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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郡君 姊妹应邀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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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院中后,祁夜容便思忆着难云仙那番话,阅览着书简至日出破晓,她这才逐渐有了睡意,仅坐于案前,双眼就此阖上,沉沉睡去。
些许风声拂过耳畔,意识恍惚间,一场旧日厮杀侵入脑海——
一年前
营帐内
赵佼立于瑾国边城的舆图前,脸上戴着一张铁制面具。面具如恶鬼般狰狞丑陋,然面具再大,亦遮挡不住面具之下那泛着寒霜的目光。
因战后受了伤,她身上的战甲已然卸下,身上只着一件赤红里衣,纱布缠住了她的腰身臂膀。那把随身携带的长枪正直直地被插入泥沙中。
“此次出征,有谁人知晓我们的计策。”她缓缓回过身来看着帐中的几个副将,“除了你们,便就只有我了。”
闻言,先是那莫副将——莫挺,他站出来大喊道,“赵将军,你莫要拐弯抹角。我莫某就是粗人一个,没有甚么弯弯绕绕的话,你要是怀疑我等,直言便是!”
“好!”赵佼本就因此次战策泄露而满腔怒火,莫挺这话一出,更是激怒了她,她言语怒冲,“莫将军不愧为我将士,那今日,便由你来开了这先例。”
话落,她直接扔出去一把匕首,“请吧,莫将军。”
那把匕首被摔了个响,直愣愣地躺在那里。莫挺亦因她这举动动怒,“赵将军此话何意!你莫不是怀疑我是那细作!”
赵佼直言怒喝,“便就是了,如何!”
“赵佼!”莫挺暴喝,“我原以为你与旁人不同,并非是那不分是非之人,没曾想是我莫某看错了人!你就不配当此战元帅!”
“赵将军息怒!”眼见二人势同水火,莫挺的胞弟莫身连忙站出来置剑下跪,“我与阿兄自您入兵营时便一直在您身侧,我们兄弟二人为人如何你应是最清楚不过啊!阿兄岂会是那细作,还请赵将军明察啊!”
另一个副将——风成啸,他亦出列向她下跪请求,“赵将军,莫副将为人正直无人比我们更清楚。我们之间谁皆可能是奸细,唯独莫副将最不能是啊。”
赵佼闻之,厉目陡然转凝他身,“风副将可要慎言啊,你言我等皆可能?难不成那人是你?”她又看向莫身,“是你?亦或是……”
“你!”赵佼最后的目光骤然停在了一旁不曾说话的吕秉身上。
吕秉默言抬眸,没有跪下亦没有辩驳,只将目光移向赵佼,旋即不急不慢地开口,“若依风将军此言,那为何不能是赵将军你呢。”
他声音澹然,“赵佼......”而目光似含怨恨,“难道你就没有嫌疑吗?”
赵佼只无声一笑,行至他身前,“那依吕将军的怀疑,你便是说说我有何嫌疑?”
她身子骨高挑,约莫八尺,行至吕秉身前几乎是与他并肩齐眉。
然吕秉却不曾开口,二人唯默然相视。望着吕秉那眼神,赵佼正欲启唇,猝不及防间,吕秉忽然抬手,一拳扬她面门。拳风袭来之际,赵佼先行后仰躲闪,这一拳未能落于她颊侧,却直将她脸上面具打落在地,
她微微別头,看着掉落在地的面具,耳边出来吕秉一声心不甘的怒吼,“便凭你是女子!”
梦间朦胧,很快消散,骤然间,一阵敲门声响起。
祁夜容猛然睁眼,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趴在书案上睡了过去。
梦中话语犹在脑中回响——就凭她是女子,所以,他不服。
“阿姊,阿姊?”
门外是祁夜滢。
见里面没人回应,祁夜滢推门就进了,见到祁夜容那睡眼松懈的模样,开口道,“阿姊,你怎得坐在这睡了?”
祁夜容缓了缓心神,没有直接应话,“云初可是有何要紧之事?怎的今日这般早便来寻我?”
一入内,祁夜滢难掩面上开心,只顾着拉着她的手问道,“阿姊,你可知今日是何日子?”
祁夜容不了解瑾国习俗,故随意的乱猜了猜,“岁时刚过,重九?仲秋?”
闻言,祁夜滢捂嘴掩笑,“阿姊,这离重九仲秋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她解释道,“是宴集。”
“宴集?”祁夜容不解,忽地反应过来,“是何人宴客?”
“是何太守之女何鸢娘子的宴请,我记得我前些日子与阿姊你说过呀。”
闻言,祁夜容沉思片刻——宴集,她似不曾参加过。
“啊……大病初愈,云初莫怪阿姊,我确实是忘了。”
“阿姊哪里话。我今日这般早便就是来带阿姊出门的。”
“出门?去何处?”
祁夜滢斟酌了会,问道,“阿姊,你可会......女红?三日后,何鸢娘子于城中那三月楼设了宴集,邀我们同去。”
“不去行么?”祁夜容下意识地拒绝道。
只是这无意中的驳回之言才出口,便见祁夜滢脸上的笑意逐渐消逝,那眉宇也慢慢蹙了起来。
她垂眸,“阿姊是不愿……”
“啊……没有。”祁夜容当即否定她那未说出口之言,连忙道,“是......是,是是你说的那女红。我不会,我亦未曾做过那玩意,我......我就不去了吧。”
“原来阿姊是担心这个呀,无事呀。”祁夜滢满脸天真,微微一笑,“我会便可。”
一个时辰后。
祁夜滢方离去,闻嵻便从窗后翻进来。
只见祁夜容满脸愁色,单手扶额,她的面前的案上还置着一堆针黹。
闻嵻行至她身旁,随手将那完工的丝绢拿起来一看。当即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这丝绢上面的针脚粗糙乱如麻,针黹横飞翘如尾,整块绢布皆被缝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绣的是何模样。
“不是,看不出来,你这蛾子绣的不错啊。”闻嵻指着上边的纹样,连声夸奖道,“连那蛾子的绒毛亦绣出来了,没想到我们容娘子的女红可以啊,青出于蓝啊。”
祁夜容正眼没瞧他,只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语气淡如水,“这是鸾凤。”
闻嵻愣了一下,怯怯地将这刺绣放下,随即没忍住嗤笑小声道,“不愧为赵将军,就连手下的鸾凤亦披坚执锐,真乃神人也。”
祁夜容睨着那鸾凤,拿来左看右看的,“不过是宴集罢了,为何一定要我做这个?”
“宴集可是你们女郎外出结交,与众赴诗的日子,自然要备点小礼与好友互换。”闻嵻一一道来,似很了解,“毕竟能去你们太守之女的宴集之人,若是没沾点墨水的,非那高门士族的,约莫是没资格前去的。”
祁夜容思量道,“沂国……亦有这些日子吗?”
“那自然。”
难怪彼时她阿父阿兄非要她去,还非要让仆妇来教她女红。
可因她顽皮不愿听教,还被阿父一通训斥。
“你莫说你不清楚。”闻嵻坐下看着她,见她一脸心虚的模样十有八九也就猜到了,“那过几日,我可让你好好长长见识!”
“女郎们的集会,你去过?”
“那是自然的!”
三日后
楚平王府庭院中,常煜正向魏长引呈上那祁夜容离府前让闻嵻给他带的糕点,让他自行回府,不必再跟。
“这是祁夜娘子离府前给我的,说殿下费心了,今日不必再跟着,祁夜娘子还说要外出,不在府上。”
魏长引拿起食盒中的糕点,目光打量着,“她可还说去的何处?”
“回殿下,祁夜娘子不曾说去的何处,但属下跟去了,她们的马车停在了三月楼门前。”
“三月楼?”
“听闻是何太守之女何鸢娘子于三月楼设了宴集,邀请了钰阳君同去。”
“知道了。”魏长引将拿出的糕点放在桌上,“这些糕点你拿回去吃吧,今日不必跟着她了。”
“是。”
常煜方起身,便见陈去急匆匆地赶了进来,“殿下,不好了,义地出事了。义地周遭的村民以及兄弟们,不知为何,似全中了毒,而且无法医治!”
三月楼
因祁夜容的女红成品实在霸道,所以祁夜滢便只带了她自己的女红成品,带着祁夜容坐马车便出了府。
闻嵻乔装成了奴仆跟在了马车后面,不到半个时辰便停在了三月楼下。
刚下了马车,便见后边一辆马车也紧随其上停了下来。
那马车上亦下来了两个女郎。
今日能于三月楼前停下马车的,估摸着唯有来加入此宴集的高门士族,本无甚稀奇。只是其中一个穿着简素,发间只别着一支银簪,簪首垂的流苏轻晃,浑身上下再无别的装饰,当即吸引了祁夜容的目光。
只一眼,她便觉得这女郎浑身透着的不似贵族之气……反像是,杀伐之气。
那女郎五官姣好,这般素雅的打扮倒是衬得那女郎面容清肃。分明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见到祁夜滢便扬起一丝笑意迎了上来,“钰阳君,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见其人,祁夜滢趋近朝她行了礼,“祁夜滢见过昭临郡君。”
昭临郡君?
当朝瑾国皇帝的妹妹?
竟是这般年轻。
居东宫之内,竟会来此参加凡间宴集。
见状,祁夜容亦学着祁夜滢行了礼,然不知其封号便没开口。可那昭临郡君的目光悠悠地落于她身,后温婉一笑,“不知这位娘子是?”
祁夜容应道,“见过昭临郡君。回郡君,小女名唤祁夜容,是钰阳君的阿姊。”
“你便是那患了疯症的祁夜娘子?”昭临郡君身边的一个女郎惊呼道,此女子正是吕将军之女吕上鱼,她直率地朝着祁夜容道,“听阿父说,你因疯症足不出户,如今怎得出得了门了?”
昭临郡君别了目光过去,“上鱼,不得无礼。”
那吕上鱼被她这一说,只得撇了撇嘴。
昭临缓了缓气氛道,“祁夜娘子看似精神无碍,身体可是好些了?”
“多谢郡君关心,我身子已然大好。”祁夜容回道。
“那便好,我这妹妹说话是拙了些,你莫往心里去。”
听得昭临这话,吕上鱼也明白了自己言语有些不好,便尴尬地笑了笑。
祁夜容瞧了她一眼,应道,“郡君言重了,这位娘子是难得的真性情,子珮自当不会介怀。”
“子珮.....”昭临重复了一遍她的字,又应道,“你唤我昭临便可,今日只当我是寻常女郎罢了,不必这般拘束。”
吕上鱼的性子耿直,这种客套话她最也不想听了,“就是就是。好啦好啦,快些进去吧,何鸢阿姊正候着我们呢。”
这三月楼已然被人承包了下来,酒楼的后院已经站了好些女郎,皆在品茶写诗,赏花观鱼,临摹写字,俨然是一番别致。
只是这昭临郡君一到,倒是引得在场之人的目光聚焦,纷纷停下手中事,朝她行礼,“见过昭临郡君。”
昭临亦习惯了这般,也是下意识地敛起那笑意,“大家不必拘束,今日只为同乐,无须多礼。”
虽话说如此,可这何鸢却派了婢女过来,“郡君,我家娘子特为您设了观赏之处,请您跟婢子来。”
另寻一处?
既要与她疏远,又为何宴请她?
若是如此,不来岂不是更好?
原以为这昭临会生气,不曾想只是无言地跟着那婢女走去。
旁人许没有观察到,可祁夜容却看到了这昭临郡君跟着那婢女去的时候眼里略显失望。
只是她倒是不曾想过这瑾国皇帝竟有一个如此年轻的妹妹。
这郡君一走,果不其然,在场的皆松懈下来,继续手中的玩乐。
“阿姊,你在看什么?”祁夜滢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追着那昭临郡君,“为何阿姊一直看着那昭临郡君?”
祁夜容小声问道,“云初,这郡君当真是陛下的妹妹?”
祁夜滢摇首道,“郡君阿姊是皇后义女,只是被陛下册封郡君。幼时我入宫曾瞧过她一面,她似与阿姊年纪相仿。”
原是义女。
“那你可与她熟络?”
祁夜滢再度摇首,“不熟。昭临郡君常居宫中,不曾见过,而且她身份高贵,性子又这般冷淡。除了方才她身旁的吕娘子,无人胆敢逾越。”
祁夜容看着昭临离开的方向,“可我瞧她似不像你说的那般。”
说到这儿,祁夜滢倒来了兴趣,“阿姊为何这般肯定?”
祁夜容忖度一番,没有说话,于是立马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了水榭中的人群,“此处竟设有投壶?”
祁夜滢亦看去,“是啊,宴集中有武将女眷,投壶便是她们所设的。”她再次看向祁夜容,“阿姊可想玩玩?”
昭临被带至临水亭中,与其一同的还有吕上鱼。但见吕上鱼单手撑着脸,神色郁闷地看着湖中群鱼,“好生无聊啊——郡君阿姊,我们出去与娘子们一起玩吧,莫要坐在这儿了。”
“唉,你若想去,便去罢,我还是坐在这儿更好。”昭临神情平淡地看着湖中荷花,“早便告知你,莫要跟着我一同来此,你偏是不听。如今只得与我一同在此观鱼赏花了。”
主要是她能来此,实属不易。
先是去请了皇后当说客,这才得了瑾帝的应允出宫罢。
只是她倒是不曾料到,这太守竟对何鸢下了死命令,何事皆要以她为上,不许僭越。于是这才为她设了这观赏处,只是苦了吕上鱼这般的活泼性子。
“不行,只我一人去算怎么回事,你随我一同去。”说罢,不要给她反驳的机会,吕上鱼拉着她的手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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