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枯城而行,蓝颜璧玉』 ...
-
清晨,岳清歌与王歆儿在房里收拾行李正打算起程,忽然有人敲起门来。
王歆儿推开门,便看到一红一黄两个身影,正是柳家的一双姐妹。身着红裳的柳玉英浓眉大眼,红艳的唇仿佛最美丽的蔷薇花瓣,整个人透出一种火辣辣的美;鹅黄的纱下是柳玉芸玲珑娇小的身躯,一双眼瞳如秋水般清澈,给人以安宁平和之美。
柳玉英笑盈盈地立在面前,王歆儿惊喜道:“玉英姐姐、玉芸妹子,你们怎么找来了?”
“二叔派人送信来,让我们邀你们二位到庄上一聚。这一路打听下来,幸好你们走的不快。”柳玉英笑着道,“没打扰你们小两口吧?”
王歆儿笑说:“打扰了打扰了,你快快走吧!”
岳清歌上前问道:“不知柳二叔找我们有什么事?”
柳玉芸柔声道:“爹在信里并未详说,只吩咐我们姐妹务必将岳大哥带回庄上。”
“大概是二叔想你们了,许久未曾聚过,既然你们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去吧。”柳玉英说。
“那我们就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王歆儿用手肘碰碰岳清歌,言罢不待岳清歌应答便上前拉着柳家姐妹往外走,一边讲起昨日的遭遇。岳清歌无奈地拿起两人的包袱,跟了上去,只觉此行定不会平静。
震远山庄在枯城,是四大山庄中最为没落的。柳老庄主柳义商因染病而英年早逝,山庄便交给其弟柳义岩,柳玉英是柳义商庄主的遗女,自幼习武,为人豪爽洒脱胜过男子,柳义岩待她亦如亲生女儿般。柳义岩的独女玉芸则温柔内敛,心思细腻,聪颖过人。姐妹二人与清歌、歆儿自幼便交好,情谊深厚。可惜震远山庄没有男丁,庄主的几个徒弟也都不成气候,庄子只靠在外的钱庄、生意勉强存活于江湖,其实早已没落。
“玉英姐姐,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去清心庵学武去了,怎么样?和那些尼姑待在一起可有趣?”王歆儿瞪着一双杏核眼,好奇地问道。
柳玉英听了一张脸上马上堆满不悦,玉芸忙道:“歆儿姐姐,快别提那清心庵了。”言罢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柳玉英,“姐,我特意买的,怕你马车坐久觉得不适。”
柳玉英接过,打开来看,原来是她最爱吃的相思梅颗颗透着的光泽,玉英顿时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最贴心了。”随后便拿了一颗送进嘴里。
见王歆儿仍旧一脸不解,玉芸便朝她努努嘴,她便会意地掀起帘子坐到赶车的岳清歌身边。
“师兄,刚才我提到清心庵,玉英姐姐似乎不高兴了,怎么回事?”、
岳清歌扬扬马鞭,笑道:“歆儿你有所不知,这清心庵仗着有师传的峨眉武学,以名门正派自居,向来对其他门派都带着几分不屑,何况是靠经营生意闻名的震远山庄。玉英本是震远山庄的人,习的是柳家的家传武艺,前些日子柳庄主添了大笔的香火钱,清心庵收下玉英只当她是个挂名弟子,哪会将她们派里的上乘武学传给她?”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她会不高兴。”王歆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回来,玉芸实在讨人喜欢,她一说话玉英姐姐便消了气又为我解了惑,不然不定我还会再惹她不高兴呢!”
“小丫头,明明是我给你解的惑!”
“可是是她让我问你的呀!”王歆儿娇嗔地说,看岳清歌笑而不语,便拿出帕子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珠。他衣襟里露出的一抹雪白格外刺眼,王歆儿好奇地伸手去抓,没想到拿出来的竟是一块月白色的手帕,显然是女子所用,上面浅金的丝线绣成一轮满月,还散发着清冷的香气。
王歆儿顿时红了眼睛,尖声尖气地问道:“师兄哪来的这女人家的东西?”
岳清歌一脸淡然,只继续赶着马儿,心里却莫名紧张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柳玉芸忽然掀起帘子,柔声问道。
王歆儿恨恨地瞪着岳清歌,双手紧紧攥着那块帕子。柳玉芸笑道:“歆儿姐姐,你可认得这帕子?”轻轻舒展开王歆儿骨节发白的手指,拿过帕子,“这是那日我在金刀山庄上捡到的,以为是你的,就让岳大哥给你了。”
王歆儿这才缓和了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岳清歌,轻声问:“是这样么,师兄?”
岳清歌笑笑,不应她,对着柳玉芸说:“我这师妹嘴快,惹你姐姐不开心,多亏了你。”
“哪有的事,况且姐姐不是对歆儿姐姐生气,只是那清心庵实在欺人。”柳玉芸将帕子放回王歆儿手中,歆儿一脸讪讪地推回给她,“这不是我的。”她讪讪她瞥了瞥岳清歌,低声说:“我进去陪玉英姐姐了。”
柳玉芸这才坐到岳清歌身边,将帕子递给岳清歌。“岳大哥,收好,当心莫再让歆儿姐姐生气。”
岳清歌不禁侧目望她,她只浅笑,“我相信岳大哥,只是不愿意让这些琐碎小事影响你俩的情谊。歆儿姐姐那性子你比谁都知晓,哄着她便好了,何必惹她不开心。”
岳清歌不禁苦笑,“玉芸,倘若人人都似你这般懂事,天下便少了大半的烦心事。”
柳玉芸眯起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我们再赶些夜路,便能到了。”
夜幕低垂,几人停了马车休息。
王歆儿靠着树坐了下来,打开水囊咕嘟咕嘟痛饮一番来。望着周身荒凉的野外不住地皱眉。
岳清歌走上前,将一个红艳艳的果子递给她。“没办法,这沿途都是荒野,吃饱了我们便启程,亥时左右便可到震远山庄了。”王歆儿笑笑,吃起果子来。
一旁的柳玉英轻声念着,“这次二叔这么急着叫我们回去也的确有些奇怪……”
岳清歌看到柳玉芸暗自朝她使眼色,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玉英姑娘,或许在下能帮助你。”声未落,一个白色身影飘然而至。
众人抬头,看到一个清俊文雅的男子,随意地摇着手中折扇,带着笑意看着众人。来人面色苍白,似乎比女子更加细腻,狭长的眉眼带着一丝邪魅,身形单薄,不像是个习武的男人,倒像个文弱公子——竟真是“公子如玉”——更多一些。
柳玉英起身施礼,“不知公子是哪位?”
男子合扇还礼:“在下蓝玉。”
清歌不禁打量起他,方才他的出现悄无声息,轻功绝佳,一身白衣虽非什么锦绣却一尘不染,只是面无血色,透着隐隐的青蓝,给人种病恹恹的感觉。传闻妙手圣医华死生华老人一生只收了一个弟子名叫蓝玉,那蓝玉生来便患有怪疾,连华老人亦束手无策,可他学医的天分却极高,不懂武艺只习了轻功用来保命,多年前同华老人一并归隐山里。
柳玉英绣眉微蹙,略有不解。
“二位柳姑娘,王姑娘,还有岳少侠,”他一一施礼,接着道,“是这样,几日前家师告诉在下江湖近来波涛暗涌将有风浪,四大山庄自然是心怀叵测之人放矢之的,吩咐在下前来看能否帮助诸位,为中原武林尽一份绵力,打算先行去往震远山庄,听闻金庄主生辰想来诸位定将前去贺寿,在下便在邻城打听,没想到诸位这马儿跑的飞快,让在下追的好生辛苦。”
柳玉英亦听闻过妙手圣医和他的弟子蓝玉,听他如此道来便笑道:“多谢尊师费心,那就有劳公子了。”
柳玉芸却仍旧没有放下防备,只轻声问道:“蓝公子,小妹有一事不懂,你未曾见过我们,却是如何分辨出我们、叫出我们名字的?”
蓝玉答道:“其实很简单,那男子眉目清朗、从不离身的墨色宝剑,一看便知是闻名江湖的‘如歌剑侠’岳清歌了。至于三位姑娘,”他轻笑起来,“眉目有些相似的,定然是柳家两位姑娘,英武飒爽的是大小姐玉英,娴静温婉的是二小姐玉芸。剩下一位,娇俏可人又刁蛮任性的,便是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王歆儿王大小姐了。”言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笑容,看着王歆儿。
王歆儿听出他语带讥讽,不禁动怒,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发作。
岳清歌听他言语觉出其缜密心思,他亦想到这四大山庄中最弱的震远山庄定会最先成为目标,只是尚不敢轻信于他,遂言:“蓝兄,江湖传闻你年纪轻轻便已掌握华老先生的医术,可否让在下见识一番?”
蓝玉只道:“掌握不敢当,不过清歌兄既想考验在下,我也只有勉强应付。看清歌兄的面色、体态以及步伐……”他忽然邪气地笑,“敢问清歌兄,昨夜是否与人交手且僵持甚久?又是否曾与体质奇异之人来往并且拿了什么东西?”
岳清歌面色微沉,心想昨夜与月姑娘切磋武艺确实很是吃力,而她实属体质奇异,怀中还揣着她掉的帕子。岳清歌朝他一笑,“蓝兄果然厉害。”
蓝玉走上前,在他耳畔悄声道:“怕那人还是个女子,清歌兄的衣襟带着幽香,虽然极淡旁人并不能察觉,但你可要小心……”言罢,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王歆儿,岳清歌顿时会意,对他肃然起敬,却又觉得有失颜面,只笑道:“谢过蓝兄好意了。”
王歆儿狠狠瞪了蓝玉一眼,虽然他模样清俊,但总是让她觉得厌倦,“好了,你们聊也聊完了,我们还是早些起程吧。”言罢她便起身上了马车,柳家姊妹虽对这蓝公子好奇也只得跟着上了马车。
同岳清歌一起在车前驾马,蓝玉似乎对刚才的事意犹未尽般地说到:“清歌兄还真是讨到位‘娇妻’啊。”
“蓝兄你莫要取笑我了……”岳清歌苦笑道。“对了蓝兄,你还是坐到车里去,我看你身子骨薄,体质又不佳,不要染了风寒。”
蓝玉微微一笑,银白的月光落在他微蓝的脸庞。“当年,师傅为我这怪病想破了头,最终也只能配制出一味药为我续上几年的命,我体质虚寒见不得阳光,只能在夜晚出来,白日里我便躲在地窖,无聊我便翻师傅的医书。”
“所以,蓝兄你医术高明。可见上苍造人还算是公平的。”
“是,师傅一生行医,想来他已在世一百二十多年,这一生没有他治不好的病,偏偏遇上我,让他抱憾终身。我亦知他时日无多,所以来替他完成最后的愿望。”蓝玉望着渺远的前方,眼睛里填满了盈盈月色,让人看不透其中的喜怒哀乐。
岳清歌望着他沉静的脸庞心中亦觉得有些难过,只有岔开话题问道:“蓝兄是如何得知清歌昨晚曾与人交战?”
蓝玉恢复了神色,笑道:“清歌兄,这世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会留下痕迹。你昨夜与人交战,并且是一场持久的僵持,那么内息自然会受到影响,无论是多么厉害的高手都无法避免,只不过是高低轻重之分而已。我经过常年的钻研与练习,能够分辨出这其中细微的差别。气味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岳清歌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抚摸衣襟里的丝帕,不知那月亮般的人正在做些什么。
岳清歌叹息,加快了挥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