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剑歌行》任飞鸢

5、五、『云之柔兮，奈何奈何』

　　柳义岩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一边不停地叹息。
　　“芸儿，你心中明白，自你大伯去世后，我们震远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你那几个没用的师兄师弟统统不成气候，你跟英儿两个又都是女孩子……”
　　立在一旁的柳玉芸垂首低声道：“怪女儿没用，不能继承爹的武艺，来支撑我们柳家。”
　　柳义岩摇头说：“我的芸儿聪颖无双，早胜过其他女子百倍。”
　　“爹，您别担心，岳大哥一定会帮我们解决眼前的难题的。”柳玉芸上前扶住柳义岩，柔声安慰道。
　　柳义岩斜看她一眼，叹道：“这清歌再好，再怎么帮我们，也只是在此一时。倘若能想出个法子，让他能帮我们一世……”
　　柳玉芸浑身一震，惊道：“爹……”
　　柳义岩望着她苦笑，“芸儿，唯今只剩此计。倘若你觉得委屈，爹是不忍委屈你的。”
　　“不是的，爹。”柳玉芸轻声回道：“你明白女儿，打小就钦佩岳大哥，他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可是，他同歆儿早已是一对，女儿何德何能。”
　　柳义岩冷笑一声，“那王歆儿只不过是个被王凝峰宠坏了的大小姐，论才论貌，她哪点比得过我的芸儿？”
　　“即便岳大哥喜欢的不是她，也绝不会是我。”柳玉芸不无悲伤地回想起那一块月光似的帕子，女子的直觉早就触动了她的心。她缓了缓神，继续道：“又或者说，无论他心上人是谁，他都不会背叛他师傅的。”
　　“不管怎么样，总还是要试一试。芸儿，就算只是为你自己的幸福。”
　　“爹，女儿的幸福，就是看着岳大哥幸福。我又怎么可能忍心逼他做违背他良心的事呢？”柳玉芸露出苦涩的笑容，“女儿先出去了，昨夜回来的太晚，客人们应该都还在休息，爹您也再休息一会儿吧。”柳玉芸轻轻施礼，转身走出了书房，只剩柳义岩独自出神，喃喃着：“难道苍天注定要让震远山庄毁在我手上么……”
　　柳玉芸呆呆回望，父亲日渐苍老的身影印在雪白的窗纸上，那精雕的窗棂似也早落满尘埃，这富丽的庄子，是否早只是，金玉其外？
　　柳玉芸端着食盘，走到王歆儿住着的客房门口，正巧王歆儿推开房门，一张明艳的笑脸便出现眼前。
　　玉芸笑道：“正想着你该醒了，该饿了。”
　　王歆儿欢笑着接过食盘，拉她进到屋子里，仿佛她才是主人一般。“玉芸你最好，打小就是你最体贴了。”王歆儿在桌边坐下，迫不及待地吃起香甜的银耳粥，咕哝着说：“我快被饿死了……这几天来净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玉芸的手艺最好。”
　　柳玉芸拿出手帕，擦拭着王歆儿沾上汤汁的脸蛋，柔声道：“像个孩子似的。慢一点吃，没有人跟你抢，小心吃得太急身体不舒服。”
　　王歆儿咽下一口粥，调皮地做了个鬼脸，便又将莹白的小手伸向烤得金黄喷香的玫瑰酥饼了。
　　柳玉芸只是笑，托着下巴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
　　王歆儿吃了半晌，这才抬起眼睛好奇问道：“玉芸你吃过了么？”
　　柳玉芸点点头，微笑道：“当然，都已日上三竿啦。”
　　王歆儿无所谓地扁扁嘴，又问道：“我师兄呢？可已醒了？”
　　“昨夜里他和蓝公子喝酒喝到快天亮，两个都该还在休息罢。”
　　“我看那个蓝玉，很是不顺眼！”王歆儿闷闷说道。
　　柳玉芸收拾好碗、碟，又将煮得粉红的红枣茶倒了满杯递给她。
　　王歆儿接过，这才微笑道：“咱们几个里，倒是你更像姐姐，温柔贤惠，细心体贴，谁娶了你，才是福分。”
　　“玉芸福薄，不想嫁人，只想永远守着震远山庄、守着爹……”柳玉芸出神似地低声说。
　　王歆儿凑近她，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这怎么行，你叫我一声姐姐，我王歆儿在这世上，就一定要你嫁个好人家，过每个女孩子想要的生活。”
　　柳玉芸抬起头，苦涩一笑，“歆儿姐，你的心意玉芸领了。如今武林面临动乱，我只是一介女流，却也不想嫁出去，只盼能守卫这座庄子。”
　　王歆儿沉默半晌，忽而灵光一闪似地道：“招个入赘的上门女婿便好了！”
　　柳玉芸忍俊不禁道：“快别想了，走，出去看看他们醒了没。”
　　王歆儿这才回过神，“是了！我那酒鬼师兄！”言罢便欢喜地蹦起来，拖着柳玉芸往外走去。柳玉芸心下却不禁喃喃慨叹，倘若每个人都似你般天生好命，谁又会如我般自讨苦吃呢？
　　日头已升至正中，碧空万里，反而使得这个冬日显得更加可人。
　　“师兄！”
　　“这么早便醒了？”岳清歌闻声驻足，笑眯眯地走上前，对王歆儿说道。
　　“你才醒得早！同人家喝酒喝到天快亮，这么早便醒了？”
　　岳清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念叨着“还真没怎么休息好”，便转向柳玉芸问道：“昨夜等了那么久，柳二叔可已经休息好了？”
　　柳玉芸微笑颔首，“爹应该在书房，我们现在去找他？”
　　岳清歌点头道好，便一同走向柳义岩的书房。
　　整座震远山庄内的布景有几分仿造苏州园林，精心雕琢的景致在冬日里也有着别一番风情。每一个忙碌着的婢子小童，虽谈不上光鲜亮丽，但总归是胜过一般的下人的。
　　王歆儿总是充满活力的，她的所有感情都是外露的，这是娇贵小姐的典型特点。她挽着岳清歌的手臂，欢乐地指着园子里的各处景致，唧唧喳喳如同鸟儿般，岳清歌的脸上总是挂着那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是宽容而宠溺的。柳玉芸就这样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只觉心里五味杂陈。
　　望着头顶青天白日，望着周遭富丽如昔的一切，心下却只有叹息，爹，女儿自愿倾我所能，然而有些事情，却未必是人力能够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