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中师》我爱曹操

5、第五章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哨声一响，谁也不敢再多睡一秒钟。大家起来后，手忙脚乱地洗漱完毕，又囫囵吞枣般吃了早饭。由于害怕落后，许多人在领饭的路上都急得跑了起来。
　　章志英领了早饭，正疾步往饭厅外走。忽然，她眼前一亮，看见一张金灿灿的饭卡静静地躺在饭厅的入口处，被来来往往的匆匆脚步反复踩踏着。由于饭厅里地面潮湿，人们的鞋底沾上了些许泥水，在人们的来回踩踏之下，这张饭卡也被斑驳的泥水沾到了地上，上面被人们的鞋底印出了几道黑样。章志英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她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暂且还没有第二个人发现这张饭卡。
　　她决定捡它了，她走到饭卡旁边从容不迫地捡起了它，用手指拭去了上面的泥污。她在饭厅门口站了一会儿，并没有看上去像是要找东西的人过来。她想：“肯定是丢饭卡的人急着吃饭，还没有发现饭卡丢了。我先回宿舍吃饭，吃完饭再把这张卡交给班主任。”这样想着，章志英端着碗一阵狂跑回到了宿舍。匆匆吃完饭后，便拿着那张捡来的饭卡去找班主任。班主任收下了，说一定帮她寻找失主。当章志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同学们已经在长院门口集合好了。她赶忙插了进去，站到了自己通常站的地方，临时体育委员整好了队便向操场进发了。
　　每个班都站在昨天的原位上，李排长整好了阵容，两列身穿草绿军装的士兵便从操场的入口处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跑步而来。他们在同学们的正前方立定了。李排长一声：“向右——转！”他们齐刷刷地转过来朝向了大家，动作整齐划一、令人惊叹！他们个个表情严肃，平顶帽前边有着大大的帽檐，看不到他们的整张脸，只能看清眼睛以下的部分，眼睛及其以上的部分则处在帽檐投射的阴影里。
　　刘连长走上前来挨个儿给大家作介绍：“这位是丁教官，二五六班教官；这位是王教官，二五七班教官；这位是姚教官，二五八班教官；这位是田教官，二五九班教官……”
　　二五九班的田教官是十几名教官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他个子不高，看上去年龄最小也最顽皮。别人的帽檐都是平的，而他的帽檐则弯曲成了弓状，中间部分夸张地向上隆起，而且由于帽檐的变形使得整个帽子也产生了形变，看上去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济公帽。他的帽檐的特殊形状，使得他的整张面容有幸在第一时间里得以展示。——他长得很可爱，一双弯弯的大眼睛乌黑闪亮、还略带着点喜庆的色彩，上嘴唇俏皮地微微翘起，脸上还带着些孩子气。二五九班的同学们一听，这个有趣的小军人正好是自己班的教官，不由得高兴起来。
　　刘连长介绍完了，李排长又做了补充介绍。他拍拍刘连长的肩膀说：“以后，他就是咱们的连长，刘连长。”他又拍了拍冯排长的肩膀说：“他和我是排长，我是一排李排长，他是二排冯排长。”冯排长含笑向同学们致意。刘连长又接过话头说：“一排从二五六班到二六二班，二排从二六三班到二六九班。”李排长用刀子般的目光扫视着一排的几个班级，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好像在说：“哈哈，你小样儿甭得意，咱们可是冤家了，以后可得小心点。”
　　接下来是各班教官归队，站到本班队伍的前头。刘连长命令：“各班带开，一排在操场东边，二排在操场西边，各自找一处地方开始训练。”站在两头的班级在教官的带领下立即开始行动，不一会儿，十几个班级便分布在了操场的各处。
　　各班教官都向自己的班做了自我介绍，并说了一些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共同将军训搞好的话。他们的家都在很远的地方，没有一个是本地人，但他们并不说家乡方言，都说得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这大概是在部队上学习锻炼的结果吧。
　　开始训练了，先是复习昨天的立正姿势，接着是学习正规的“向左转”、“向右转”和“向后转”。这些都很简单，加之同学们早在小学时代的体育课上，就对这些知识已经基本掌握，便学得很轻松。由于并不长时间地保持一个姿势，而是不停地转动着，有时候教官还用反口令训练大家，大家觉得很有趣，一个上午还算轻松地度过了。
　　下午开始学齐步走，教官先做了几次示范，然后让大家跟着学。胳膊和手上的动作最难学，胳膊要摆得既自然又到位，既要甩开，幅度又不能过大；手要半握拳，就像掌心握了一个小鸡蛋。有些人一时难以恰到好处地把握动作要领，教官便不断地讲解，手把手地纠正，但还是有人这会儿做好了，过一会儿又不行了。
　　当大部分同学都基本过关之后，教官便让一排一排走，这主要是训练与别人标齐并保持动作一致的能力。每一排都来回展示了几遍之后，便开始做摆臂练习。如果用分析一篇文章的程序来打比方，那么前面的练习只是浏览和初读，从摆臂练习开始，便进入了精读阶段。
　　摆臂练习时，胳膊要一动不动地停在空中保持一定的姿势，像昨天站军姿的时候一样，每次的时间都逐步延长。尽管教官极其严厉，但还是有一些胆大的或实在支持不了的同学，总是趁着教官转过脸去看别人的短暂间隙，偷偷降低胳膊的高度，或者干脆将胳膊放下来。看教官要转过脸来，又迅速地将胳膊抬起。这样的小伎俩当然瞒不了教官，教官用眼睛狠狠地瞪不老实的同学，并让其中两个情节严重的出列，接受全班同学的监督。
　　收操后，回到宿舍大家叫苦连天，胳膊酸疼得连抬也抬不起来了。
　　晚饭后，照常到教室里上晚自习。今天班主任提前进了教室，他在全班表扬了章志英同学拾到饭卡立即交公一事，并将章志英本人大加赞赏了一番。这突如其来的荣誉令章志英猝不及防，拾到东西立即交公去寻找失主，这在她看来是极其平常的事情，她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的褒扬。最后班主任说：“饭卡的主人已经找到了，是二六二班的一名女同学。那位同学拿到失而复得的饭卡十分感激，她说她一定要当面谢谢咱们班的章志英同学。希望大家都能向章志英同学学习，争取率先在全校范围内树立起咱们二五九班的良好形象。”
　　上习字的铃声响起，班主任请来了两个二年级音乐特长班的女生，教大家学唱写在《学生手册》封面上，唱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校歌。班主任站在一旁，时而也帮助她们指点指点大家。
　　......
　　以后每天早饭前加上了早操，二三年级在操场上上早操，一年级新生则在教官的带领下去校外跑操。早饭后，又加了半个小时的内务训练，教官们便到自己班的宿舍里去指导叠被子和规范各种用品的摆放。鼓鼓囊囊的新被子在教官有力的双手之下似乎很听话，不消几下便乖乖地变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可轮到大家自己动手时，那被子却顽劣的很，怎么也难以成形，叠被子成了最令人头疼的一件大事。
　　每天午休后，连长和排长都要到各班的宿舍去检查内务，略有不满意的地方，当即就会雷霆大发、毫不留情地批评教官。因此，谁的被子叠不好，首先过不了教官这一关。在宿舍里，大家只要闲着，就开始压被子，许多同学甚至像打拳击似的把被子铺在床上打。晚上睡觉，尽管燥热难耐，却还要特意把被子压在身底下，以使它变薄而不再鼓胀。有的同学自己实在叠不好，便不得不降尊央求别人帮忙。
　　尽管如此下功夫，每当教官来检查的时候还总是心惊胆颤、人人自危，害怕一不留神，挨批的噩运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教官要求得很严格，每次检查时，脸上都带着不容分说的严厉表情。只有在操场上操练的间隙，才偶尔能看到教官那“物以稀为贵”的笑，也只有每当这一丝”寒冬里的春意”难能可贵地出现在教官脸上时，才能略略打消一下同学们心头那：“教官是不是冷血动物？”的疑问。
　　连长和排长的大驾光临，更是让人心都提到了嗓门眼，惊出一手心的汗、吓出满身的鸡皮疙瘩。——幸亏军训只有两个星期，不然，长此以往，这些未来的人类灵魂工程师们，非得统统做客精神病院不成。
　　不过，在章志英的大宿舍里有个叫包艳丽的女孩子，她似乎并不那么怕教官。她中等个子，大大的脸，虽然身材不胖，却给人一种圆乎乎的感觉。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配上一对好看的双眼皮，虽然谈不上光彩照人，但也秀色可餐。天然造就的金黄色浓密短发的两鬓，在两个耳朵上方颇有艺术地翘起，看上去就像是卷着的草帽檐，这大概是某位理发师所犯的错误，或者说这要“归功于”某位理发师。她说话的声音轻而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幽默劲儿，让人一下子便联想到了笑星宋丹丹。
　　每天午后检查内务，教官都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就好像跟谁有仇似的，脸色很是阴沉怕人。但奇怪的是一轮到检查包艳丽，教官就总爱和她开点小玩笑，大家也沾点光在一旁偷偷地笑，这时宿舍里的气氛就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一天，教官批评几个同学的被子叠得像棺材，一头宽而高，一头窄而低。刚批评完，转过身一眼瞥见了包艳丽的被子方方正正、有棱有角、无懈可击，看来今天是找不到她的茬了，但还是想说说她。便指着她的被子说：“你的被子像个包。”“什么包？”包艳丽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笑着问道，脸上带着一点得意之色。“面包。”教官毫不示弱地说。他还满以为自己的这个玩笑开得高明，正自得之际，没想到包艳丽紧接着来了句：“甜(田)面包。”——机灵的年轻教官立即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反而被捉弄了。他的脸霎时间涨得通红，有点儿恼羞成怒，真后悔这个玩笑不该开！不过，他马上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再去批评包艳丽，只好随着大家一笑了之。
　　这之后，大家见教官便不再那么怕得要命了，不过还是怕的。从此包艳丽也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外号——面包。她也并不介意别人这么叫自己，每每笑而应答。
　　......
　　操练的内容一天比一天难度大，从齐步走到正步走又到跑步走。正步走包括摆臂练习和踢腿练习，跑步走也有摆臂练习，必须摆得很有力，要能听见唰唰唰的响声才行。从连续动作到分解动作，又从分解动作到连续动作。
　　正步走踢腿练习最难做，一条腿悬在空中要保持十几分钟，腿还要绷直，膝盖处不能打一丁点的弯，脚后跟距地面要保持二十厘米的高度。腿练得又酸又疼，到最后腿上就像是绑了千斤重的沙袋，再也难以提起来。有时候，真想干脆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违抗教官的指令。当身体的能量已经发挥到了极致，难以再坚持下去的那一刻，真痛恨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军训这样的事情！
　　正步走摆臂练习也不好做，手的握法要正确，前胳膊的高度、后胳膊的斜度都有严格规定。常常也要一个姿势坚持十几分钟。十几分钟坚持下来，刚想趁机休息一下，又得随着教官的口令不停地做连续动作。
　　连长和排长不停地在操场上转，有时也为一些同学纠正姿势。他们表情严肃，看见谁做得不到位，就气愤地沉着脸快步走过来，不说一个字，只干练有力地将你的姿势摆正。不说别的，光那种冲着你来势汹汹的气势就能将你吓个半死。因此，大家都尽量把动作做好，以免被他们的法眼相中。
　　......
　　每天上午十点钟，二三年级做午间操的时候，军训的新生便迎来了难得的休息时光，一上午只休息这一次。各班在操场边上找一个角落坐下来，常常是两三个班级坐在一起拉歌。有时是两个班之间互相拉，有时是两个班合起伙来共同“对付”一个班，也有时不拉歌，教官让大家自愿表演节目，有的同学表演得好，引得周围好几个班都停止了拉歌。
　　二五八班的姚教官是李排长式的大个子，他和二五九班的田教官看起来关系铁的很，休息时两个班总是坐在一起。他像一个宽厚的老大哥，而二五九的田教官则像一个淘气的小弟弟。这个小弟弟常常寻衅这位老大哥，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两个班拉歌的时候，田教官常常要耍赖，明明是二五八赢了，可他偏偏强词夺理说二五九赢了，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二五九的同学们见二五八的姚教官又让步了，便更是欢笑之中带着几分得意。这下，二五八的同学们可不依了，在二五八班同学的强烈抗议之下，有时候，眼看着又快要做出让步的姚教官，不得不假装被激怒，摆出一副要打小田教官的样子。此时，姚教官脸上的表情是既好气又好笑，既好笑又带怒，似乎非常后悔自己曾经的忍让。他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撅起嘴唇、抡起胳膊，朝嬉皮笑脸的田教官压逼而来。等他走近了，田教官便哧溜一下躲出很远，一场“纠纷”又不了了之。
　　玩笑归玩笑，没看出二五九的小田教官还挺有主见，挺讲原则。
　　一天下午，天气非同一般地酷热难耐，人体内的水分在烈日下以汗液的形式迅速流失。班里的两个女同学，在操练休息时向他告假说去厕所。过了一会儿，她们两个相跟着来了，其中的一个端了一杯水放到了田教官面前。谁承想，他不但没有流露出些许表示感谢的神情，反而看上去极不高兴，搞得大家面面相觑，弄得那两个女同学也怪不好意思的。他自始至终连看也没看那杯水，给“同甘共苦”这个词做了一次很棒的诠释。
　　操练的时候，也数他最爱“偷懒”。其他班的教官都很刻苦，唯独二五九班差不多每隔三五分钟就小小“休息”一次，这引来了其他班同学羡慕的目光，二五九的同学们心中暗暗得意。田教官以这样的小恩小惠，轻易地换得了二五九班全体同学的一致承诺：“训练的时候一定聚精会神、全力以赴！”在这个小小的“协议”之下，田教官与连长和排长玩起了“捉迷藏”。他看连长、排长转远了，便警觉地压低声音悄悄对大家说：“怎么样？休息三十秒吧！”大家当然很乐意。他便开始做小动作般地舞手舞脚地比划着，极小声地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大蟒蛇的故事、讲部队里的生活、讲他本是个娇生惯养的独生子，是部队培养了他吃苦耐劳的精神……
　　他讲得滔滔不绝，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时间已经远远不至于所谓的三十秒钟了。连长或排长一转过来，他便马上若无其事地板起脸、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训练，大家也立即心有灵犀地积极配合。有一次，李排长觉察到了一点什么，很不高兴地站在不远处狠狠地盯住他看了好一会。
　　教官和同学们熟了，晚上上自习，教官便到教室里来教大家唱军歌。教官的嗓子里以及浑身上下都浓烈地散发着一股军营男儿的朴实无华、豪迈奔放的气质。同学们感到这简直就是他们迄今为止所听到的最为动听的歌声了。【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