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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残骨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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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发展到如此,重彻好像不着急了。
“皇——姐,其实你何必如此?”重彻看了看手里的人质,不怀好意地笑道,“说起来,你我手足至亲,我的母亲也就是……”
“重彻!”重缪喝断了他,“你想死吗!”
重彻哈哈大笑,继续道:“我当然不想死,皇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虽说你出身是卑贱了些,可好歹我们是同父所生,我也该称你一声姐姐。”
!
这个焦雷一般的大消息把孟嘉砸得发懵,屏住呼吸,不敢漏过一个字。
重缪无言,未握剑的左手负在身后,紧紧握拳。
重彻还不住口:“皇姐巧言令色,哄骗得父亲对你深信不疑,甚至不惜将唾手可得的大好江山都拱手交你代管,如果他知道你是这么一条吃里扒外的白眼狼,那该会有多么伤心啊!”
难怪,难怪。
孟嘉一下子就想通了很多事情,比如先皇崩逝之际,为什么那么多皇子都无可奈何,偏偏一个势单力薄的太和公主能捧着遗诏坐稳了摄政长公主的位子,为什么定王在许多朝政上肯听取太和长公主的意见,为什么定王从未对当今陛下表现出丝毫忌惮。
陛下?
如果太和长公主是定王血脉,那当今陛下……
“彻儿!”李慕仪慌忙喊了一声,“胡言乱语什么?还不住口!”
“母妃,我说错了吗?”重彻看向身边的太后,“当年她不过是个歌伎,不知道施了什么魅术,哄得父王对她念念不忘,就算跟了先皇,也依然不老实,在出游御船上——”
“住口!”李慕仪明显觉出太和周身的气势发生了变化,结结巴巴地劝道,“缪儿,别听他胡说,你……”
银光一飞,顷刻李慕仪臂上鲜血淋漓,浸透了半幅衣袖。李慕仪尖叫一声,摔倒在地,惊恐地看向重缪。重彻骂了一声,也要砍太后手臂,却听重缪冷冷道:“何必那么麻烦,你要是想做个没娘的孩子,大可直说!”
重彻咬牙切齿,恨恨道:“你怎么敢!”
“我当然敢!”重缪手中的剑指向李慕仪,眼睛却看着重彻,讥讽道,“比你敢——相信吗?”
这个素日里在自己父王面前总是和颜悦色甚至有些谦卑谄媚的女子,此刻竟然尖厉无比,像索人性命的无常鬼,不由得他不畏怯三分。
只见重缪望向自己的母亲,淡淡道:“娘,为了陛下的江山,和这贼子一道,到了底下,自有父皇为你做主!”
言毕,女子将剑一送,剑尖径直刺入了李慕仪的腰腹。重彻尖叫一声,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叫道:“重缪!你——你个毒妇!!你个贱人!!!”
重缪身后,两名武官径直冲出,奔向了重彻。
重彻挥剑杀来,多有破绽,大刀很快架在了他脖子上。
太后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满面泪痕地缩在凤座上。
重彻似乎疯了,连滚带爬地要往李慕仪身边去,重缪示意两人放手,两人夺了重彻的剑,放开他。
重彻立刻伏在母亲身上,哭个不住:“母妃……对不起……儿,儿害了你!是儿害了你!我、我没想到她那么狠……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李慕仪又恨又惧,不知该哭还是该骂,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末了叹了一声,抬手替他擦去眼泪,喉咙动了两下,终究是没提上气,一闭眼去了。
重彻哭了半天骂了半天,几乎力竭,摸着母亲的身体渐渐冰冷,这才回头。
太后已经被扶回去休息,重缪却还在静静地坐在殿中。
“你以为你赢了是吗?”重彻冷笑一阵,哑声道,“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世。听不得人说一字半句……知道我为什么没对太后动手吗?”
重彻阴毒地看着她:“我才不要代你动手,我要你日日看着这么一个恶心的贱人,我要让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尊贵的天之骄女,你是一个贱人的杂种,你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杂种!你很崇敬先皇是不是?偏偏就是你的存在,让他受辱蒙羞,做了活王八都不知道!你还赖在他的大明殿,让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哈哈哈哈哈……想洗掉这份耻辱,只有你去死!你去死啊!!”
重缪冷冷道:“按住他。”
两名武官冲上前去,一手制住制住重彻一条臂膀,一脚跺在他膝弯,重彻惨叫一声,双眼血红,却仍然努力地昂起头来。
重缪走上前,拉起广袖,蹲下身来,狠狠一掌,打得重彻脑袋偏了一偏,左颊火辣辣地想要肿起来。
重缪掐起他的下巴:“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这么久不杀你,是因为你不过是一只蝼蚁!何为尊何为卑?我是先帝遗诏钦命的摄政长公主,连你爹都不敢对我赶尽杀绝,你又是哪里来的胆子,多年来在京中到处大放厥词,毁辱本宫!是嫌你父子死得慢,还是怨自己多年从不得你爹宠爱,以致世子之位岌岌可危?你以为毁伤了本宫名誉,你爹就会多瞧你这个草包儿子一眼?闭上你的一双狗眼,用心看看,你爹究竟有什么理由,去看重你这个满腹稻草的蠢货?!”
重彻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你胡说!你胡说!本世子乃正统嫡出,唯一的嫡子!我父王怎么可能不看重我,怎么可能?!!”
重缪冷笑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会有这么蠢的人:“嫡出有个屁用!他只要想有,他可以随时把任何儿子扶为嫡子,他可以把所有的儿子都认作嫡子!你以为得到你爹的宠爱你就能得到一切吗?瞧瞧吧,这世上有多少人在盯着恒安,在盯着大明殿,在盯着那张龙座!你要是不知道,算不清,就在底下好好等着,好好数着,本宫是怎么把他们一个一个送上黄泉路的!”
“不可能,不可能……”重彻几乎疯癫,眼泪鼻涕止不住,糊了满脸,直到被拖出殿外,已然是精神涣散,连叫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重缪在原处蹲了一会儿,抬眼扫了一圈,见不是血迹尸首就是刀枪铁甲,看得人心惊肉跳,不得安稳。
安了安神,重缪屏退了其余人,在正中那张凤座上坐了下来,靠着一侧扶手养神。
而此时,如果她回头看一眼,必然会发现孟嘉。
孟嘉已经被今夜这幕惨剧惊得神魂不由自主了。她听见了皇室秘辛,又见证太和长公主残杀手足,此刻最值得担心的,就是自己如果被人发现,她也许会被太和长公主杀人灭口。
可她又不能逃入暗道,重彻通过暗道来到这里,早晚会被太和长公主发现出入口,若是密道被封,她恐怕会死得更惨。
正当孟嘉稍稍起身,观察哪里可以寻机换过去藏身时,脚下突然传来叩击声。
咚咚!
咚咚!
这阴沉夜晚里突如其来的声响来得猝不及防,把孟嘉吓得不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重缪也被惊起,转到凤座之后,一眼看到了跌坐在地的孟嘉。
孟嘉满面痛苦,冷汗都下来了。
底下叩击声还在响。
重缪俯下身来,试了试孟嘉额上的汗,立刻叫人进来,吩咐把她挪入内殿,即刻宣太医诊治。又叩了叩地砖,叫人取斧锤来砸开瞧看。
孟嘉被挪在内殿的榻上,这才知道动了胎气是如何一种痛苦。
要让她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叩密道门,一定——啊!
太医踉踉跄跄地赶到,气儿都没喘匀,赶着就上来摸脉、扎针、开方,一气呵成,忙活了大半夜,才把孟嘉的情况稳住。
奇的是,许是同处一室受到吵闹,太后竟也遣人来问过好几遍。得知胎儿无恙了,方才不再叫人过来。
孟嘉昏睡过去一阵,醒来的时候,侍女端上银耳莲子百合汤,喂她喝了一盅,孟嘉这才醒过神来。
喝完汤,堪堪是旭日东升,有人来服侍太后起身了。
孟嘉的思绪不由得转到这位太后娘娘身上。
华纾说过,太后是由定王献给先帝的,这中间周折,不为人知者恐有众多。要说太后与定王有什么私情,也并非全无可能。
但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闻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且出人意料的是,非但太后与定王有私情,竟然连太和长公主都是定王的骨血。
只不过,看太和长公主的模样,她恐怕是对定王毫无孺慕之情,反而恨之入骨了。
想来也是,否则,她又何以假戏真做,明里暗里与定王多年为敌呢?
如今重彻和定王妃已死,消息没多久就会传到定王的耳朵里。不知道太和长公主已经做好了什么打算,去对付定王的怒火呢?
若两者必有一战,会在京城,还是在关外?
直把京城周遭可用的将领、兵力细细筛过一遍,孟嘉也没有想出必胜之法,最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退一步而言,太和长公主纵然险胜,只怕也无力压制地方了。
若是从南方调兵……
难怪,太和长公主并没有追究她的错处,反而命太医尽力施救了。
想到这里,孟嘉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知道,龙彦究竟有没有顺利安排华纾离京。
此刻他若快马加鞭,该到华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