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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爱恨两极琴 ...

  •   三人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乔金羽的赭艮石偶才带着他的烤串姗姗来迟。

      乔金羽带着看什么都好奇的裴汀、重新戴回面具后一言不发的晏行雪、费力推着装满烤串保温盒的露营车的石偶,总算在一家酒店里入住了。

      乔金羽一进门就堵在了裴汀面前,一脸认真的表示自己有事要问。

      裴汀看在烧烤的份上决定问就问吧,咬了一口烤得恰到好处又焦香不腻的牛胸口肉,眯着眼睛示意乔金羽有话快说。

      乔金羽护食失败,咽下一口脆弹的鱿鱼须,才说到:“深山上惨死的那位女士并没有化怨,尸体是死后被做成那副样子的,为什么我会看见她动了?”

      裴汀换了一串碳烤牛肉,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香辛料混合着油脂,好吃得裴汀说话的语气都有些荡漾:“我看你一见到尸体就瞳孔放大心跳加速,让她笑一笑缓解下你的紧张。”

      乔金羽瞳孔地震,当即拍桌而起,吃了一半的牛板筋串直指裴汀,又在晏行雪的注视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吧唧的收回手,愤愤撕咬手中的牛板筋,仿佛和这头牛有什么深仇大恨。

      在心里骂了一百遍裴汀有病的乔金羽再次开口:“您真是裴汀?不是哪的孤魂野鬼占了我家风水宝地?”

      用了敬称,显得他问题好像多礼貌似的。

      裴汀摊手:“不然你显个神通把我收了?我倒是有点想家了。”

      乔金羽皮笑肉不笑:“哈哈,有本事早收了,这不是学艺不精,还需要您老人家指点一二嘛。”

      裴汀抬手弹了他脑门一下:“嘿,我不教。”

      乔金羽龇牙咧嘴却没捂头,绷出了个成熟稳重的样子:“那咱们也别讲虚的了,好歹现在算我祖师爷,教教我为什么说我们那儿没妖?”

      裴汀用铁签戳着蒜蓉茄子,并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拒绝,而是反问到:“那你和我说说,为什么称他们为妖?”

      乔金羽不假思索就答到:“长得像人不是人,一看就是什么植物或者动物变成人的,不就是妖吗?”

      裴汀手中戳茄子的铁签停了,手腕抬起,随意的将铁签甩进了软糯的土豆中去,一双眼看向乔金羽:“你们这都不是传承有失,完全是胡编乱造。”

      乔金羽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示意他快说。

      裴汀正要张口,就听一直沉默着的晏行雪开口了:“胡编乱造不也挺好的吗?没人知道妖是什么,大家一锅炖着过日子,都觉得彼此是同胞同族,归属于同一个国家,认同同一个文化传承,这不就够了吗?”

      裴汀沉思了片刻,说到:“这种想法,放在我们那时候就太离经叛道了啊。”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转着罐装饮料的塑料吸管,声音有些低,似乎是在同一个异想天开的家伙不那么认真的辩驳:“将近五代人的血海深仇和飘零之苦,哪是这么容易消解的。”

      晏行雪语气平淡,却态度认真的答到:“也不难,六千年,足够了。”

      裴汀扔了吸管,啧了一声,单手杵着下巴看向戴着面具的晏行雪,懒懒散散的点评到:“真够疯的。”

      晏行雪似乎是想说什么,还是闭了嘴。

      他的情绪其实起伏得像过山车,原本一句话都不该说的,但是还是冲动开了口,最后又出于顾忌选择了将话题停留在最浅的那一层,真是够没意思的。

      自己和自己较劲拧巴,进退失据,冷静下来其实挺丢人的。尤其是要脸的自尊心占据上风时,还是能编几句鬼话宽慰自己裴汀失忆是件好事。

      裴汀见晏行雪又变成了个哑巴,手肘撑在桌子上,整个人身体向前一趴,脸几乎要贴到晏行雪的面具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不然我给你整个容,你这张脸属实是让我难受。”

      晏行雪没躲没避,一双眼眸直直盯着裴汀:“我妻子说了,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爱、我。”

      裴汀当即笑出了声:“浓情蜜意时候说的鬼话你也信?哎,晏执令,挑人的眼光还是太差了些啊~”

      晏行雪若有所思,目光沉了几分:“不差,只是他不是个东西,所以我做得过分一些也无所谓,对吧?”

      裴汀摆了摆手:“你的事问我作甚?要是对方真不是个东西,甩了就成,何必自苦?你长得是磕碜了一点,再在一棵树上吊死就更磕碜了。”

      晏行雪盯着他看,目光幽幽的,裴汀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就砸他面具上:“你瞅瞅你这怨夫做派,不服气就找你夫人去,反正是她看上你,扔了你也得给个说法,盯着我干什么?”

      晏行雪接住了杯子,忽然就对这样的裴汀心平气和了:“找到的时候他就是个死人了,撒过气,发过疯,以前他活着的时候我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都做了,时间还是没个尽头。”

      晏行雪的手指抹过杯子的底部,指腹留了一层水痕:“爱就这么一点,占满了我二十余年生命的全部,可惜活得太长,恨是每年一滴,装满了一个杯子。”

      裴汀没来由的心口一滞,口不应心的说到:“仇人也该一刀恨意尽了。”

      晏行雪又笑了,那种熟悉的恶意再次溢了出来,他沾了水渍的指腹擦过裴汀脸颊,诚恳的回答:“挺难,恨是攒了不少,爱也一分没减。”

      裴汀讶异于自己居然没能躲开,冰凉触感上脸的那一刻,他像是被电到一般弹起,一直看着随性好脾气的人蹙起了眉,眼中带着几分火气的瞪向晏行雪,手上一刻不停的用袖子擦脸。

      晏行雪坦然与他对视,一副“你真大惊小怪”的欠揍模样。

      见他们说话终于有了空隙,乔金羽弱弱的举手:“那个,两位,有人搭理我一下吗?你们还是没回答我妖是什么啊!”

      裴汀还在擦脸,觉得晏行雪这鬼东西莫名其妙极了,对比之下看乔金羽更顺眼了几分。

      他也不讲究,随意拿了乔金羽画符的朱砂笔,铺开了还没有被油浸透的烧烤包装袋,一边解释一边勾勒出他记忆中疆域的轮廓。

      世墟三百二十三年,新任人皇继位,北行祭天。

      大祭占卜吉时宝地,与过往相较偏移数百里,位于极北方天墟沿岸处。

      天墟为极北之地的一片汪洋,终年冰寒刺骨,但海浪却奔涌不结冰,暗潮漩涡不计其数,船只难行,从未有人见过天墟的另一端是什么模样,各种传说中都说天墟无尽头,

      占卜所指方位恰好在天墟沿岸,虽不像天墟那般寒冷到人活不下去的地步,却也是岁岁寒冬,人行艰难。

      然人皇为图吉兆,举全国之力锻造乌铁行马,劳工奴隶填充其中,拖拽着仿照都城建造的地上行宫向北前行。

      行宫名唤“乐阙”,大小宫殿共九百八十一座,碳火供应日夜不息,蒸腾的暖气催得春树开花,轻裳薄裙的美姬们嬉戏歌舞,丝竹管弦之音渺渺若轻纱薄雾,混着飘散的酒气迷醉了众人,恍惚之间便看不见那些躬身跪行、劳作不休的奴仆,当真以为一切都是仙法恩泽。

      远远看去,仿若神话传说中的玄马牵引着仙都奔向天墟,沿途衣不蔽体的百姓见了,纷纷下跪祈愿,求那高高在上的神仙慈悲心肠,高抬贵手收了天灾人祸,留他们一条辛苦活路。

      神仙是缥缈的,活路是迷茫的,但仙都遗弃下来的残羹冷炙却是唾手可得,早早就被哄抢一空。

      乌铁行马拉着乐阙走了小半年,总算到达了大祭推算出的宝地。

      往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天墟,往后是茫茫一片白的雪原,唯有乐阙在风雪交加间依旧灯火璀璨。

      人皇走出乐阙,被天墟沿岸的刺骨冷风吹得脑子清醒了几分,面对黑沉沉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尽头的天墟,总算生出了那么几丝难得的敬畏,催促身边人快快进行祭天仪式,好让他们早日返程。

      仆婢在给人皇试穿冕服时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经过小半年的纵情声色,当初制作好的冕服已然装不下此时此刻的人皇。

      人皇没有注意到仆婢的神色,伸着脖子看外面美人娇笑起舞,呵斥了仆婢几句,就急不可耐的甩开尚未系带的冕服,向着美人奔去。

      仆婢自知暂时逃过一劫,惶惶不安的抱着冕服在深夜哭泣,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不过是晚死两日而已。

      其后自然没什么奇迹降临,仆婢被怒气上头的人皇亲自拔剑斩杀于天墟沿岸,血顺着流入了天墟之中,最后尸体也沉入黑水。

      一切祭典照旧,十分顺利。

      乔金羽听到这里的时候,失望的“啊?”了一声。

      他本来以为那个抱着冕服哭泣的仆婢会引来什么神仙妖怪用术法替她更改冕服大小,解她的燃眉之急,或者偶然之间捡到什么宝物能够让冕服变大,却不想是直接死了。

      还有那个什么人皇,祭典居然就这么顺顺利利的结束了?没遭什么报应吗?

      乔金羽更懵了,问到:“那妖呢?”

      裴汀冲着他脑袋敲了一下:“你急什么?这就是后世妖族起始的根源所在。”

      乔金羽捂着头,龇牙咧嘴的猜到:“那个被杀死的仆婢怨气难消,在天墟里面获得什么机缘变成妖的起源啦?”

      裴汀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手中杯子中虚虚一层三人的倒影:“若是命比草贱的人能借此翻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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