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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锱铢 双敌赴宴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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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那姓魏的可真敢说出口。”闻嵻调侃道,“就不怕坏了这祁夜容的声誉。”
祁夜容只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回来相府的路上,可是有途径一家酒肆,名叫...三月楼?”
经她那么一问,闻嵻确实回想起来了——那夜怕多生事端,魏长引便吩咐他那下属将他们二人护送回府,于回来的路上确实途径了一家名为三月楼的酒肆,他们二人还特意多瞧了两眼。
闻嵻应道,“是,还离这府苑不远呢。”
闻嵻的回应更是笃定了她的想法——看来那厮是想让她出去三月楼会面。
祁夜容问向阿绿,“阿绿,那送信之人可还在外头?”
她手中这封信便是常煜借由阿绿之手拿进来的。
阿绿应道,“他还在,那人说要亲自确认此信是真的到了娘子手中,还说娘子可能会需要他的帮忙。”
祁夜容颔首,“他说对了,我确实需要他的帮忙。”旋即转视闻嵻,“闻嵻,你且俯耳过来。”
只见祁夜容附耳悄声与闻嵻言语。话未竟,闻嵻的神色倒是多了一丝欣喜,就连看向祁夜容的目光亦多了些许敬佩。
那发着光的眸子似在说着——很强。
二人交谈之后,闻嵻出门,竟直接翻过垣墙。
阿绿望着那轻盈一跃的身影,有些震惊,问道,“娘子,他还会飞啊,他这是要去何处?”
祁夜容道,“我让他转告那人一些话,如此,母亲变会唤我过去,亲自容许我出这府门。”
不过片刻,闻嵻尚未归来,然那难云仙竟真的差人来唤她去大堂问话。
她前脚方走,闻嵻便翻墙回来了。
见院中只有阿绿一人,他自言自语称赞道,“哟,没成想这法子还真奏效了。”
“何法子?”阿绿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你家娘子让我给外头那人传话,让他去你们大家面前说,你们府的女公子不知礼数,那日出口冒犯了楚平王殿下,让她亲自上门赔罪。”
闻言,阿绿神情变得有些焦急,说道,“可...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才遣人传话过来问责,大家定会生气责罚我们家娘子的。”
“你们家大娘子不就打这算盘吗。”闻嵻神情惬意地说着,随手便拿起那石桌上的果子仔细端详后才送入口中,含糊道,“你怕甚,你家大娘子皮糙肉厚的很,什么打打罚罚的,于她而言不堪一提。”
阿绿看着他,忖度了一会,“你......说得好似很了解我们娘子一样。”
闻嵻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讪讪道,“不算了解,不算了解,有句话如何说来着,哦!我是小人,最爱度君子之腹了,此等乃小人行径,小人行径,阿绿娘子莫要在意......”
见闻嵻这般支支吾吾地,阿绿也不多问,只自顾自地收拾院子。
大家唤了只她家娘子一人过去,所以她也不敢跟着一同过去。
而常煜回到王府便向魏长引说了此事,魏长引只澹然反问道,“你便就此答应了?”
“……主公不是吩咐,不管何事,只要祁夜娘子开口,便可答应……”
魏长引那么一问,常煜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下骤然起毛,说话的声音逐渐变低,头亦慢慢垂了下去,不敢与之对视。
魏长引看着他,开口道,“这回倒是聪明了,不过……这罚也免不了。”
“嗯嗯嗯嗯!......嗯——?”常煜这声倒是大了,眼睛也瞪大了。
“有问题?”魏长引反问道。
常煜刚想开口,站在一旁的陈去连忙捂住他嘴,“没有没有,属下这就带他去领罚。”
不予常煜说话的机会,陈去连拖带搂地将人带了出去。
吃完军棍,常煜不解为何,陈去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祁夜娘子这般说辞,岂非是给殿下扣上了个锱铢必较的名声。”
常煜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为人作嫁衣了。
“那我......”常煜吃了个哑巴亏,“那我这是...说不是,不说也不是了?”
陈去拍了拍他肩头,“……毕竟咱也是咱殿下的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常煜愣了一下,但依旧不解,“那若换作是你,你如何做?”
“我?”陈去哼一声,“自当做好回来领罚的准备啊。”然他又峰回路转,“不过殿下不会此差事交于我的,以此......”
“......”
陈去这番话倒是没错。
主要还是,那夜魏长引于山上时的说辞,着实是让祁夜容心中不悦,这才让她有了这个想法。
祁夜容的计划也没出错,难云仙确实生气,斥责让她好好学习礼数,再亲自带她去楚平王府登门致歉,她回绝后,难云仙亦是顾虑再三方应允她一人前去。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难云仙竟下令吩咐祁夜滢前去教她礼数,督她念书,补全规矩。
原先于沂国时,她便过目不忘,可她更好武,但她父兄确想她能文武双全,因此她如今亦算是文武兼备。这瑾国的礼数她亦略有耳闻,只是现如今需收敛锋芒只能装作不识字不识礼数,但现下多了一人来监监督她......若与那祁夜滢认个熟稔面孔,届时说不准还能遂了她的愿,但至少也能遂了她的意。
翌日。
祁夜容带着阿绿出府,不过此次与上次不同,此次她是乘着马车来的,为防事情生变,她们先是到了王府,再暗中乘坐了王府的马车前往三月楼。
马车停在了三月楼前。
这正门敞得开阔,尤其是那檐下标刻的“三月楼”漆金匾尤为惹眼,食客往来络绎不绝,对比此街市的热闹也不遑多让。
侍佣见她下了马车连忙迎过来,只是话还未问出口,驾车的陈去下车便拦住了他的步子,示意让他退下,
一直候在门口的常煜见到来人便上前行礼,“祁夜娘子,殿下已在楼上等候多时,这边请。”
祁夜容应道,“你与我说你们殿下在哪里罢,无需带路,我一人上去便可。”
陈去走过来行礼道,“此举不妥,还是我来带祈夜娘子上楼吧。”
祁夜容本就只想一人上去会面,不喜外人在,但细想来魏长引身子孱弱,又遇先前遭掳一事,怕是定要有随从在身旁守着。
她没有回绝,只回礼道,“那便有劳了。”
陈去将人带上二楼西客房便下去了。
常煜守在那楼梯处,沉吟道,“我只知左相有个女儿钰阳君,可何事还多这么个女儿……”
陈去走下来站在他另一边,看了眼他,“榆木脑袋。”
“……”
二楼
祁夜容摘下面纱,行至魏长引对面坐下,看着他那常人无异的神色,开口说道,“看样子,魏将军体内的毒性已是被压制住了。”
魏长引给她斟了一盏茶,开口道,“如今我已不再是将军,祁夜娘子还是莫要再这般唤我了。”
祁夜容沉默,随即开口轻声道,“......楚,楚平王殿下。”
她拿起面前那盏水烟氤氲的茶,佯装轻抿一口,茶水沾唇便放下了,“可我还是更习惯喊你一声魏将军。”
她不再聊外话,“我先前与你说的,你应遣人去勘察过了,如何?”
“你所言不虚,那方向确有一条人为小道,也确有一个被人隐蔽的洞口,不过.....”魏长引欲言又止,“如此隐秘的道路,你为何直接告知我。”
祁夜容没有立即应话,而是目光四顾。
魏长引看出了她的犹疑,先开口道,“安心,外面全是我的人,不会有旁的人上楼,此处你我二人谈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祁夜容仍旧默言。
显然,她并不完全信任他。
魏长引也只好先开口道,“你那阿父……祁夜容的生父祁夜雷进,确与沂国有暗中往来的嫌疑,私下的勾当我尚且还未调查清楚,只知晓与其来往之人很是谨慎,目前还查不到何蛛丝马迹。”
闻言,祁夜容有些不解,问道,“你朝丞相与他国勾结,你身为亲王,为何不选择阻止而是要与我这个敌国之人言说,抑或是,此事便是你与交换的筹码?”
她又道,“只是嫌疑罢了,如何能当交换?此事空口无凭,上下嘴唇一碰便能言说之事,谈何筹码?所以魏长引,你这话是何意啊?”
魏长引想也没想,直接出口,“通敌啊,看不出来吗?”
通敌一罪,罪本当诛,应受极刑再五马分尸,此等不要命的措辞,在魏长引口中说出来,竟是这般的从容轻易。
“我在通敌,你亦如是。”魏长引抬眸对上她的目光,意味深长。
见她不语,魏长引当即续道,“我能是何意,你为活着,我亦为活着。你便是身死不在,亦忧心着为你沂土清除后患,斩草除根,更何况我这个命不久矣的。”他语气有些不甘,“为了我瑾土安平,我又有何事做不出来?”
祁夜容闻之失声一笑,说道,“我尚还是当初那人时,便听闻魏将军身患沉疴一事。如今,不过是和诜这个质子,想对你下手,便立刻对你下手。可想,你若死了,对瑾国朝野上下似不会有何甚大的影响啊。”
话落,她旋即敛起笑意,神色箫肃,“魏长引,你最好有让你我保命的筹码,毕竟——我希望,你不会死于我手。”
“自然不会。论筹码,先前是没有的,但现下,可以有。”魏长引说道,“只是如今,你也得清楚一点,你能不能依着此身份于相府活下去,只能靠我。而我亦要荡除瑾土外患,可你知我已遭多处压制,先前我所行皆小心翼翼,可而今,我却能靠你助我成事。”
“再者你现在,可不是她。”他拿起那盏茶往祁夜容的那杯盏沿轻轻一碰,“是以你我,不算通敌。”
他又道,“何况你所言无错,我若是死了,于瑾国上下无甚影响。来前我已吩咐下去,此处无论发生何事,皆不许入内,我便是横死于此,你仍能相安无事。于你而言,我不过俎上鱼肉,任你宰割,如若不信,你动手便是。”
祁夜容观望四周,确无任何能藏匿兵器之处。
先前在山上给他把脉时,也摸出了端倪。
但还得握住一些保命筹码才行。
祁夜容看了他一眼,忖度一番,便开口说道,“那一条道原是先前朝覆灭时一些流民为躲难存活而徒手挖掘出来的,鲜少人知。若非三年前误打误撞,我亦不可能发现那处会有一条如此冗长的通道。除了我和我的几个副将外,那条小路和洞口无他人知晓,只是......”
她顿了一下,似想到了一些不解的事情,随即开口道,“三年之久,当是荒芜才是,可那日我却发现那条道上竟仍有人往来的痕迹。我便怀疑在沂土之上出了细作,于是我便暗中独自跟踪调查,后发现那条通道,成了那些细作暗自运输军械的暗道。”
“军械?”魏长引一怔。
三年前他尚在朝上,兵权亦尚在他手,他竟未能发现瑾国军械竟被盗用?
祁夜容道,“原先没封住那通道,是想着灾荒时能予难民一个躲藏之地,只是我是不曾想到……竟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了。”说着,她目光凝重地看着魏长引,“我记着,那来往交易的人,腰间佩戴的是你们瑾国官臣特有的符牌。”
言讫,但见魏长引紧紧皱眉——他确有遣人暗中调查军中情况,可没往这方面去调查。
“符牌,你认得此人?”魏长引问道。
祁夜容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又给自己自己倒了一杯,开口道,“不认得。”
魏长引紧紧盯着她,“不认得?”
“不认得。”祁夜容再次否认,“先前曾有人于我看过你们瑾国符牌的纹样,与我沂国大不相同,所以我才认出那是你们瑾国特有的符纹。”她暗忖道,“你所忧心的我自是清楚,只是……你害我险些被难云仙刁难,这笔账如何算?”
听到这话,魏长引都愣住了,反应过来时都无奈失笑了,“竟就是为了此事?”
“你觉得是吗?”祁夜容微微扬眉,“你最好能让难云仙同意将我一同带进宫去,如此,说不准我还能帮你抓住那人。”
“进宫去不比在相府更加危险,我亦非长留皇宫,但亦不至让你如此冒险。只是……我很好奇,你进宫的目的当真是为了寻人?”魏长引终于开口问道,“你来救我,是为进宫,如今来见我,仍是为了进宫,你莫不是真要为那行刺之举。”
他其实想不通祁夜容到底是什么想法,救他那日原以为是为了单方面杀他灭口,不曾想竟真的舍命救他。
他也想不清楚,她这般做,又为何。
“我有我的做法,若我要害你,害瑾国上下所有百姓,当日我便让闻嵻亲自将你交到那和诜手中,再与和诜联手。”祁夜容语气严肃的说道,“莫说你的驺虞骑,便是整个瑾国也无法与和诜对抗。”
她抬眸,“莫忘了,和诜是被换来的质子,北遗如今忌惮的是沂国的势力,非是瑾国,北遗的兵马非是你们如今的瑾国可能抵挡得住的。”
祁夜容所言没错,和诜是北遗派来的质子,北遗此举为的就是两国交好。然北遗现如今的领派对瑾国虎视眈眈,由和诜一族统领的北遗政权已然被策反翻权,兵力已然胜过瑾国。若非和诜身在瑾国,他的母家有插手北遗政权的权利,怕不是瑾国早与北遗打得水火不容了。
而如今,魏长引和祁夜容早已知晓如今的和诜已是野心勃勃,约莫为了回北遗,和诜什么都做的出。她尚且还记得,昔日那和诜还暗中遣人去寻她赵佼和谈,目的便是为了将瑾国吞入腹中,沂国自是愿意的,哪怕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可那时沂国兵力大伤,根本无法与之联手。出兵,便是拱手将沂土让人,所以她不愿,甚至反对,联合朝中上下重臣彈劾,才将此事压下。
事已既此,祁夜容轻叹一声,“此番前来,我该说的都说了,如今唯有闻嵻与你知晓我的身份,你我二人,究竟能不能联手,你且好好想想。”
说完,她起身,将手中面纱重新戴回去。
她立于案前,居高临下,“希望今日我所言,殿下可以好好考虑。既叫得我出来,希望殿下手中真有活命的筹码,别的便不多言了,先行告辞。”
见她要走,魏长引忽地鬼使神差莱蔻劝道,“好不容易出来,何不多坐一会儿。”
“拜殿下所赐,也不知这难云仙打得什么算盘,明知祁夜容沉珂在身,竟还要她通学礼数。若以她这般遵规守矩之人,此时若不归府,她定起疑心。”
“也是,是该好好学学,下次再见,可记得给本王行礼。不然,我可让常煜再去一趟丞相府,再帮一帮祁夜娘子。”
“此等小人行径,殿下还是留着保命罢。”
“反正已落下个锱铢必较的名声,再顺水推舟一番,于你也不是坏处。”魏长引似笑非笑般说道,“说不定,还能助你进宫去。”
“倒是也不怕我做出些什么祸害你们瑾国之事。”
“你能以一己之力害了,便也是你有本事。”魏长引淡笑道,“但我想你出手的可能兴许比我要造反的可能还要小。”
“……小人之称,倒也是适合你。”祁夜容刚走一步,忽地又转过身,“若我没记错,当时魏将军伤的,是左肩。”
闻言,魏长引喝茶的动作一滞——没错,那支冷箭,擦过了赵佼的臂膀,射穿了他的左肩。
那一箭从来不是对准他们的致命伤,目的似要架空他们二人,令他们慢慢消耗。
可那人没想到的是,赵佼竟然无恙,反之他险些没命。
但如今,赵佼却依旧没能躲过一死。
那人要他们死,一个残了,一个当真死了,却没能死绝,显然,是针对他们二人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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