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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人 再见敌将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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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记得,似在半月前饮下那一杯鸩酒后便以为自己此生便这样了,没曾想自己还会再睁眼醒来。
转醒那日,阿绿在榻前一直唤她娘子,着实是令她心中一惊。尽管自己几番辩驳自己并非祁夜容,阿绿却也只是当她癔病犯了。
可她好歹在沙场上点兵的将士,定下心神后,愣是抓住阿绿问了好多有关祁夜容的事情。
是以,她心下笃定,自己仍然是赵佼,只是不知道被何人所救还带到了这里,顶了这个就连贴身婢女都分不清真假的祁夜容。
甚至还是个弃女。
此女年岁未至总角便被生父弃置这荒院中自生自灭,全由被她昔时捡到的阿绿照料着长大。而真正的祁夜容在前些日子突然犯了癔病,趁隙跑了出去,失足摔下山头,是阿绿发现后这才及时将她带回来救治。
至此,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她会突然出现在瑾土。
若阿绿所言无错,那么便是在祁夜容摔下山之时,有人不惜跋山涉水将她从乱葬岗刨了出来,甚至还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她们二人。
可.....要是如此,难不成她的模样亦与祁夜容相似?这才使得这个婢女没认出来?
正思忖间,忽闻外间有一环佩之声向此处靠近。
祁夜容目光警惕地望向门外,阿绿似亦听到外头声响,遂起身前去门外看了一眼,便回首与她说道,“娘子,是二娘子来了。”
相府二娘子,难云仙之生女——祁夜滢。
祁夜容蹙眉不解,父母皆舍之女,怎地这姊妹竟会亲自前来探视这个阿姊?
但见阿绿连忙出门相迎。
她在屋内,不曾看到那祁夜滢。
只见一抹靛色身影驻足门外,耳畔所闻之声轻如碎玉,盈满忧切,似有些焦急,“听闻阿姊前几日犯病跑了出去,还受了伤。不知伤得严不严重,今下可好些了?”
“劳二娘子挂心,女公子伤得不重,现今已经醒了,能吃能喝,已然大好,医师亦说已无大碍,注意歇息便可。”阿绿应道,“二娘子今日得空过来,可是要进来看望女公子?”
“不,我就不进去了。”祁夜滢拒绝的干脆,然目光又染上一抹豫色,继而又道,”闻阿姊大好,我便放心了。我今日过来是予阿姊送东西的,恰好亦欲过来瞧瞧阿姊身子如何,是否恢复了。毕竟,这摔下去可不得了,当真不需再请医师过来一瞧吗?”话未竟,那目光亦遮不住担忧地绕过阿绿,往里屋探去。
祁夜滢虽只往里瞧了一眼,两道目光凌空相触,便对上了屋内人那阴阴冷冷的眼神。不知怎的,祁夜滢竟似被烫着般倏然避开,不敢与之对视,
“不用了不用了,二娘子。”阿绿连忙拒绝,似生怕给祁夜容招来一些事,“此事......你也不好插手。二娘子你可安心,我会好好照顾女公子的,谢谢二娘子挂怀。”
祁夜滢垂着眸子,柔声道,“看到阿姊无碍,我也放心了。”话落,她回首唤了一声身旁的婢女,“阿青。”
那婢女阿青将手中端着的物什呈了过来。
屋内的祁夜容倒是没看见她身旁的婢女带来了些什么,只细细地探听着外头几人的谈话。
阿绿看向阿青手中端着的漆盘——那正是一件新衣,新衣旁还有一些银钱,和一些被打包好的糕点。
“这银钱和这些糕点是阿母让我拿来给阿姊的,这新衣是我给阿姊裁的。”祁夜滢将婢女阿青手中的漆盘接过,耐心道,“这岁时到了,阿姊也无恙醒来,阿绿你也可以替阿姊买些所需之物,抑或是予阿姊添置些时新时物。只是我不知阿姊身量,便照着我自己的身量裁了一件。”祁夜滢轻轻抚过那衣衫,轻声道,“若此新衣你见阿姊穿了觉着不合身,阿绿你可拿来给我改一改。”
言讫,祁夜滢便将这些新物递予阿绿。
阿绿看着这新衣吃食,眼里也是溢着欣喜,满怀感激地开口,“劳烦二娘子亲自跑一趟,阿绿先行替女公子多谢二娘子,多谢二娘子!”
祁夜滢微微颔首,“倘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寻我,或者跟阿青说一声罢。”她话头一顿,续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后祁夜滢又细嘱了几句,便随着她的婢女离去。
待人离院,阿绿也是喜孜孜地捧着这些新物入屋,孰料,竟见祁夜容正大口大口地啃着她于前些日子买来的胡饼。
那饼上面犹沾着一些尘泥,只见她吹了吹继续面无表情地啃食。
阿绿现是怔愣一会,祁夜容从不喜食这胡饼,她最喜的是去屋外食杂草,拔了一些干草便往口中塞去,往日阿绿是唯阻不及她快。
看到祁夜容现在大口啃食,阿绿见了连忙趋前奉上茶水,“娘子你且慢些吃,莫给噎着了。此饼放了好些日子,干的很,快先喝些水润润嗓子,莫教它给嗓子划伤了。”
“无妨。”祁夜容目光扫过阿绿端进来的东西,坐姿仍旧是从前习惯,屈一膝踩着榻沿,姿态散漫,好不正经。
她口中塞满吃食,声音含糊,“那祁夜滢过来做甚?这些又是何物?”
阿绿指向盘中物什,“这,这……是二娘子特为娘子你裁的新衣。然后……这,这些是大家予娘子你的糕点和银钱。”
“银钱?”祁夜容咽下最后一口饼子,不解道,“不是说每月月初才会送来吗?怎地此次提前了一月送来?是府中要发生何喜事?予银钱来让你堵住我,不让我跑出去?”
“不不是,不是的,娘子。是岁时到了,新衣是避不可免的呀,且过几日便也是乞巧了。”阿绿解释道,“二娘子让我给添置些新时物。”
闻言,祁夜容忽地思忆起来,她耳力敏锐,方才她确实听到那祁夜滢口中所说的岁时。原是来给她添置新衣来了,只是她没想到,再过几日竟是瑾国的乞巧。
乞巧……在沂国是没有的,不过,她似见过。
在瑾沂两国的边界,每至一定时日,那月色当空的夜晚,瑾国境内便有点点灯火悄然升空,恍若流萤。恰如城内于昏暗的黑夜里,每家每舍所燃的盏盏灯火。
每每那个时候,她都会于边城,以至于她总能看到,更看得出神。她看到了另一边的国泰民安,而她也在守着这一方的安平祥和。
她还记着,有一老卒曾与她说过,那是瑾人乞巧祀织女,很早之前便有了,在......前朝尚未分裂时。
沂国分裂出来后,便从未有过如此欢闹的日子。
或许,是她从未见到过。
“乞巧?”祁夜容扒拉了一下那新衣,“我这妹妹倒还真人美心善,心灵手巧啊,这竟是她裁的衣裳。”
祁夜容拿起来,轻轻地摩挲着这新衣,“既如此,过几日的乞巧节,你且带我出去走一走。”
阿绿闻言,默然不语,满脸犹豫的开口,“娘子你这伤才刚好,当真要出去吗?”
“现如今你看我能吃能喝,有何不可。”
阿绿拗不过祁夜容,到底还是答应了。
乞巧节当日。
随着那皎洁弯月上柳梢、银辉洒地之际,城内纱灯逐一亮起,将此长街装点得分外喜庆。各式的摊贩扯着嗓子叫卖,引过往的行人驻足,挑选那心仪之物,整个街市皆沉于一片祥和之中。
祁夜容以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明眸。虽这瑾国人不曾见过赵佼的真容,可也不碍于有人见过祁夜容的模样,是以戴上面纱,也好以防万一。
道上不少人流行过,她与阿绿经过那些摊贩时亦只是看上一眼便离去,没有多留。
然正行经一酒肆时,耳畔却传来一道熟稔之声。
她对一些曾经入耳的声音都会记得特别牢。那是她经年战阵磨出的耳力,于千万人的喧闹中亦能分辨得出。
只是,此声响......
她只感觉很熟稔,好似在不久前便听到过。
她正欲一探究竟,然阿绿紧跟着她,不能妄动。直至那声音越来越细,祁夜容便往前看一眼,瞧见了远处一个卖蜜饯的小贩,便遣开阿绿,令其去买来。
见阿绿离开,她旋即闪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去。
行至那酒肆楼下时,那声音便越来越近。
她瞧了一眼那酒肆旁只余一人大小的巷道,又望了一眼楼上,便悄然地走近,直至闻楼上低语——
“如何,寻到殿下了吗?”
“这附近都察过,仍寻不见殿下踪迹,不如我们……”
“不可,现下不可大规模搜查。若是惊扰到百姓,惊动廷尉,此事定会传进陛下耳中,届时殿下可是会被扣上谋逆之罪的。”
“不若这般那该如何!殿下本就受了伤,如今尚未痊愈,那伙贼人定是冲着殿下来的,若还寻不到殿下,那殿下不就……”
“住口!”
一声厉喝入耳,随即便是一阵沉默。
“通知留在城中的驺虞骑,务必全力搜查殿下下落,必要时便露出身份,确保殿下无恙,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
“是!”
话音方落,楼上便传来步伐凌乱的声响,祁夜容眉头微蹙——驺虞骑?!那不是瑾国将军魏长引的麾下吗?
又为何这几人,口中所言的,是殿下……
她沉思片刻,忽而察觉一抹一样,心头骤紧,转身便离开买来一匹快马,途中,还寻来一个街童。
“你可识得相府中一名叫阿绿的婢女?”
街童点头。
“你帮我传一话,这钱便是你的。”
看到孩童径直往刚拿到蜜饯的阿绿跑去,祁夜容这才放心出城。
城内禁马,她只得拉着马驹出城。
须得赶在宵禁前回来。
祁夜容策马几里,于离城最近的丛林外,发现了数处凌乱的蹄印。
她望着那阴森的密林,“看来人被转移到了山上......这驺虞骑也不过如此,没了主心骨,竟与散沙别无二致,连调虎离山都没能看破。”
“叱!”
她骑着那匹马闯入林中,直达山腰便停了下来。
竹木遍布四野,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只一阵阴风吹过,余光中下,一抹寒芒刺破阴风迎面而来。
祁夜容肩头微动,身姿侧掠,几乎与那剑锋擦身而过,然避开险锋,便致身子悬空,她旋即翻身下马。
“哪里来的不怕死的小娘子?竟敢独自一人来这山上,找死吗。”一男人粗犷之声随着夜风从四周传入耳畔,不细听,根本辨别不到在哪个方向,
声音来无影去无踪。
“便是你把人掳走的?”祁夜容也不藏着,直接挑明了目的,“掳掠亲王,死罪难逃,不怕死吗。”
“怎的,难不成你还是来救人的不成?”闻祁夜容问话,那男人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真看不出来这魏长引养的一群庸才中,还有个能耐的,只是可惜,是个小娘子。”
“非也。我并非是魏长引的人,我是来寻你的。”祁夜容站在原地,慢慢转身。
正主竟毫无忌惮地立于她身后,而借着点点银辉,她亦看清楚了正主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祁夜容看到来人,她微微扬眉,心下着实有些出乎意料——很是熟稔的一张面孔。
她一字一顿,语气淡淡的唤出了他的名字,“闻,嵻。”
自然,被认出来的闻嵻亦有些诧异。
闻嵻怔了一刹。
他分明换了声色说话,再加上此夜色这般暗淡,她便是看见了他的模样,他可于瑾国亦不曾识得哪位女郎......何故,她竟就这般轻易地认出了他,还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的名气已经那么燥了吗?
“……竟认出我了,不简单,你是何人?”闻嵻见状,亦不掖着,随即恢复声线。那声音暗哑,语气阴郁,听起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郎。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然这女郎戴着面纱,他完全认不出来眼前的到底是何人。
“我记得,五年前,你说你欠我一个人情。”祁夜容慢慢走近,缓缓将颊上面纱取下,直至闻嵻看清楚她的模样。
闻嵻看清眼前的人,满眼惊讶异“……赵?赵清绥?......赵佼?!赵将军!你...你还...活着?你不是已经被……”
“你没认错,我确是赵佼。”祁夜容先行认到,“是那个饮鸩自尽,早亦身死的赵佼。”
闻嵻讶异,“你没死!”
“死了。”祁夜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全天下人所听说的,识得的那个赵佼已经死了。现在于你身前的,是此瑾国左相之女,她名唤祁夜容,如今我便是她。”
闻嵻闻言,先以默然相对,继而开口,“你犯病了吧?”他失声嗤笑,“堂堂一国将军,假死投敌?就为成此敌人朝臣之女?这是何计策?抑或是说,这是何战术?……你莫不是在诓我。”他边笑边说边将剑收回腰间的剑鞘之内。
他对人对事虽吊儿郎当,但对于赵佼,他还是信得过的。
然不管闻嵻言语意味,祁夜容也只是不以为意,只徐徐开口,“五年前,你被人追杀,藏入我营帐后便昏死过去。醒来后又于我营中白吃白喝了三月有余,伤未好便偷跑,逃离时还偷了我的箭矢,结果便掉进了军营外,我命士兵挖好的坑里,你又昏死过去,再——”
“慢!”闻嵻当即制止。
他凝睇着眼前人,模样心虚。
他算是相信眼前这个人是那赵佼了——他活到现在最糗之经历便是此不堪回首之事,除了赵佼知晓,再无第三人清楚。
“我信你便是了,不必言多,我亦不愿再听。”闻嵻急忙打断她,续问,“不过,你当真没病?上战场打不死你,这饮鸩酒亦毒不死你,如今,还跑来你这敌对势力……当细作?”
祁夜容皱着眉头看着他,显然她不想与他废话。
闻嵻自然是看出来了,可他亦不想再听到他的糗事,随即转移话题回归正题,“你方才说你来寻我,当是早就知晓是我掳走了魏长引,那你寻我做甚?总不能是让我带你回去杀了那狗沂帝给你报仇吧。”
“魏长引在哪儿?”
“......”
山上有一洞穴,穴内原是一只猛虎的住处。然闻嵻无处歇息,发现此洞穴后硬是把那猛虎给打服了,随即鸠占鹊巢,于这洞中养了一个月的伤。今下得了某人之令,便将那魏长引给绑来了这里。
“不过你怎知是我把人绑来的。”闻嵻疑惑道。
“听那驺虞骑说只搜了城中的角落,应是还未出城。原我是不知道的,只身前来探一探罢,谁知你那脾性仍是昔日模样,一听声音便知是你。”祁夜容顿言,旋即似笑非笑地又调侃道,“毕竟你曾让我的士兵长……很是流连忘返。”
闻嵻顿时无言以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便不能将此事忘了吗?只记得那打仗的舆图便是了,记这些琐事你不废脑子吗。”
闻嵻会变化声音,他当初便是换了一女郎之声,这才骗了她那士兵长逃出了军营。
谁知刚出去便掉入坑里。
醒来后便听说那士兵长遇到一个女郎,很是难忘。但只一个晚上过去就寻不到人,让那个士兵长恋恋不忘地担心了三日三夜。他有些心虚,毕竟是那士兵长将他救起的,于是开始避开与士兵长相遇,然偏偏他去哪儿亦能遇到他。
入了洞穴,祁夜容的目光立马落在了躺在地上的男人,她当即过去查看。
不过一眼,此男子的模样便与她记忆中的敌将魏长引的样貌逐渐重合。
祁夜容目光一凛,连忙蹲下探了探他的脉搏,喃喃自语,“果真是伤的不轻。”她没有回首,只开口问道,“怎的,有人找你买他的命?”
闻嵻立于她身后,“那是自然,早就听说这魏长引身手了得,屡战屡胜,原以为是件棘手的事情。没曾想,这魏长引现如今经脉受损,孱弱如兔,跟一个废人没什么两样,就连我在酒中下了迷药他也闻不出来……倒是省了我好多事。”
经脉受损?
“你找他做甚?”闻嵻双手环胸抱着那长剑,倚在那岩壁上。。
“为活。”祁夜容不多说废话,冷声应道,“我要,寻人。”
“寻何人?”闻嵻问道,“你寻我便是了,何必大费周章来此寻此废人?”
“寻一宫人,瑾宫中人。”祁夜容道,“我需入宫。”她会首问道,“你能进宫?”
“自然不能。”
然闻此言,闻嵻沉默了一瞬,随即又笑道,“怎的,你要当刺客?进宫......然后寻准时机用你头上别的这跟簪子扎死那瑾国皇帝,然后你戴罪立功夺回你赵将军的一切?”
话落,他自己都怔了一下,继而嗤笑道,“那你得多准备几根,一根怕扎不死他。要不要我给你偷几根来,不行!一捆,我给你偷一捆来,然后我再给你磨细点,这样好扎。”
祁夜容没有看他,反回首观察魏长引的状态,淡声道,“如果我当真要这般做,我会在刺死那瑾国皇帝之前先刺死你,一次扎不死,我便扎两下,两下不行那就三下……”
闻嵻冷哼一声,“噫——。”
不过他还真怕这赵佼做得出来,毕竟在沂国,她赵佼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说罢,祁夜容还真将发髻上的簪子取下来,闻嵻见状还真有些慌了,“你……你要做甚?”
祁夜容只别头看了他一眼,“幼稚。”
随即便将簪子对准魏长引的人中一刺——
顷刻间,那昏死的魏长引竟真有了些许反应,只见他眉头紧蹙,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
“一别经年,魏将军,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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