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中师》我爱曹操

4、第四章

　　接下来的两天也没有什么要紧事，白天在主楼（即教学大楼）前的广场上参加了声势浩大的新生入学典礼，又在大礼堂里观看了盛大而精彩的本校师生自编自演的文艺节目。晚上，所有的新生则被集合起来听有关这所学校悠久历史、光辉事迹、出了多少名人……以及有着多么严格的校规校纪的报告。从报告中大家得知这是一所百年老校，新中国第一代外交官兼驻美大使与现今许多知名人士皆出于此，并且这所学校以严治校、以德育人，标榜“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在这两天里，性子急的同学已经拿着高中课本，一有空就分秒必争地埋头研读起来。
　　第三天，刚吃过早饭，新生们又以班为单位被集合到了大礼堂。这一次，礼堂里的气氛格外庄严肃穆，舞台上方绷着一个长长的红布条幅，上面写着：“朝阳师范学校一九九八届新生入学军训动员大会。”此刻，容纳了上千人的大礼堂里静得出奇，大家预感到这一次大会非同寻常。
　　几分钟后，学校领导陪同三名军人从礼堂的前门处走了进来。他们沿着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上舞台，坐在了主席台后。学生处的一位领导轻轻拍手示意，礼堂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三名军人都很年轻。坐在中间的一个很引人注目，他大大的眼睛晶莹透亮，长着一张娃娃脸，但仔细一看，却丝毫没有孩子的稚气，反而看起来颇为成熟老练、聪慧睿智。左边是个大个子军人，黑红色的脸庞在军帽下显露出一种异样的威严，让人一眼就认定他绝对是个出色的军人。坐在右边的是一个中等个子的军人，他在三个人中间面色较白一点，表情也略为缓和一些，不像另外两位那么严峻。
　　学校领导率先给三位军人做了简单的介绍，并诚恳地说了些对部队表示感谢的话。原来，娃娃脸的是连长，姓刘，而其他两位是排长，大个子姓李，中等个子的姓冯。接着是刘连长和李排长先后讲了话。
　　很多同学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军人，强烈的好奇心使他们禁不住间或开点小差去打量台上军人的细微的表情，或去做一点有关军营的想象，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军人讲话的理解。军人讲话的大意是说：一个人一生中如果没有经历过军旅生涯，那是一种莫大的遗憾，而同学们这次参加军训正可以弥补这个遗憾。即将开始的军训对每一名新生来说，都是一次极为严峻的考验，大家要做好吃苦受累的思想准备。
　　最后，大个子军人还向大家道了歉，说因为一些原因，他们的十二名教官明天早上才能到达。不过，今天下午就要进行军训前的初步训练。
　　一旦开始军训，新生的学校生活就要步入正轨了。
　　军训动员大会结束后，还没有到吃午饭的时候，班主任让全班同学到教室门前集合，他要给大家先排一个临时坐位。
　　一年级的教室在主楼的五楼上，气势恢宏的教学楼和教室里优越而齐全的现代化设备，令这些来自农村的学生们感到就像来到了天堂。
　　同学们相互之间仍不太熟悉，彼此没有多少话可说。他们有的站在楼道里，有的靠在栏杆上，总之，他们抱有的同一个心态便是静静地观望。这些少年带着他们贫寒的出身使他们造就而来的特有的沉着冷静与犀利目光，坦然地迎接新学校给他们所做出的一切安排。
　　不一会儿，班主任匆匆而来，这两天他多次到宿舍里查看情况，大家对他已经比较熟悉了。有几个同学和他打招呼，他边点头回应，边取出钥匙打开了教室的前门，并吩咐同学们按高低个站成一行，大家都立即行动起来。站在后门附近的章志英只得从后往前钻，她很不愿意接受这个自己个头偏低的事实。她发现前面的几个女同学与自己有着相同的心理，大家都尽可能地向后退缩，谁也不愿意站到第一名的位置。与其说不愿站到第一名，倒不如说没人愿意承认自己个子最矮。章志英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队伍已基本站定，章志英机警地插了进去，前面立马便有人回过头来用眼神向她提出了强烈的抗议。就在这时，班主任打着手势大声说：“好了、好了，这个队伍正好，不要再变了。”借助于班主任的权威，章志英得以“保全”了自己那受到了很大质疑的位置，她的心咚咚地跳着。她感到自己就像是冒了一次巨大的风险，而后侥幸地捡了一个大便宜。班主任按照排好的队，让一个挨一个往教室里进，从第一排依次往后坐。
　　大家都坐好了，班主任又讲了一些话。为了照顾那些对自己的坐位不满意的同学的情绪，班主任解释到：“还没有开始正式学习文化课，这个位子只是暂时的，以后有什么不满可以随时调换。”最后，他吩咐：“从今天起，晚上要和二三年级的同学一样来教室上晚自习，来时带上《学生手册》。
　　这时，已时近中午，班主任便宣布放学，大家各自回到了宿舍。
　　吃了午饭，便是夏日里雷打不动的午休时光。午休一项，是夏季作息时间安排中最可爱的约定俗成。度过了因燥热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的最初阶段，大约两点钟，大家正黑甜入梦。忽然，有个洪亮的声音震撼人心地划破长空：“集合——”，紧接着便是一阵阵尖利刺耳的口哨声，而且这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它让人很自然地联想到了“石油工人吼一吼，地球也要抖三抖”这句名言，这会儿是“划破长空一声喊，新生心中惊三惊”。同学们被从梦中惊醒，她们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赶快下床洗脸。
　　与此同时，学生处一名干事从操场那边跑过来大喊：“各班集合，往操场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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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开动员会的三名军人，已经站在篮球场边高高的台阶之上。李排长正居高临下地调整各班带来的队伍。班与班之间要按次序站，未带来的班级，两边的班级要为它留出地方。待所有的班级都到齐了，来迟的个别班级受到了李排长极其严重的点名批评与警告！
　　“向右看——齐！”李排长一声令下，所有的头都哗的一下齐刷刷地扭向了右边。李排长的巨大威慑力令所有的人都提高了警惕，惟恐出错冒泡被当做典型揪出。另外两位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时而若有所思地慢慢走着，时而停下来看看大家。他们的军装已经旧了，朴实得就像他们的人一样。
　　“向前——看！”、“立正！”李排长也开始左右走着，他边走边扭过头来看着同学们，说了一些有教育意义的话。他频繁地使用一些答案不说自明的、令人发笑的反问句来质问大家，他并不接连地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而是抑扬顿挫、说说停停，挑衅似的看看大家的表情及反应。如果同学们因他的话而有了思想压力，他反倒显出得意的、“幸灾乐祸”的、极其“阴险”的坏笑，然后又不紧不慢地接着往下说。
　　“从现在起，你们就得开始吃苦了，你做好准备了吗？有些人心存侥幸想要逃脱，你逃得了吗？既然逃不了，你唯一的、并且明智的选择便是：勇敢地去面对！你正在琢磨以后怎么偷懒吧？我劝你还是趁早省点脑子吧。你以为站在军训场上，还可以摆你那金贵的公子哥的大驾？你以为在这里可以允许娇气的千金小姐搞特殊？你把军训想象成了轻松愉快而好玩的游戏吗？你准备以身试法专门违反纪律让我看一看吗？……”他时而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做严厉状，时而上身前倾打着手势做与同学们对话状。
　　他的一席话再次令新生们意识到：军训绝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情！
　　他说完了，脸刷地一变，便开始讲站军姿的要领。他说：“今天下午就只学这一项，很简单，一学便会。”第一次只站五分钟，大家轻而易举地拿了下来，很多人在心里不屑地说：“哼，小菜一碟嘛，不见得有多么可怕。”李排长看了看大家那打了胜仗似的表情，他不动声色，但却能看出他好像在说：“你娃别高兴得太早，好戏还在后头！能将这一下午圆满地坚持下来，那才算是英雄好汉。”
　　第二次十分钟、第三次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时间一次次地延长，而每两次中间却都只休息五分钟。
　　站军姿的时候要求一动不动，原则是：“马蜂落到脸上也不能赶”。可一些同学偏偏好奇心作祟，总想悄悄扭动脖子看看别人。李排长便严厉地增加了一个要求：“脖子也不能动！”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下，他的这个要求大家不得不遵，个别于心不甘的就拼命地转动眼珠子去斜视。李排长慢慢地左右走着，一双具有穿透力的明察秋毫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大家，脸上的表情有些神秘莫测，这种表情让心里有鬼者禁不住怀疑自己的“不轨”行为是否已经被发现？——有时候，他猛地停下来，似乎要说什么，但马上又快速地接着走。在炎炎烈日之下，大家汗流如雨、口干舌燥。汗珠子流到眼睛里，使眼睛好一会儿都睁不开，但即使这样，也不敢稍有动作。把个刚开始时的雄心壮志早已丧失殆尽，一个个成了强弩之末，又好似瘪了气的皮球，队列里渐渐出现了躁动不安的情绪。
　　李排长隔一会儿便说一两句话以起到震慑作用。“不要动——”、“不许擦汗——”、“不得赶蚊蝇，就是有大黄蜂在你面前盘旋也要置之不理，落在你的脸上也要保持绝对的镇定，这是对于一个军人的最基本的要求！”、“当心眼珠子掉出来——”、“有一个花花公子想伺机作案——”、“那边有一个万金小姐——”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有时候还在句子末尾用上意味深长的带有讽刺意味的升调。……“很好，大部分同学都很认真。”、……“有人开小差了，我知道是谁，不要超出我的忍耐极限！”、“东边比西边站得好、前面比后面站得好。”“再坚持一会儿”、“还有八分钟”、“五分钟”、“两分钟”、“还有三十秒”、“20、19、18、……”、“10、9、8、7……”
　　三个军人以身作则，他们比同学们穿得周整、穿得厚。外套已经湿到了半脊背了，看上去水淋淋的，可想而知里面的衬衫了。可看不出他们有丝毫的不悦或不舒服，好像他们根本就感觉不到一样。
　　李排长言语幽默，语调时抑时扬，一个个俏皮的句子就像是从他嘴里滑出来的一样。尽管他对同学们的要求几近苛刻，可大家还是情不自禁地、打心眼里深深喜欢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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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被秦始皇的定时鞭定住了的日头，好不容易解除了这该死的魔咒，终于一点点地减弱了它的威力，极不情愿地渐渐西坠，恋恋不舍地退出了舞台。这也许是这些孩子们长这么大所感受到的最最漫长的一个下午。
　　饭菜的香味乘着拂面的晚风浓浓地扑鼻而来，淡淡的夜幕如同透明的黑纱笼罩了整个大操场，城市的各色霓虹又按时地开始了它们的夜班，三名军人这才让各班带回、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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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后，大家陆陆续续去了教室。大地和空气中所散发的余热，使得相对封闭的教室里显得很沉闷。尽管头顶上的三个吊扇一点儿也没有偷懒，它们大显身手，忠实而忙碌地高速旋转着，但也无济于事。各人都闷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很少有人互相说话，好像是被这沉闷的空气凝固住了，也或许是下午站得太累的缘故，这会儿需要休养生息一下。
　　有的皱着眉头，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写停停，想一会儿再写；有的煞有介事地翻看《学生手册》；有的趴在桌上，，头埋在双臂里，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有的用手托着腮在观察别人；也有个别人偶尔问及一些姓名、家乡之类的话……
　　骤然响起一阵电铃，班主任陈老师踏着铃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他先把花名册放在讲桌上，然后背着双手昂首挺胸、一步一踱地在教室里边转圈边不住地打量同学们，大家也都偷偷地观察他。他转了两圈，在讲桌旁站定了，一手拿起花名册边看边若有所思地说：“今天晚上，咱们就来共同学习一下我们学校的《学生手册》，都带来了吗？”“带来了”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他看着那张名单，斟酌地点了一个名字，让那个同学站起来从第一页开始读。那个同学读了一会儿，到了一个段落的末尾，陈老师让她停住，又叫起另一个同学接着读。他并不完全死板地按照书上的顺序，有时候也空过几段另捡重点要害处，让被点名者读。他还不失时机地对一些内容进行讲解和强调。
　　为了在新集体中留下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这些被叫到的同学都很大方，他们音量适中、口齿清晰，读得通顺而流利，从容和大方的背后显现的是深深的镇定和自信。他们不愧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之后的胜出者、佼佼者。牛刀初试，大家就在平静的表面之下，看到了一个在不久的将来那没有硝烟的、竞争激烈的战场！
　　《学生手册》里的内容有：校风、校纪、教风、学风、中师生日常行为规范、中师生十不准、文明礼貌要求、着装打扮要求、违规违纪处分、考风考纪及奖惩制度……这些规定条款分明、细致周到、严而生威、恩威并施，令这些新生们暗自咂舌敬服！
　　第二节晚自习便是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左首开始挨个儿上讲台，大家的发言大都是姓名、籍贯、兴趣爱好、性格特长以及对新的班集体的希望。有几个同学一上讲台便拿起粉笔潇洒地转过身，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有的同学当着六十几张尚显陌生的面孔，竟毫不避讳、锋芒毕露地抒发自己的宏图大志，真可谓言为心声、语惊四座，在高手如云的师范校园里，这无异于自找着要成为众矢之的，说这话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的！【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