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6、残骨肉(二) ...

  •   说得简单,做起来只怕千难万难,孟嘉勉强点头应和,又正色道:“路上耽搁时辰,你不能在此久留,明日一早,你必须出城。否则我怕夜长梦多,更不能安心了。”

      华纾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把目光投向她的小腹,摸了摸,低声道:“他可闹你吗?”

      孟嘉摇摇头,笑道:“乖极了!只是口味挑剔,不爱肉食荤腥。”

      “孕中辛苦,万事你要顾全自己,孩子略小些无妨,可减你生产之苦。”

      这话让孟嘉十分诧异,“你是如何懂得?难道妇人内症你也通晓吗?”

      华纾笑了,刮了刮妻子的脸颊,揶揄道:“吃醋了不成?”

      孟嘉笑笑:“只是没有想到,这等小事儿你也明白。”

      华纾拧眉道:“女子有妊并非小事,你一定要时刻在意,万万不可疏忽。”

      孟嘉见他郑重担忧的样子,忽然明白过来,大约是他想起了母亲从前的模样,心里不免畏惧。
      孟嘉安慰道:“我知道呢,龙彦照顾得很好,朝廷也并未有谁为难,你只放心,不要对我多所忧虑。日常饮食寒暖要放在心上,不要疏忽了。”

      华纾道:“不,眼下重缪没有为难你,甚至护着你,只不过是因为你对她还有利用价值,并不代表她就对你没有加害之心。你知不知道,她曾经出嫁过一次,且死了驸马?”

      孟嘉一怔,仿若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位新驸马是河东顾氏一族中的翘楚,传闻俊秀非凡,又胸有韬略,乃无数名门望族争相联姻顾氏的首选,若入朝堂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一个人,你想他可会为了区区一个公主弃前程和家族荣耀于不顾?”

      孟嘉以为,这事固然离奇,但也并不能就因此揣测那位驸马爷就有什么异心。

      何况……

      孟嘉悄悄瞥了瞥华纾。

      华纾气笑了:“你是觉得我行事荒唐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嘉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我没……没这么说。”

      “也罢,算我说错了。”华纾略过了这一节,转而道,“那他成婚一日,第二日先帝上午驾崩,他晚上便遇刺身亡,你可见过这样巧合的事?”

      姑娘大婚一日,第二天父亲病故,丈夫遇刺身亡,这样的事儿孟嘉倒是真未曾听说过第二桩。

      孟嘉揣摩一番,试探道:“你是怀疑那人的死有蹊跷?”

      华纾道:“有没有蹊跷我不能断言,只是这么多年来隐约从一些零碎小节中推测,那位顾驸马的父亲是谢群的门生,当年先帝膝下诸子才力平庸,重缪极受先帝宠爱,常入御书房伺候笔墨,远出众皇子之上,恐怕谢群对她存了忌惮之心,想用河东顾氏这条线拴住了她也未可知。”

      孟嘉觉得奇怪:“便是谢群不惜人才,怎么那位顾氏的才子便能听从呢?恐怕其父也不能舍得儿子的前程啊!”

      华纾道:“由不得他不愿,只要圣旨一下,怎么传都看皇家的心意。也是他倒霉,才名既高,上下皆捧,荐他重任最多的就是定王一党,时逢先帝病重,定王怎么看都是个麻烦,若此时先帝提出赐婚,重缪为他分忧倒是也合情合理。”

      孟嘉拧眉道:“可他已成驸马,对皇室毫无威胁,他又怎会遇刺身亡呢?”

      华纾看向她,“太和公主新婚,要随驸马回乡省亲。”

      孟嘉反应过来了,“你是说他是被太和长公主……只为这个??”

      先帝驾崩,诸皇子无兵无权,如果太和公主此时离京,一去两三月,再回来时,恐怕上下都已被定王抓得死死的了。

      燕尔新婚,当即杀了自己的新婚夫婿。

      不可谓不狠辣,不可谓不果断。

      若果真如此,那重缪……

      华纾沉默不语,右手伸入怀内,似乎要取什么东西。却听外头一声急呼,紧接着匆匆忙忙的开门关门声,嘈杂的人声响起,没多大会儿,就有人轻轻叩门,道:“大人?大人?您休息了吗?”

      孟嘉示意华纾不要出声,随手扯开衣带,揭开帘幔出来,一边系着一边打开门。

      龙彦敲门,姜黄握剑站在阶下。十几个灯笼、火把映得院子里十分明亮,

      龙彦脸色不大好,但还尽量稳着神态言语,温声道:“大人,定王世子率兵来了,如今正和宫里的侍卫交涉,但态度很是强硬,看那样子来者不善,只怕要打进府来也未可知。”

      重彻竟来得这么快,又这么巧!

      孟嘉扫了一眼院子里,见丫鬟仆从里里外外已经聚合了不少,都慌乱地向她看来。

      孟嘉道:“都别怕,各自回房,看好东西闭守门户。天还塌不下来,便是塌下来了,也先砸在本妃头上!”接着低声对龙彦耳语两句。

      龙彦满目震惊,颤声道:“……是。”

      孟嘉笑笑,“多亏你得力。”随即走下阶来,领着姜黄等人离去。人多眼杂,她不敢冒险回头,只能在出门之际,微微偏了一下头,向黑漆漆的内房瞧了一眼。

      姜黄见她迟疑,以为她怕看不清门槛,扶了一下,低声道:“小心。”

      孟嘉扶着她的手笑了笑,“多谢。”

      太和长公主拨来看守淮南王府的侍卫是金吾卫中的翘楚,又有皇命在身,寻常人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上门冒犯。

      只是这个寻常人里,不包括定王世子重彻。

      重彻一接到定王的快马密函,即刻持令召集定王府暗中豢养的高手及死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孟嘉遣散众人的空档,重彻已破了守卫,提剑向内院杀来。

      只刚刚进入垂花门,隔一重阴暗柳影,便见一行女子款步而来。

      有一人笑道:“世子骤然驾临,未及出迎,望请宽恕。”

      重彻止步,打量着那人,可不是自己此行目的所在?她既手无寸铁,身边又是一众弱质,不像是要顽抗的模样,不免叫人将心放下了一半。

      重彻笑道:“孟大人怀着淮南王的小世孙,身份自然贵重许多,难免不将本世子放在眼里。”

      孟嘉低低一笑,谦卑温婉:“世子说笑了,便是没有这个孩子,下官也不会把您放在眼里。”

      重彻大怒,拔剑相指:“你——”

      “我又如何?”孟嘉敛了笑,好意提醒,“世子,闹得这样大的场面,别忘了正经事才是。”

      重彻哼了一声:“你倒乖觉,知道躲不过就送上门来,也少受些躲藏奔走之苦。”

      孟嘉并不想和他正面相对,只是她若躲避,由着重彻搜府,难保不会查到华纾什么蛛丝马迹。权衡之下,她只能匆匆赶往前堂,亲自来见重彻。

      重彻禀雷霆之势而至,又在夜间,只怕侍卫即使叩开宫门,消息刚刚送到宫里,她已经被带到不知什么地方密藏起来了。

      只是此事只容得她匆匆一想,孟嘉的担忧究竟还在华纾的身上。比起华纾被重彻发现行迹,她倒宁可被重彻抓去监禁。

      只要太和长公主不死与定王相争之心,事情就总有转机。

      只是,孟嘉没有想到,夏深会来。

      夏深是快马而来,随身只带了一个仆从,拉住缰绳,骏马在长街横立,挡住浩浩荡荡的人流。

      夏深高声道:“下官夏深,请世子说话!”

      重彻坐在马车上,不耐烦地对身边人吩咐:“砍了马腿,把人拖到一边去。”

      孟嘉坐在角落,好意提醒:“世子不想知道,夏大人螳臂当车,是带了什么筹码吗?”

      重彻冷冷道:“闭嘴。”

      重彻不为所动,不远处很快响起人声惊叫和马匹痛嘶,有拖曳声和挣扎声,紧接着队伍继续行进。

      夏深一直没有出声,直到那一架马车将将要走到面前,才大声叫道:“我有定王爷密令!即刻停车!我有定王爷密令!”

      突然一阵大叫吓到了不少人,重彻也不例外,惊吓之后便是震惊。

      重彻叫停,跳下了车,揪住夏深,厉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假传王令,你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夏深毫不畏惧,目光坚毅:“王令就在我怀中,有与没有,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孟嘉原以为,重彻不会看的。

      毕竟重彻也是奉了定王的命令来的,不管夏深在玩什么花招,只要保证不节外生枝,把她带回去,怎么也不会有什么错处。

      没想到重彻闻言,竟真的依言在夏深怀里摸出了一卷玄色布帛。

      重彻急忙展开,看了两眼,却连打了夏深几个巴掌,解了气恨方道:“敢仿我父王的王令来蒙骗本世子,你找死!”

      夏深不慌不忙,甩了两下头,晕眩之感轻了许多:“世子从何断定这是假的?”

      重彻攥着那卷可怜的布帛,阴恻恻道:“笔迹虽然一般无二,但我父王有一习惯,为避我祖母之讳,每逢丹字,必减去一笔,这上头‘丹中无谝’四字,一笔不差,你还敢嘴硬?”

      夏深毫无被戳穿的慌张,反而笑道:“可是,世子,你且细瞧瞧这上面的印鉴是不是纹丝不差。”

      重彻将信将疑,对着灯笼瞧了又瞧,那印鉴果无错处,连隐蔽之处也做得分毫不差。脑筋一转,喝道:“你非但仿造王令,还敢仿造我父王印鉴,说,你是如何仿造?同谋是谁?目的是什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