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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嫡女 巧利大家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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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场沉沉的正堂内,祁夜容只是听话地跪着。难云仙坐在堂上,神色阴翳,望着她的目光很是凝重。
“你是何人?”难云仙终于开口。
闻此言语,祁夜容忽而一怔——难不成,这难云仙见过真正的祁夜容,已经知晓她并非真的相府大娘子?
她不由得暗暗忖度,但很快便平复了心中疑惑,只目光澹然地看着难云仙,轻声应道,“阿母……此话何意?”
若难云仙真的知晓了她的身份,不该早就在魏长引出现时便将她交出去吗,如今还要按家规审问?
“疯了十几二十年,怎么今日不仅能够活蹦乱跳,还出手这般狠毒,毫不留情地责打一个老媪。”难云仙语气严厉,神色肃然地对着她说道,“你这是要反了相府不成!”
祁夜容闻此云里云雾之意,不知这难云仙是因她擅自责打那仆妇而生气,抑或是因为突然出现于魏长引面前,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而愤懑,继而又问其责问,“莫要告诉我你跑出去摔了那一趟,就把你这疯病给摔好了!”
闻言,祁夜容只觉好笑,她似乎看不透眼前这个‘阿母’是何心思。
祁夜容被生父抛弃在那荒院中自生自灭,明明可以不管不问,可这个难云仙却还要吩咐人送来吃食银钱养着她,让她勉强活着,现如今却又一副认不得她的模样。
思及此处,祁夜容不得不再小心谨慎些。毕竟当下难云仙尚未同意她与其一同进宫贺寿,再者说,入宫后,只有一日......若她未能寻出那人,又该如何是好?
见她不语,难云仙又斥责道,“怎么,不过方质问了你几句,你连话亦不敢说了!”
“阿母自十几二十载便从未去那院中看望过我。”祁夜容骤然抬眸,凝向她,从容开口,“又如何知我这疯病是出门摔好了的,抑或是早就痊愈了。”
话音方落,她便察出难云仙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被隐去。
她有些不解,何以装作这般不近人情,却又对这个祁夜容加以养育之恩,如此模棱两可,她倒有些佩服这个难云仙。
于是她开口,予她和难云仙一个台阶。
“阿母若是不信,大可问问阿绿,我这病是何时好的。”
果不其然,只话落之际,难云仙便递去一个眼神,阿绿明意立马上前,“夫人莫恼,莫要责怪娘子。娘子确是半月前于山下摔了一跤还昏迷了好几日,最近放才转醒,是阿绿亲自将娘子带回府的,也是亲眼看着娘子醒来,娘子醒来后,确再无犯病。只是......这才静养了几天,阿绿见娘子不思饮食便去膳房拿了些吃食回去,娘子也是见我被责打了,这才出了院子......”
阿绿连连跪挪上前,“若夫人要罚,只管罚阿绿,恳请夫人莫要责怪娘子。”言及,阿绿双手伏地,额头触地,朝着难云仙跪拜请求认罪。
祁夜容望着这个认罚的婢女,心下不知何滋味——只觉是对这祁夜容重情义,但此事本就与她无关,却欲将此事之错揽于自己之身。
可如果难云仙真要责罚,她自然也不会让阿绿替她受罚。
这时,只闻难云仙冷笑一声,“哼,主子伶牙俐嘴,就连身边婢女亦如出一辙,到底是我对你过于仁慈,才令你这般肆无忌惮。”
“我病好时阿绿便与我言及,阿母是如何照顾我的,不管如何,阿母于我有养育之恩。于此,祁夜容叩谢阿母的仁慈,更多谢阿母对我的慷慨照拂。”祁夜容学着阿绿的手势朝着难云仙跪拜。
这一拜倒是让难云仙心中突然一沉,脸色亦有细微变化。
只见祁夜容再次直起身子,再说道,“若不是阿母平日里对我的照顾,约莫我早就死在了那院子里了。所以今日阿母无论说什么亦或是罚我,我皆认。我相信阿母是个明事理的人,是那老媪以下犯上,对我不敬,无由责打我的婢女。再者,我本是相府的大娘子,总不能病好后还要受一下人的欺辱。若是如此,传扬出去岂非会坏了相府的名声。”
“是以无论如何,紧凭她无故责打我的婢女,令我的婢女没能将吃食送来,这般桀黠,我仍会罚她。”祁夜容语气坚定,“若是阿母因我这般擅自举动生怒,那便是我的不孝。既是女儿不孝,阿母只管动用家法,我定然受着,绝无二话。”
听到祁夜容这番话,难云仙又何来生气一说,因为连她自己亦不清楚自己心中那股气是从何而来。不知是因见到她生气抑或是因她今日这举动生气,她自己也不知晓。
又或许......也许,是因愧疚......
昔日那人言说她性子拧巴,执拗更是刻入骨子里的。
从前是这般,现在亦如是。
她仍旧口是心非,“若是那老媪做的不对,自然由我去罚她。你既大病痊愈,为何不来同我说,竟敢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动手责打那老媪。若无人来告知我,你是不是非要将人打死了才作罢。”
“阿母责怪的是。”祁夜容顺着她的话说道,“我大病初愈,想来府中应是无人见过我。只是,如今只一个管事的仆妇罢了,便敢对我的婢女无故责打。若我疯了那便是另一回事,可我现在已然病好,自然也要拿出一个态度来说话。”
她话语顿滞,沉吟续道,“我亦并非不想来寻阿母说此事,只是听闻府上今日有客人前来,我不敢冒昧叨扰阿母。自然,我亦绝无要将那老媪打死的意思,不过略施小惩罢了,阿母若是不信,大可叫来医师瞧瞧,瞧那老媪究竟是筋骨之伤,还是皮肉之伤。”
话音刚落,难云仙忽地拍案,怒斥,“你便是绝无此意,你亦有错!”
祁夜容压下心中无奈,“阿母说的是,女儿......知错。”
她朝着难云先又磕了一个头示为认错。
她说出的这番话,难云仙怎会不知其中道理。只是难云仙好歹也是一家之主,脸面是要的,又怎能容许有人踩到她脸上作威。
然看着祁夜容这认错的速度极快,难云仙亦没有再指责之理,只朝着外面喊了个人进来,“来人。”
一婢女得令立马走了进来,“大家。”
“你带一些人去把东边的那个院子收拾出来,然后带大娘子过去。”
“是。”
阿绿听到可以离开那荒院,脸上也是挂了笑。
祁夜容只再次行礼,“多谢阿母宽恕。”
如今,只剩难云仙点头让她进宫。
于是,回到府上的这些日子,她让闻嵻调查清楚了这祁夜容家中情况的来龙去脉。
这难云仙是这前朝重臣难吝之女。昔年朝灭,疆土分裂,难吝临危受命守其微末疆土,最终成其瑾国开国元勋之一。彼时瑾沂两国纷争不断,战火纷飞,为保女儿周全便将她嫁予了昔时仍是散骑常侍的士人——祁夜雷进。
而祁夜雷进于难吝的引荐下渐得瑾帝与皇后赏识,遂瑾帝将其倚为心腹。后十年间,突逢难吝病逝,朝中空虚,祁夜雷进循资历、凭事功,步步升迁,寻录尚书事,总揽机要,进司徒,终拜丞相。
后因瑾沂两国交兵,边境告急,祁夜雷进临机决断,调兵驰援,终助取胜。瑾帝嘉其勋劳,特进其位为丞相,以左为尊,故称左相,并加封临夏郡公,食邑千户。
“到底是正主地位,住的地方宽阔许多,但......还是比不过我那老虎洞舒适。”闻嵻在这收拾好院子中四处张望,左看右看,一会挑逗这刚被清理好的莲花池中刚冒出来的花苞,一会又跳上那老树张望,就跟个猴子一般到处乱看。
以防被察觉不对,祁夜容提前让他换上这府中家仆的衣服,并让阿绿带着他从府外进来,混个眼熟。
“你霸占了人家的住处,倒是觉得理所当然。如今你跟了我,那山虎呢?”祁夜容从里屋走了出来,身上的裙裾也换成了合身的,只是她有些习惯了披坚执锐,如今仍是有些许不适应。
“估计闻不到人气便回去了,不过是只幼虎,我还没那么残忍,我虽霸占了他的住处,可我好歹也给他留了吃食,这是买卖,不算霸占。”
闻嵻口中留给那幼虎的吃食,毋庸置疑,是那晚来杀魏长引的三个人。祁夜容也不知晓他何时处理的尸身,不过这般举动,她倒是喜欢,做事不留痕迹,于她而言,闻嵻是个可造之材。
说罢,他忽地从那树上跳下来,行至她面前,“那姓魏的,遣人传来了口信。”
“说。”
祁夜容绕过他走到那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答应你之事我已尽我所能,事情成功与否,便看你自己了。”
“小人。”她只垂眸轻轻的吹开那热烟,慢慢将那热茶送进口中,“从未见像他这般的小人。”
“既知他是小人,又何必救他。”闻嵻也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果子就啃,“你若欲活,那和诜世子不亦能如你愿?”
“不过......”闻嵻不解地问道,“他为何如此这般信任你,便是你换了这一层身份这种荒谬之事,他竟亦深信不疑,怕不是,挖了何陷阱在等着你自己跳进去。”
“那日我闻其麾下言,瑾帝似对其有着很重的戒备心。想来魏长引如此信任我,因是他在朝中势力被架空,加上那日他所言,欲要他死之人,当是不胜其数。现下又跳出来一个我这么大的把柄,他欲自保,我便是最好的选择,再者说......”说着,她又看向他,“你觉着手中的果子能解饥渴,你又怎知它那心里深处不是腐烂的?”
祁夜容只提了那么一嘴,闻嵻张大嘴啃了一口那果子,当即便啃到了这果核,只觉甜味成了苦涩,腐烂的气味顿时侵蚀了他的舌头。
他低头一看,里面果然已经腐烂生虫,他连忙吐掉口中果肉,啐了几口唾沫,将手中果子扔的远远的。
“你早知这果子烂了,你怎的不早说?”闻嵻抬手抹嘴,那又苦又酸涩的味道还在口中蔓延。
“你吃的时候不看,能怪谁,嗯……说不定和诜找你的时候是打算让你和魏长引合葬呢,他只是没说出口罢了。”祁夜容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轻抿了一口茶后就回屋去了。
听祁夜容那么一说,闻嵻突然又觉着有些许道理,难不成这赵佼真的能看出明人暗里,正打的一个好算盘?
他的目光渐渐落在那个被他扔在不远处的果子上,那被他啃的果子的另一面已经腐烂了,只是他没看到,随手抓起来就吃了,这才吃到了一个烂的。
只是祁夜容看到了她没开口提醒他。
“……小人。”闻嵻咬牙切齿道,随即又冲着里屋喊道,“阿绿,以后这院中果子由我来摆,你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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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王府
“殿下,消息回来了。”
庭院中,魏长引正拿着鱼饵往小池子里扔,回来之后调养好了身子,那日被绑时的虚弱气息已悄然无存。
池子在院子的两旁,一座小桥矗立于中央,呈十字形,连通大门口与房屋,院前看去,府邸白墙青瓦,池上花叶亭亭玉立,池鱼正不紧不慢地吃着魏长引扔下的饵。
“说。”魏长引开口道,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
得到消息赶回来的常煜开口道,“遣出去的探子来报,和诜世子正暗中遣人寻那闻嵻的踪迹,同时亦遣出了几路人马瞧瞧前往了沂国地带。属下亦根据殿下您的吩咐前去探了路,殿下所言没错,于瑾国前往沂国的东南方向却有一条人为地下通道,途径的一座山亦确有一个被人故意埋藏的洞口,而且......据探查,那处似常有人往来。”
常煜这一番话倒是让魏长引若有所思——竟真的把那密道说与他听了,她没有欺他。
那夜于马车里,祁夜容先将她寻到的这个线索作为条件说与他听,就是为了让他截住和诜遣人前去沂国通报瑾国之消息,作为交换,下次,便是他说了。
“既如此,那便将这群人引往那一条道上。”魏长引撒下最后一点鱼饵,拍了拍手,将手上那些许碎饵拍干净,目光依旧在那池中的鱼儿上,漫不经心的说道,“分三路,这样不容易引起他们的警惕,反正一起来,就一起死吧,如此还能如了他们的愿。”
想他死的人,确实数不胜数,其中,到底有没有瑾帝的人,他如今也不敢笃定了。
“是!”
常煜刚要离开。
“慢。”魏长引便叫住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封帛书,“将此拿去相府,莫要被旁人知晓拿去,要亲手交到祁夜娘子手中。”
常煜接过。
“送到之后再帮我带个口信,便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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