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断剑 百死千生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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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雪洲脸上的泪痕未干，他将酒杯斟满，忽然之间，前边传来稀里哗啦好大一声的动静。
谢老板在他这里碰了壁，竟还没走，一脸阴沉，不知道和掌柜在说些什么。
侧边的桌子被打碎，掉了一地的木头，过来两个跑堂正在收拾。
“这是诽谤，这是完全的诽谤！”
谢老板揪住掌柜的衣领，将矮小的掌柜提离了地面都仍是俯视的角度，“什么奸夫！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掌柜这下终于知道面前的这位，原来正是那位一直在故事其中的奸夫了，瞧在那枚上品灵石的面子上，他的态度还算委婉：
“客人，你做人要讲道理的，这件事下午那会儿，在场一两百号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怎么成我在诽谤了。你不信，就出去问问，或者干脆问问他自己好了！”
这是报应。
万倾山大闹正道九州，叫天下多少人为他辗转反侧、难以安眠，现在终于轮到他将要一步踏错，万念成空的时候了。
乌雪洲听了个大概，前面避他，总不好当面说人坏话，两个人都是压着声音说的。
只有掌柜最后有意叫他听清楚的那句，“问问他自己好了！”倒是听明白了。
谢老板放开掌柜，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朝罪魁祸首走去：“真是这样？”
想也知道他们在说的是什么。
一想到，谢老板正在用打量|玩|物的眼神打量自己。
乌雪洲忍住羞耻，很难为情的点点头。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法辩解，不是现在也是几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可他有什么办法。
这下真是自甘堕落、雌伏他人的兔儿爷了。
难道要他说，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你不被砍头剥皮？
哈哈，这一切从始至终和谢老板有什么关系，是他咎由自取，没有横行的实力还要装出横行的阔气，口无遮拦，惹来罪祸。
事到如今，如果他还要假装出一幅是在为他人奉献的自我陶醉姿态，连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说到底，都是他自己倒霉。
得到理所当然的答案，与两人状态全然相反的掌柜傲然地抖抖袖子，整理衣冠，准备昂首挺胸地走了。
呔，奸|夫|淫|夫现出原形吧！
还是瞧在那枚上品灵石的面子上，天知道为什么这马夫这么有钱，他提醒道：“步大人说的是夜半之前，可保不准他是夜半多久之前回来，被他撞见，后果你们知道的……既要叙情，还是长话短说吧。”
万倾山一时说不出话来。
道德二字，只对有道德的人有用。
以前别人常在万倾山身上体会到这一点，现在万倾山在乌雪洲身上体会到了。
仅仅脸皮厚，就能有这样的效果吗。
还是其实他们才是真的，是自己的伤势太重，忘了点什么？否则怎么能异口同声，人人如一，连乌雪洲自己也这么说。
万倾山回头，见到刚刚还叫叫嚷嚷的掌柜正在言不由行的偷听，他下意识问道：“今日是何年何日？”
掌柜道：“客官问幽州历，还是天下历？”
毗邻幽州，正魔两道连时间的计算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万倾山心想自己真是疯了，怎么能怀疑自己：“就你话多，我不问了。”
“我不管你们两口子了！”掌柜说自己这次是真的走了，等下步飞尘回来就给他俩好看。
乌雪洲觉得有点奇怪：“大爷为什么说我们两个是两口子？”
民间素来有将夫妻双方称做两口子的俚语，但乌雪洲惯来觉得一户当中倘若只有两人应该也能称做两口子，他和谢老板既然不是夫妻，那么应该是掌柜误以为他俩是兄弟了。可他和谢老板的长相明明相差甚远。
这是晚间万倾山听到的第一句人话，看来乌雪洲的脑子偶尔也有正常的时候。
万倾山大为不解的追问：“两口子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的奸夫？”
“奸夫？！”乌雪洲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慌慌张张的问：“这是谁说的？”
万倾山一指乌雪洲，再朝外指一圈：“刚刚的你，还有这里所有人。”
乌雪洲瞪着眼睛看着万倾山，万倾山觉得莫名其妙，于是也瞪着眼睛看他。
四只眼睛瞪着对视了一会儿，乌雪洲认输了：“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点头是什么意思，是还是不是的意思，我不是钦州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乌雪洲的脸又红了，他觉得自己没法和谢老板好好说话，这个人总是这样。
谢老板道：“不要在这里红着脸，一下一下的看我了，和我撒娇呢？事情总要解决，我要找块牌匾，上面写我不是你的奸夫，你把名字写上去，再签字画押，你觉得如何？”
乌雪洲觉得不对，他摇头。
谢老板说：“刚刚你点头，后来说这是‘不是’的意思，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你现在摇头，是‘是’的意思？”
乌雪洲心想，自己还是找根绳子吊死算了，希望步飞尘记得他的承诺，把谢老板这家伙一起送下来陪他。
谢老板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呢，回去了。”
真糟糕，本来就不聪明。
乌雪洲慢吞吞的说：“我感觉怪怪的。”
“那就对了，笨死你算了。”
谢老板说：“人家说什么就是是什么，真以为他天王老子啊，天塌下来自有我替你顶，走啊，祖宗。”
万倾山觉得自己被设局了，乌雪洲让他沦为笑柄。
这件事无论真假，他根本没法澄清，只能认栽。
就算他掐别人的脖子，就算他逼别人说不是，可是嘴上说的时候，心里呢。
况且——
万倾山看着面前的乌雪洲，一张样貌平平的脸，皮肤没有特别白，眼睛没有特别大，睫毛没有特别长，丢进人堆里再找出来就难了。
难怪年纪一把了，还只是刚刚接到内门任务的外门弟子。身边围了一群想要占他便宜的饿狼，却和睁眼瞎一样，什么都看不明白，还当他们是好人，呵呵呵呵。
装可怜倒是怪会拿乔。
谁会无缘无故对着这么个每天过得稀里糊涂的傻瓜突然起了兴致，非要强取豪夺他。
这显然是针对自己的一个局。
必须要走了，决不能功亏一篑，待到伤势痊愈，再杀回来，叫天地翻覆也不迟。
但乌雪洲一动不动。
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万倾山对乌雪洲道：“我通常不会将一句话重复第二遍，但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和不和我一起走？”
沉默半晌。
乌雪洲知道谢老板是好心的，刚刚那么一通乱闹，他甚至不那么害怕了。
那么他就更加不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连累到别人。
乌雪洲怅然道：“回不去了，我答应了步大人了。谢老板，你自己回去吧，这样对你和对车上的人都好。”
万倾山想要大叫，你回不回去，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很在乎你吗，少自作多情了。
万倾山心想，这里的全部、面前稀里糊涂的乌雪洲都是困住我的陷阱，五行剑宗的老道们就在这里的某处潜伏着我，决不能中计，让他们知晓我的身份。
万倾山打定主意，不论是乌雪洲再胡搅蛮缠的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是旁人自作聪明的添油加醋，他都必须立刻走、马上走。
然而乌雪洲看着谢老板，怜悯温柔的目光像一只手从万倾山的头顶轻轻地抚过。
他长且轻的叹了口气：“我昨天夜里回来，偷听到……车上有三名匪徒，意图绑架你，其实昨天就该和你说的。我真坏，现在才和你说，你要小心他们。”
“谢老板，你是好心人，虽然你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是我心里是知道的。下回我们再见面，你不要这样对我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下回了，不可能有下回了。
谢老板果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似的，猛地后退，甚至撞到了身后的桌子，差点跌坐在地。
乌雪洲一直到此时此刻，才深刻意识到谢老板生病的这件事并非一个简单的概念，懂得了他外厉内荏的脆弱。
谢老板虽然每天中气十足，眼睛长在头顶上，可到底受过重伤。
他是个病人。
或许他从前纵横天下过，可他现在生病了，于是很多不讲道理的事情发生了，以前那些他都不屑于瞧的东西，现在都有能力要挟他的性命。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实力的落差，谢老板才不把步飞尘当回事。
乌雪洲在心里又叹气，一种哀怜之情油然而生，想过去扶住他。
谢老板自己先站起来了，他神情阴郁，面无表情地盯了乌雪洲一会儿。
腰间那柄用惯了的长剑早就又锈又钝，他不肯套上剑鞘，这次一摔之下，竟然一刀两断。
接着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断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