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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隐情 身世成谜不 ...

  •   祁夜容先是予以沉默,再回道,“阿父哪里的话,阿父身为重臣,事务繁忙,本就无暇顾及家中事务,何况阿父与阿母本为一体,且不言阿母每月皆定时予我银钱,阿母亦不曾少予我吃穿,这又谈何不管不顾呢。”

      她首次持刃杀人时,望着那人渐渐没了呼吸,是心有余悸啊,可她却不怕甚冤魂索命,然如今昧着良心开口,她竟有些怕遭雷劈。

      祁夜容又道,“我自是不怨恨阿父的。毕竟如今,阿母许我回来,亦许我随父母一同入宫予明贵嫔贺寿,当是将子珮当作一家人的。”言及至此,她故意笑了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阿母的宽容,便也是让我重新自立于这世上,子珮感激都来不及,又岂会有怨恨之理。”

      “你说何?!”祁夜雷进忽地朝她走近一步,“让你入宫?”

      见祁夜雷进没掩住慌色,她佯装被吓了一跳,继而颔首,“那日楚平王殿下亲自来府中应允的,阿母亦知晓,所以便允我与云初妹妹一同进宫去......阿父这是......不允吗?”

      闻言,祁夜雷进目光一凛,“楚平王?”

      这里头,果真还有姓魏那个人的事。

      难怪那日圣上问他两个女儿之事,询问祁夜滢也就罢了,但其中却有关这疯女一事。是以他亦正因此事才匆忙赶回,孰料这其中竟有那魏长引一事。

      看他不语,祁夜容眼睫微动,“怎么了,阿父,有何不妥吗?可是怕我在御前犯病抑或是……”

      “自然不是,子珮莫要多想。”祁夜雷进忽觉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便缓颜笑了笑,道,“你阿母所言没错,既已病好,无甚大碍,自然是要带你出去走上一走。既恰逢进宫贺寿,若子珮想去那便一同前去,顺便好好让云初教你一些礼数,出门亦好自处。”

      祁夜容闻之深深一揖,“阿父既同意,便好。子珮自当不会丢了家中和阿父阿母的脸面,定会好好守规矩。”

      “你不怨恨阿父,阿父便宽心了。”祁夜雷进淡声道,“如今你人既病好,过往十几年来阿父不曾予你的,往后阿父定一一补偿予你。”

      瞧着他那勉强挤出来的笑意,祁夜容也只是无言地笑笑,没有再言。

      装腔作势的老狐狸。

      是夜——

      祈夜容于浴桶中坐着,热烟腾腾。如今时候最为轻快,今日早时的谈话和晚上那家宴耗费了她太多装傻的精力,皆是毫无情感的作戏。

      只是看着这一家子团聚,倒是让她想起了她的阿父赵昃。

      赵昃是沂国的大将军,而她大父赵昪曾是沂国的开国元勋,她尚未出生时,赵昪便与世长辞,于是赵昃便成了元帅,后因战功赫赫封为沂国大将军。

      而家中,她还有一阿兄,名唤赵旻,亦是沂国武将。

      她的阿父赵昃于八年前边关守城之时身死,而赵旻因支援不及时导致城破失去一城后亦不知所踪。她一直以男身示人,亦成了一小小将军,然因父兄之事,她们赵家遭受了权臣弹劾,抹了赵昃和赵旻的功绩,蔑他们二人通敌。尽管她最终寻得罪证,可以还父兄清白,却仍没能敌过悠悠众口,故而如今于沂国百姓而言,赵昃与赵旻二人仍是罪人。

      而她亦因此被沂帝贬至边城,本以为一生就此这般被埋没,孰料,有一日,沂帝却因彼时派出的沂军不敌魏长引麾下而将她召回迎敌。而她亦因此一战成名,最后将那丢失的城池给抢了回来,此后大大小小的战役,她皆游刃有余。

      故而此后,沂帝论功将她与赵家分割,令她于武将之中独占鳌头。然她死了以后,沂国竟无一人为她举丧,反庆幸她死后再无战乱。

      再论及母亲,她出生后便没怎么见过母亲。只记得于年方八岁,便被告知了她阿母的死讯。

      先是无了阿母,再是失了父兄,唯有乳母一直在旁护着她,隐瞒她的身份。她早早便是独自一人,学习父兄之举带兵打仗,成了杀人如麻的魑魅。于她而言,已是许久,亦未曾安静地吃过一顿饭。

      只是今夜,难免会多一场戏,这倒是教她有些想去瞧瞧了。

      家宴散去后,难云仙仍在教祈夜滢处理家中事务,那祁夜雷进倒是不知何时早已立于门口。

      瞧见来人,祈夜滢当即起身行礼,“阿父。”

      “不必多礼。”祁夜雷进趋近,瞧了一眼那桌上的书牍,柔声道,“夜已深,云初先行回去歇着吧,阿父有些事需要跟你阿母商榷。”

      闻言,祈夜滢只怯怯地看着难云仙,只得难云仙点了点头,她方离去。

      那门不过方阖,难云仙边开始收拾书牍边开口道,“若是府君想问你那好女儿之事,你大可去亲自问问她,不需要来多此一举。”

      她手中动作未停,起身道,“我不想多言。”

      “你为何应允带她进宫去?”祁夜雷进的态度一改方才慈善,语气严肃,低声斥责道,“先前你私自予她银钱吃食让她苟活便也罢了,我自当没看见。如今你怎能不与我说一声便答应带她一同进宫?!你可知她身份一旦泄露出去,你我皆活不成了!”

      难云仙闻其突如其来的训斥,陡然止步,回身反喝,“你莫要用这般语气同我说话!”她用力将手中书牍砸于桌上,语气愤懑地对他说道,“你不先问问你女儿何时病好,不问问云初与府中之事,倒先来质问我为何允她进宫?”

      话落,难云仙又讽笑道,“呵——堂堂左相,竟也会怕死不成?”

      祁夜雷进目光凛冽地看着她,“你这是何话,府中事务尚来皆由你来打理,更何况云初生性乖巧,我又有何需多问一句。”

      “呵,多问一句?原来你这当父亲的,过问女儿之事竟算是多问了吗?”难云仙又冷笑一声,“也是,那祈夜容毕竟是你亲手弃至那荒院中的。昔日你见她长得与那人相似,你下不去死手,这才令她疯疯癫癫地长成如今模样......”

      她讥讽道,“怎么,见到与故人相似的模样,可是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何不好好将其养在身侧,为她治病,后悔——”

      祁夜雷进骤然暴喝,“难仅殷!”

      “祁夜玮!”难云仙亦是忍到极致,直接扬手将案上物什尽数扫落,指着他,怒斥道,“你若是想此事人尽皆知,你大可再喊大点声,我难仅殷奉陪到底!”

      书简散落一地。

      祁夜雷进是左相,自认威严不可被侵犯,大抵是难云仙这番话正中了他心中的那根刺,于是他下意识地厉言呵斥。

      然他旋即回过神来——难云仙从来不是那个能让他用几句厉言便能震慑之人。

      他死死盯着她,牙关咬紧,敛了敛眼中翻涌的怒意,终是放软了声音。

      “仅殷......”

      不待他继续说话,难云仙反喝道,“你还不配这般喊我。”

      祁夜雷进缓了缓心绪,道,“方才是我失言,仅殷你莫恼,莫气坏了身子。”随即朝她走近几步,“只是那日陛下亲自问我大女儿的病是否好了,原以为是你同皇后讲去,可今日子珮与我说了我才得知,是与那魏长引有关,所以我这才来问问你。”

      “问?呵——”难云仙讥诮道,“若照你这般说,那原来你也知晓,若无那楚平王得知你那女儿之事,你又如何能从陛下口中得知。”

      “再且说,就算我带着她进宫贺寿,去了便去了,你这是失言?我看你是因我没能替你下死手弄死她,反而还养着她成人,你对我心生不满,也终于是藏不住了吧。”她只斜睨着他,“抑或是说,因昔年那件事……你不敢面对皇后。”

      闻言,祁夜雷进竟被堵得无言以对。

      见其默然不语,难云仙只又冷笑一声,“现而今,木已成舟,你莫再来问我。要问,便去那楚平王府问个清楚。”

      说完,她站起身便往外走去,行至门口,她便就又提醒了一句,“府君莫要忘了,那祈夜容是你的女儿,不是我的!你们父女之间的事,莫牵扯到我与云初身上,云初亦不只是你的女儿,你的那些腌臜事,亦不止我一人知晓。”

      只闻其屋门拉开之声响,步履之声渐行远之。祁夜雷进这才慢慢回身,目光狠厉地落在她离去的方向。

      此时的屋顶上,祈夜容正悠哉悠哉的坐在上边,望着难云仙离去的背影,回想方才这二人所说的话。

      难云仙所言没错,不过是进宫贺寿罢了,这祁夜雷进的反应竟这般大,不同意祁夜容进宫去,甚至还来质问难云仙。

      她记得阿绿说过,这祁夜雷进只娶了难云仙这一个新妇,无二房三房无其它妾室,更别说难云仙还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难云仙虽不是她生母,却待她如亲女,可祁夜雷进是她的生父,却恨不得将祁夜容置于死地。

      虎毒尚且不食子。

      若欲要祁夜容死,那又为何只将她扔在那荒院不管,分明可以随时杀了祁夜容以绝后患。

      当年那件……腌臜事。

      难不成,这祈夜容是外室所自生下?

      若是如此,那这难云仙为何又予祁夜容送银钱,送吃食。除了医治祁夜容的病症外,难云仙几乎很体面的照顾着祁夜容,只是不令其离开那后院。

      如此看来,倒像是难云仙要保她,可难云仙既不满祁夜雷进,但又为何不与其和离。

      抑或是,难云仙所为,一直是为了祁夜容?

      祁夜雷进只碍于难云仙的权威,所以他才要将祁夜容锁在那后院,想要祁夜容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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