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命不久矣》莫堪寻

3、第三章 微臣命不久

　　闻言，萧明殊心中窃喜，自知诡计……妙计成功，面上却还是一副泪眼婆娑依依不舍的模样。

　　萧奉玄难得垂头丧气地看着他，活像个吃了败仗的将军正等候主公发落。

　　萧明殊一向奉行打一巴掌再给甜枣的原则，立马又挽住了萧奉玄手臂，甜声道：“我知道大哥自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大哥，大哥一门心思都是为了我，我是明白的，但我也希望大哥多多少少要为自己想想。”

　　萧奉玄由着他闹，哪怕他现在原地给自个儿胳膊卸了也一点脾气也没有：“……你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萧明殊故意略过了这句话已读不回，又道：“大哥，楚衡这小子我也有所耳闻，他在家乡禾州一带也算是赫赫有名，如今进了京城，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若是就这么死在了咱们王府上，只怕大哥要被为难。我不想因为我让大哥为难。”

　　萧奉玄无可奈何，只能笑道：“小祖宗，你从前叫我为难的时候还少吗？”

　　萧明殊贴着他，一刻也不松开：“从前是我不懂事，昨夜若是没有大哥及时赶到，只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似是后怕，又轻轻抽噎起来。

　　萧奉玄从前对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是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每回都是以这混小子不长记性，下回继续变本加厉犯浑告终。

　　久而久之，他也渐渐寒了心，可是父母嘱托犹如重担在肩，萧奉玄始终不敢辜负九泉之下的一双亡魂。

　　因此哪怕萧蒙再荒诞不经再捅娄子，他也跟在屁股后面任劳任怨地收拾，活像个萧家的清洁工。

　　本已不抱希望，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萧奉玄短暂地搁下了萧明殊片刻，张望着屋外的暖阳。

　　……怎么回事，今儿个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楚衡这小子打得准，简直妙手回春啊楚大夫！一拳就打得他老弟直接从狂野吗喽进化成人类物种了！

　　一拳下去，他这位小老弟是脾气也不闹了、耳朵也能听见人话了、嘴里蹦出来的也不是狗吠而是人言了，看起来也初具人形了，唯一的问题就是要不是及时赶来人可能有一点死了。

　　没关系，至少患者情绪非常稳定，也不必为复杂的医患关系烦恼了。

　　楚大夫医者仁心，看来还是个忠厚人呐！

　　萧奉玄突然认真考虑了那么一下不杀楚衡的建议，但转而又想了一下这两人联手来耍他的可能性。

　　见他良久不说话，萧明殊小声又道：“大哥你怎么了？”

　　萧奉玄诚恳回道：“没什么，只是感觉我好像在做梦，得来个人也给我一拳。”

　　萧明殊：？

　　萧奉玄轻捏了把人脸，又替萧明殊将碎发拨至耳后：“阿殊，不管你方才说的是梦话还是假话，哥哥都很欣慰，但是朝堂上的事，我看你还是不要随意掺和了，这小子今日不除，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什么叫不管他说的是梦话还是假话他都很——等等，怎么又要杀人啊？！

　　看来这点枕边风还是不够！不过要是立马就能被一套甜言蜜语拿下，他也不会是大承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定王了。

　　当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剧本之后，其实萧明殊对萧奉玄这人并不讨厌。除了有几处剧情被明显降智之外，在洁身自好这一点上，还真是楚衡拍马都追不上的。

　　虽然书里盖章了萧奉玄脾气不好，但是这种绝不忍气吞声的气势，萧明殊其实打心眼里羡慕向往。

　　不过萧明殊也知道，萧奉玄最大的毛病并非是脾气不好，而是他驰骋沙场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用威慑和杀戮解决问题。

　　老臣劝诫？杀！挡我道路？杀！属下反对？杀！

　　仿佛他脑中安装的处理系统是极其原始简单的单线程单核处理器，不管输入什么问题，都只能自动蹦出来这么一个处理结果——

　　我萧奉玄现在用最直白、最真实、最客观、最简略、最有用、最犀利、最不卖关子、最容易理解、最一针见血的方式告诉你：杀！！

　　相较之下，没教好宝贝弟弟甚至有溺爱嫌疑这个缺点，竟被衬托得如此眉清目秀，看久了让人心头不禁升起一丝别样的情愫。

　　现在萧明殊开始理解系统为什么选萧奉玄弟弟作为穿书对象了……选成别的角色在萧奉玄手下哪有存活的风险！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身份也为他提供了诸多便利，旁人的意见萧奉玄或许听不进去，但宝贝弟弟的话不管采不采用总得耐心听完。

　　只不过现在还需要一点点小手段。

　　萧明殊会心一笑，在脑海里连声呼唤：“系统、系统？”

　　“我在！请宿主吩咐！”

　　萧明殊兴奋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想到了办法了，你不是要我选一个和本职工作有关的技能用于保命吗？你能不能让我看起来像生了重病一样？”

　　系统：？

　　这是要干什么？

　　萧明殊解释道：“你刚才没有注意到吗？萧奉玄他就吃这一套！来硬的不行，必需得来软的！越硬刚他越不会让步，但态度黏糊糊一点他就没辙了！刚才他虽然没有采纳建议，但态度明显很温和，怕再刺激到我。”

　　系统这下明白了：“宿主是要假装病弱，然后利用他对宿主的心软，劝他不要滥杀无辜，而后一步步规避风险？”

　　“对！你现在就是个道具师，让我演技更逼真一点！”萧明殊道，“但别让我真的难受，做做样子吐点血浆就行。”

　　“没问题！”

　　系统立刻光速运转，不消多时只听滴滴一响，萧明殊脸色随之苍白了许多。

　　“血浆已为您准备好，方便您随时取用！”

　　萧明殊不动声色地含住了系统提供的、包裹在可食用小圆球里的逼真血浆。

　　有道是严师出高徒，萧明殊被恩师骂骂咧咧多日，虽然没成为恩师的骄傲，但也算是知道该怎么把血咳得唯美一点，不至于沦为奇耻大辱。

　　然而小圆球还没咬破，萧明殊就听卧房外忽而传来副将的声音：“末将有要事禀告主公。”

　　嚯，这小子不是昨晚上替萧奉玄出头、给了楚衡一巴掌的那位将军嘛。

　　没想错的话，他应该就是萧奉玄手下名将之一、当年一战生擒叛军首领的段君延。

　　小段同学勤勤恳恳打工多年，唯一的不幸就是跟错了老板，因此就算他再怎么老实努力，也躲不过被龙傲天当成路边一条一脚踹死的命运。

　　唉，天下苦龙傲天久矣！

　　萧明殊等着萧奉玄离开卧房，不料萧奉玄仍然由着他枕在自己膝头：“有什么要事就在这里直接说吧。”

　　段君延愣了下，但还是决定照做：“是，启禀主公，末将抓到了四名刺客，现已将人看管在军营之中，只待主公发落。”

　　听清的刹那萧明殊一惊，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一番后才发觉，这好像是原著一笔带过的一处小情节。

　　因为这是楚衡的主场，而这场刺杀和他无关，原著里只需要借助刺杀这件事以及后续刺客被残忍处死，来表明萧奉玄是个不得人心的残暴混账罢了，不会针对细节问题展开太多。

　　但话又说回来，普天之下谁能对要取自己性命的人网开一面？

　　果不其然，下一霎萧明殊就听他大哥冷笑道：“本王不过外出一趟，京城就有人心生妄念，看来是该杀鸡儆猴了。”

　　段君延立即附和：“主公所言极是，敢问主公要如何处置这四名胆大包天的刺客？”

　　萧奉玄摩挲着萧明殊柔滑的鬓发，仿佛在谈论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腰斩于市，头颅悬挂城门示众。”

　　萧明殊听得心惊肉跳，慌忙扒住了萧奉玄的袖口：“大哥！”

　　萧奉玄眉宇微蹙，寻常若是有人胆敢忤逆早被他严加训斥，但一想萧明殊此刻最受不得刺激，心头再有怒涛滚滚也被压了下去。

　　“听话，”他道，“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随意掺和，哥哥会有办法处理好的。”

　　萧明殊反问道：“办法？哥哥说的办法便是杀人吗？”

　　门外段君延闻言大惊失色，差点扑通跪地给人求情。

　　不料萧奉玄今日却一反常态地忍了又忍，只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杀不得？”

　　“大哥这不是杀了他们，而是昭告天下他们是义士！”萧明殊道，“杀戮终非长远之计，越是镇压，人便越想反抗，今日他们虽然身死，但来日必定又有刺客卷土重来！”

　　萧奉玄忽地起身拔刀，雪亮锋芒映得眉眼森然逼人：“让他们来，来多少便杀多少，我奉陪到底！”

　　“……大哥！”

　　萧明殊心急如焚，刹那间咬破口中圆球，血水噗嗤喷涌而出，他痛心疾首地捂着胸膛，身躯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刀锋当啷坠地，萧奉玄目眦欲裂，几近嘶吼：“萧明殊！！”

　　萧明殊口含血沫，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地趴在床榻上，一双眼眸泫然欲泣，仍在担忧地喃喃自语：“大哥……大哥万万不能如此一意孤行啊……大哥……”

　　萧奉玄一把将人抱起，颤抖着手替他抹掉了唇边血浆：“来人、来人！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大夫来、叫大夫来！！”

　　“……定王殿下，”萧明殊呼吸微弱，无力地半合着眼，沾染了血珠的手却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不放，“微臣、微臣恐怕命不久矣，只希望、希望定王殿下一切谨慎为上，切莫冲动行事……殿下——”

　　话未说完，他似是已耗尽心力，彻底昏在了萧奉玄怀里。

　　“……阿殊、阿殊！你别这样，哥哥错了，哥哥方才不该说这么重的话！哥哥听你的你醒过来好不好、好不好？大夫呢……大夫呢？！快去请大夫过来啊都愣着干什么！”

　　王府上下登时手忙脚乱，没人注意到缩在萧奉玄怀抱里的萧明殊唇角偷偷扯出了一丝得逞的微笑。

　　哦耶，我是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