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剑歌行》任飞鸢

4、四、『一侠一医，问君知否』

　　眼下，已是亥时，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到了震远山庄。
　　小童忙上前帮着打理，一边对着众人问好：“见过岳少侠、王姑娘，这位……”小童对着蓝玉，不知如何称呼。
　　“柳安，这是妙手圣医华老先生的徒弟，蓝玉蓝公子，是我们的贵客，不得无礼。”柳玉英严厉起来，语气里有些不悦。
　　“是，是，小的见过蓝公子。”小童见大小姐动了怒，连忙行礼。
　　“玉英姑娘，不必这么客气。”蓝玉笑道，一边扶起小童。
　　王歆儿则走上前，拉过小童，向庄子走去，“你怕他做什么，走，快领我到客房休息去。”便不由分说地进去了。
　　“蓝兄，你别跟小丫头一般见识。”
　　“哪里，看王姑娘确是累了，让她早些休息也好。”蓝玉转向柳玉英，“玉英姑娘，只怕还得劳烦你，让在下住进贵庄的地窖里。”
　　看着柳玉英脸上惊讶的神色，蓝玉只笑不语，岳清歌笑道：“嗯是了，这位蓝兄喜爱与窖藏的萝卜白菜为伍。”
　　柳玉英是更加的不解，二人不禁大笑。
　　“蓝公子，可是白日里需要住进没有阳光的地窖？”一旁的柳玉芸问道。“小女子常年读些书，听闻华老先生当年只配出了一副药，难道是……”
　　蓝玉收敛了笑容，点点头。“是，玉芸姑娘果然心思细腻。正是如此，家师当年那副为在下续命的药，副作用就是让我见不得光了。”
　　听着蓝玉自嘲的语气，柳玉芸不禁脸红起来。“对不起，蓝公子，小妹唐突了你，还望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咱们还是先进去见过柳庄主吧，怕他一直在等着诸位。”
　　进到正厅，柳义岩正在独自喝茶，见到几人进来，顿时面露喜色。
　　“你们几个孩子，总算回来了。”
　　岳清歌施礼，“见过柳二叔。”
　　“快起来吧，这次我还要你们来帮忙才是。”
　　蓝玉走上前，亦施礼，“见过柳庄主，在下是蓝玉，奉家师华死生之命，来贵庄，看是否能够助您一臂之力。”
　　柳义岩端详起蓝玉，然后看向柳玉芸，见柳玉芸点点头，便笑道：“原来是华老先生的爱徒，蓝玉贤侄。”
　　“二叔，蓝公子岁华老先生隐居多年，他此次前来，全是为了我们。”柳玉英讨好般地接口道，仿佛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内疚。一旁的柳玉芸却偷偷拉她的衣袖，让她好生不解。
　　“那是自然。”柳义岩笑说，“英儿你这边吩咐下去，为贤侄收拾一间客房。”
　　柳玉英未多言语，欣欣然应下了。
　　柳义岩转向岳清歌，问道：“清歌，怎么不见歆儿？”
　　清歌略带羞赧地施礼：“柳二叔，我那不懂事的师妹一到府上就嚷着累，央柳安带她回房歇息了，没有来给您问好，还望您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柳义岩闻言抚须大笑，“歆儿的性子还是这般，我怎会不悦，她最讨人喜欢的就是这直来直去的性格了。”
　　岳清歌抱拳一笑，“多谢柳二叔。”
　　“爹，这一路奔波，确实累了。你也等了许久，不如各自歇息，要事明日再商讨，可否？”
　　柳义岩点头允诺了，众人便各自散去。
　　“蓝公子，你同我来，我刚已吩咐下人在地窖里布置了一番，有些简陋，委屈你了。”柳玉英娓娓道。
　　蓝玉一笑，“玉英姑娘客气了，蓝某此番叨扰了。”
　　“哪里，”玉英浅笑，“对了，你和岳大哥一样叫我玉英吧。我能叫你蓝大哥么？”
　　“当然。”
　　柳玉英引蓝玉向后院走去，岳清歌已将行李搁在客房，随了上来。
　　“岳大哥怎么不去歇息，都已经这么晚了。”
　　“不妨。我想去看看蓝兄的住处。”
　　三人来到地窖，玉英点起两侧的灯，“这里本是密道，后来封死了，就改成了地窖。”
　　灯火燃起，豁然照亮了眼前的路。本来一片漆黑，清歌并不能辨认，这方亮起，才看清面前堆满了箱子，想必里面都是他们震远山庄的财富了。
　　蓝玉也不禁咂舌，打趣道：“玉英对我就这么放心？让我同你们家这些宝贝住在一块？”
　　玉英恨恨地接过他手中的包袱，只白他一眼，上下瞟着他那单薄的身子，似在说：哟，就您这瘦弱的身板，也抬得动才算。随后便推开门走进下人已打扫好的房间里去。
　　看着柳玉英的神色，岳清歌不禁大笑起来，惹得蓝玉脸色铁青，跟着玉英进了屋子，尴尬地咳一声，“咳，玉英，这房间看起来很是舒适，你真有心了。”
　　玉英将他的包袱放进衣橱里，看他的神情不禁微笑，“这地方有些旧了，但还好，衣橱、床榻这些不必说，书案也还有，我再叫下人送些笔墨、拿几本书来，食水我已亦吩咐下人每日端送给你。”
　　“有劳姑娘如此细心了。”
　　岳清歌踏进房间四处张望，心道，虽然陈旧，但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如此看来，曾经有人在此处居住了。他的脸上仍是那抹笑容，口中却只道：“蓝兄你倒是好眼力，第一次见面便看出她细心了。我同她认识这许年来，只道人人都说她是女中豪杰，‘不拘小节’哩！”
　　柳玉英只将窘迫感忍回去，口中说着“不敢当，玉英倒是想做这女中豪杰，可惜功夫太差”，眼睛却悄悄望向蓝玉，见他只是笑而不语，才舒了口气。
　　“玉英、清歌，你们快回去歇息吧，陪我折腾这么久，也该累了。”
　　“不累，”柳玉英柔声道，“蓝大哥，你是来帮我们震远山庄解围的，玉英所作都是应该的。”
　　“快别这样讲，今日，结实你们几位朋友，已是蓝某今生从未有过的乐事。”
　　见他二人如此客气起来，岳清歌玩笑道：“你们两个快不要同那些小儿女一般，”一边伸出手臂揽住蓝玉那单薄的肩膀，“玉英快去歇息，我还要陪我这新认识的友人去痛饮一番。”
　　柳玉英想，这夜晚才是蓝玉的时光，便也不再阻拦，福了福身，“那两位大哥，小妹先行告辞了。”

　　柳家确是生意人家，震远山庄修葺得极为典雅别致。月光轻纱似的铺盖在秀丽的小亭上，石桌石凳，美酒醇香，无风冬夜，寒冷却也叫人舒心。
　　“蓝兄你可是爱酒之人？”岳清歌笑着捏起杯子，转头看向蓝玉。
　　清俊的脸庞在月光下仍是那层清冷的淡蓝，他只道：“人生既已是虚幻，又何必自寻梦寐？”
　　岳清歌一愣，随即朗声笑道：“人生本是虚幻……”言罢确是一扬首，饮尽杯中美酒。“都到饮酒伤身，你是学医的人，自然不爱饮酒，我怎么傻了。”
　　蓝玉打趣道：“清歌兄你还当真是嗜酒如命，苦了那歆儿小姐，将来要好一番调教了。”
　　岳清歌摇摇头，又斟满一杯，举到蓝玉面前，“你纵不喝酒，也要同我饮了这杯。今日是你我初识，怎就这么不赏面？”
　　蓝玉却也爽快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确实是美酒。”他回味半晌，看着岳清歌一脸淡然的表情，沉声问道：“清歌兄，你其实并不信我的，对不对？”
　　岳清歌的表情却似早已料到他会如此问道，“自然是对的。震远山庄在武林自然有其地位，况且柳家姊妹同我们素来交好，柳二叔也是清歌尊敬的前辈，清歌怎敢大意？”
　　蓝玉凝眸，似在思量他的言语，“那么此刻，你便信了？”
　　清歌叹息，“不信也得信，蓝兄的医术、才智，虽未正面领教，但已可知一二。”
　　蓝玉沉默半晌，终于大笑道：“我蓝玉能得你一个朋友，此生无憾。”言罢爽快地再度举杯，完全没了那股病恹恹的气息。
　　岳清歌开怀一笑，“看来蓝兄并非不能饮酒之辈。”
　　蓝玉文雅地放下杯子，展开手中折扇，若有其事地扇起扇子来，淡然问道：“清歌兄，可是在为这震远山庄的事情发愁？”
　　清歌苦笑，“瞒不过你。”
　　蓝玉严肃地点点头，“看来此事的确严重。”
　　“是，柳二叔向来仁厚，性情温和，待我们小辈也甚是宠爱。此次竟令玉英她们两个去截我们，想来定有要事。”
　　“是了，堂堂庄主竟须恳请一个后辈，不知是清歌兄你名声实在太大，还是这震远山庄……”蓝玉故意停住不说，装作惋惜的样子摇了摇头。
　　“蓝兄，休要胡说。”
　　“啧啧，”蓝玉轻声咂舌，“你倒很是维护这震远山庄。”
　　岳清歌若有所思地说道：“毕竟这若干年来的交情摆在这里，我们几个晚辈从小交好，师傅同几位庄主、前辈亦都有交情……”
　　“更何况，这‘唇亡齿寒’的道理清歌兄、王庄主更是知晓的，可是如此？”蓝玉邪气地笑，“清歌兄对着我，便不要再做出那虚伪的模样了。”
　　“既然蓝兄都已明了，又何必问清歌呢。”清歌又拿起酒杯饮了起来，“蓝兄你自是早已明白这个道理，才会先来这震远山庄，而不是其他地方。”
　　“是，我们明白，他们就也明白。倘若当真有人想搅得你们不得安宁，必将先寻这最弱的震远山庄的麻烦。”
　　岳清歌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蓝玉有些嘲弄意味地看他一眼，又替他倒上酒，默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