垂首，用手中的小番茄砸了一下傻愣愣的乔金羽：“打算跪到什么时候？”
乔金羽腿有点软，下意识就张口瞎编：“这不是您气场太强了。我就这么听您讲课，您请。”
裴汀挑眉，松开杵着下巴的手，单手揪着乔金羽的后衣领给人提溜到了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坐着：“少给我扣黑锅。”
然后裴汀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目光望向晏行雪，语气冷淡了几分：“再犯病吓小孩，就滚出去。”
乔金羽低着头不敢看晏行雪，他猜到他师父可能要气死了。
据他从他姐那儿听到的八卦，他师父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们这一脉的那位祖师爷裴汀了。
讨厌到那种地步呢？
讨厌到根本听不得别人提裴汀的名字。
乔金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点都不想面对接下来的修罗场。
却不想晏行雪只是看向了窗外，低低嗯了一声，颇有些诚恳的承认：“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裴汀全当没听见，只觉得脸上被蹭上冰凉水渍的那块皮肤又开始不对劲了，他忍不住抬手狠狠擦过那块脸皮，用力之大，弄出了一道红印子。
裴汀只觉得晏行雪克他，才见面，就让他道心有瑕。
为了转移注意力，裴汀对乔金羽解释到：“你家里那些是术法精妙的附灵。”
乔金羽忍不住重复到：“附灵？这是什么？”
裴汀叹气：“你师父是谁？究竟教了你些什么东西？”
乔金羽低头抿唇，看上去有些自卑，半晌只憋出一句：“我师父，有难处。”
那么讨厌祖师爷，学艺不精也情有可原吧？
裴汀嗤笑：“师门不幸。”
晏行雪回头看了过来，裴汀理直气壮的瞪回去。
两人之间顿时剑拔弩张，乔金羽只觉得心累，他只是一个热爱学习的上进少年，怎么就这么难呢？
乔金羽一口气还没叹出来，就听晏行雪先退了一步：“他师父觉得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想提，就糊弄了一下小孩。”
乔金羽：“......”打不过，我忍。
裴汀啧了一声：“真不是个东西。”
晏行雪摘下面具，点头：“嗯，您可真是个东西，您说。”
裴汀被他那张脸和拿腔拿调的话语恶心到了，又砸了一个玻璃杯过去：“少阴阳怪气，你这副尊容太磕碜人了。”
晏行雪见裴汀皱眉，眼眸中带着火气，不知道怎么就满意了，也不再继续刺激裴汀了。
两人再次休战，乔金羽也知道了“附灵”究竟是什么。
在妖族没有出现之前，灵气蕴藏在地底深处，几乎不可能逸散而出。
人死后魂魄落降于地，从地母怀抱中汲取少量灵气后，前尘尽消，只余本能游荡于世，随机进入新生婴孩体内，在母亲体内孕育融合，诞而为人。
有戾气怨气或是执念存身的魂魄无法下沉入地，反而会吸取世间浑浊的气而成鬼。
故而当时的人们会将横死冤死这一类的人尽快深埋下葬，在其魂魄没有彻底离体之前将其深埋，让地底灵气早日洗净其前尘，阻止鬼的诞生。
乔金羽超度厉鬼的方法究其根本都是一种，就是用灵气洗涤厉鬼魂魄中驳杂的气，让其拥有再次成为人的途径。
落实的时候大概就是厉鬼是自愿被洗还是被迫被洗的区别了。
在裴汀的时代，灵气从天墟中逸散而出，原本蕴藏于地底的灵气充斥在了人族生活的每一处空间中，就导致厉鬼没了诞生的渠道，每个人无论生前甘不甘心，冤不冤屈，魂魄一离体，就被洗涤得立刻可以投胎转世。
精妙的附灵术法就是和灵气抢时间，用术法约束灵气，让灵气凝聚为细细密密的锁链，利用自然生灵为容器，让魂魄被洗涤前成为“附灵”，带着原本的记忆再活一次。
乔金羽皱起了眉头：“但是我们那儿的大家伙根本就不记得前尘往事了啊......”
裴汀笑了一声，问晏行雪：“你们那儿骗小孩是传统吗？怎么是个人都喜欢逗他玩。”
乔金羽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看向晏行雪，想要从自己师父那里求证。
晏行雪移开了视线，想到封临那群默契的戏精，一点都不心虚的回答：“确实挺好玩的。”
乔金羽当即拍桌而起，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爱了，他要离家出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