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命不久矣》莫堪寻

4、第四章 做人嘛最重

　　周遭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咕嘟咕嘟快把定王府的大锅盖顶飞了，系统看在眼里也不免担忧：“宿主，咱们就这样装病真的没问题吗？”

　　萧明殊毫不犹豫：“这一切取决于你。”

　　系统：“……”

　　全部压力给到一个人工智能？

　　感知到自己被人抱起后又谨小慎微地放回了榻上，萧明殊简直堪称心花怒放。

　　萧奉玄则是心急如焚，大夫几乎是被段君延扛着进卧房的，还差点磕到门框，刚放下就忍不住哎呦哎呦地揉了揉这把老骨头：“王爷稍安勿躁！”

　　萧奉玄道：“您方才不是说并无大碍吗？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吐血呢？”

　　“什么？吐血？”大夫一瞬间也怀疑起了自己耳朵，直到看到萧明殊指间残留的血痕才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吐血呢？不应该啊，不是说二公子从前没有心疾胃病，更没有肺痨，没道理咳血啊？”

　　说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奉玄，疑心他对病史有所隐瞒，然而萧奉玄显然误解了这注视，略显窘迫地低下了头：“这……您看我像大夫吗？”

　　段君延猜测道：“会不会是中了毒？”

　　大夫揣摩着萧明殊的脉搏，眉头紧蹙：“嗯……不会，不会，不是中毒的征兆，但二公子这脉相确实比方才要虚弱了许多，不知是什么原因。”

　　他不由得打量起来萧奉玄：“王爷，恕老朽直言，方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犹如铁针直刺肺腑，萧奉玄只感心中疼痛异常，应答也没了力气，“许是方才我的话刺激到了他……”

　　与此同时，榻上的萧明殊双目紧闭，非但半点儿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额角还不断沁出冷汗。

　　萧明殊呼吸紧促，不受控制地挣扎着，面色苍白如雪人：“难受、好难受……”

　　“阿殊……”萧奉玄赶忙握紧了他另外一只手，又拿过帕子轻柔擦拭着湿透的鬓发，“别怕、别怕……大夫来了，都没事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大夫沉思片晌，平生头一遭怀疑起了自个儿学术不精，险些把那把山羊胡薅秃噜皮了：“王爷，请恕老朽无能，老朽确实不知道二公子这是染了什么急病。但老朽一定竭尽所能，不过看样子目下还是暂时不要刺激二公子为好，也不能太过劳累，小心调养为上。”

　　萧奉玄声色里已经带了泪声：“好……”

　　大夫起身一拜道：“王爷待老朽恩重如山，老朽一定竭尽全力。如果老朽对此实在无能为力，老朽便请师父出山为二公子诊治。”

　　听到这话萧明殊的心猛地一跳。

　　好家伙，他是不是装得太过了，都要动用专家联合会诊了！

　　不过……呃，这大夫瞧着也得六十多了，他师父得多大，八九十了？

　　萧奉玄对此也抱有同样的疑惑：“您师父？这、这他老人家方便吗？”

　　“嗨，有什么不方便的，”一提到师父，大夫整个人瞬间挺直腰杆精神焕发，“他老人家那把骨头硬朗得很，炖久了都啃不动！人瞧着比我还要年轻呢！没准再过两年，得是他老人家扶着我出门！”

　　萧奉玄大为震撼连连点头，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大夫又道：“哦对了，药熬好了之后放凉一些，等二公子醒了让他喝。”

　　“这是什么药？”

　　“也没什么，就是些安神调养，舒缓镇静，以免夜长梦多的东西。”

　　萧奉玄沉吟片晌：“能给我也来一碗吗？”

　　“……？”

　　“我总觉得我在做梦，而且一直没醒。”

　　大夫和萧奉玄四目相对半晌，一瞬怀疑自己也得来碗药清醒清醒。

　　良久他道：“……看起来一碗不够，您得加大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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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萧奉玄才得以喘口气，楚衡等人还被他关在府上，刺客们也都蹲在军营里等候发落，可杀之而后快的念头却是再也提不起来了。

　　“主公，”段君延陪着他一起坐在凉亭里散心，“末将觉得您还是得速速决断啊。”

　　萧奉玄沉默不语，摩挲着手上扳指。

　　“老段，我下午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他问。

　　段君延沉声道：“末将以为主公也是从大局出发，无可厚非。不尽早除掉，难道要养虎为患不成？”

　　萧奉玄却没有再回答，忽而又道：“你有没有觉得他醒来之后就有些奇怪？”

　　“……谁？”

　　“萧明殊啊。”

　　“这……末将不敢断言。末将觉得这浪子回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萧奉玄苦笑道：“他那哪是浪子回头啊，他那简直是浪子掉头然后又重新装了个脑袋。”

　　段君延还没答话，萧奉玄又自言自语道：“老段，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咱们以前没打对地方，拳头得打脑袋上才有用。”

　　段君延：“……”

　　萧奉玄又琢磨了一下：“老段，你说会不会是我提议的这个杀法，让他觉得太可怕了？从前枭首示众就好比是大火猛炒，他自然受不了这种煎熬，现在我们要改成小火慢炖，比如说换成细细切做臊子。”

　　“……主公您是不是饿了？”

　　萧奉玄淡淡道：“没有，就是觉得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刀工、火候还有肉质。”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今天好像咱们确实没怎么吃东西，”萧奉玄又道，“厨房煨的竹笋老鸭汤应该好了。”

　　好巧不巧，仆从通报道：“王爷，二公子醒了。”

　　“那正好，”萧奉玄道，“把汤和粥都带过去，再打点饭，咱们一起吃。”

　　“是。”

　　萧明殊可算是发觉了装病的一处不好，他几乎得无时无刻都黏在床上不能下地，而这偌大的定王府他还真想出去走走逛逛，好好体验一下古代富贵闲人的生活。

　　察觉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刻钻回被窝轻轻咳嗽，双颊带上微红，浑然一副弱不禁风模样。

　　“大哥来了，段将军也来了。”

　　“怎么回事啊，”萧奉玄轻声揶揄，“垂着头就算了，还咬着个手帕，你是哪家害羞小姑娘，还怕见人啊。”

　　萧奉玄边说边让仆从上菜，又道：“给你炖了你爱吃的鸭子汤，也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胃口，有胃口就吃一些，没胃口就少吃些粥垫垫肚子。一口都不吃，肚子空着也不舒服，哪有力气养病呢。”

　　萧明殊其实已经眼馋到了不行，却还要猛掐大腿，强迫自己装出一副恹恹模样，对着荤腥皱了皱眉头：“我少吃一点吧。”

　　萧奉玄给他夹了只鸭腿。

　　席间气氛有种诡异的安静，萧明殊不知道是古人一向规矩如此，食不言寝不语，还是由于下午那会子的动荡，搅得萧奉玄和段君延俱是没心思说笑。

　　反正换做他在大学食堂，不拉着人来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再点评古今中外一番英雄人物，是绝计吃不下饭的。

　　恩师说他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还揶揄他，问他大师如今在哪高就，什么时候也提携他一把。

　　现在这么沉寂，倒憋得萧明殊肚子不舒服，不吐不快。

　　但他默默瞄了眼一旁仪态万方的大哥之后又觉得屁股没那么痒能坐得住了。

　　萧奉玄似乎读出来萧明殊那么点心思：“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同我说吗？”

　　萧明殊赶紧找补似的低下头。

　　果然！十几年的学生经验告诉他，上课没事不要和老师对上视线！

　　这不就被教导主任抓了个现行！

　　“大哥不是不希望我掺和朝堂上的事么，”萧明殊说得委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也不想讨个没趣儿。”

　　“什么话，”萧奉玄轻拍了下他不安分的小屁股，“从前你不是一直都抱怨，想和我说话，我都没机会听你好好说吗？”

　　像是不幸被点名提问后又被老师善意提醒了一下这道题的答案，萧明殊突然想起来了点原著里一笔带过的设定。

　　那就是萧奉玄比自己要大上九岁，又因为常年征战在外，其实缺席了这个弟弟最重要的成长过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来原主这么叛逆，萧奉玄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死孩子从根上就长歪了，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啊！

　　不过原主和他大哥相处应该是个什么画风？估计得是战火连天鸡飞狗跳吧。

　　难怪难怪，萧奉玄估计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呢。原来是M属性大爆发，要听人骂他才痛快！

　　萧明殊试探道：“大哥真的想听我说话？”

　　“嗯。”

　　“无论我说什么，大哥都听得进去吗？”

　　“嗯。你说。”

　　萧明殊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大哥，大哥从前是我最最讨厌的人。”

　　萧奉玄眉心骤然一跳，段君延更是吓得筷子掉在了地上。

　　“……二公子！”段君延赶忙挤眉弄眼地提醒，然而萧明殊置若罔闻，自顾自又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大哥！从前我有那么多的话要和大哥说，可大哥一句也不听，我在心里求了无数遍，让大哥能回来看我一眼，大哥也不愿意，就丢下我一个人不管。现如今还骗我，嘴上说什么都听我的，可我的话真说了，大哥一句也听不进去！”

　　段君延两眼一黑，差点要跪下来磕头了：“……二公子我求你了。”

　　“我讨厌大哥、讨厌极了，”萧明殊边说边吸了吸鼻子，零帧起手直接扑簌簌地颗颗掉泪，“大哥嘴上骂我这么多遍，我以为大哥也讨厌我恨极了我，可是昨晚上又为什么要赶过来……萧奉玄，你叫我怎么办？”

　　细长的睫羽颤巍巍地挂着泪滴，眼前人肌肤也是一片脆弱的雪色，萧奉玄听他言语先是一怔，随后无奈叹气，最后又转为了释怀的大笑。

　　他搓了搓委委屈屈的雪团子：“还能怎么办？你只能坐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哪儿又受委屈了？”

　　啪！

　　段君延刚捡到的筷子又掉到了地上。

　　……好恶心的狗男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