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此消彼长》荼晚舟

7、辅导 这周末 我

　　晚自习的时候，林茉莉又想起刚刚在食堂里初夏说的话，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随后又快速低下头。

　　宋青宥觉察到她的异常，过了几秒，林茉莉的桌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怎么了，有话要说吗？”

　　林茉莉看到纸上的字，又抬起头望向他，眼里的情绪是让人看不透的复杂。

　　她拿起笔。
　　“没事呀。”
　　还在后面画了一个可爱的简笔表情。

　　宋青宥拿过纸条，皱了一下眉头，没事？他想到刚刚她望向自己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好像感受到了一种心疼的情绪。

　　宋青宥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墨点在“没事呀”三个字旁边洇开一小团灰。他抬眼时正好撞见林茉莉假装翻书的动作，书页被指尖捏得发皱，他突然觉得简笔画里歪脑袋的笑脸都显得有些僵硬。

　　他重新写下一行字，笔锋比刚才重了些：“数学那道大题，搞懂了没，要不要我讲给你听？”

　　德清的自习课是允许互相探讨题目的，但是需要在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进行。

　　林茉莉拿起纸条的瞬间，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林茉莉从桌子里取出试卷，她飞快地在纸条上画了个点头的小人，连着试卷把纸条他那边推了推。

　　宋青宥将试卷摊在两人中间，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用红笔在题干旁圈了圈：

　　“这里的隐含条件，你是不是漏看了？”

　　林茉莉凑过去些，发丝扫过他的胳膊，带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她点头时，声音很轻：“嗯……总觉得绕不过来。”

　　宋青宥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周遭的安静：“你看，把这个变量代进去，其实和上周讲的例题是一个思路。”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滑动，留下清晰的轨迹。

　　“这里转个弯，就通了。”

　　林茉莉盯着那行步骤，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脸上瞟了一眼。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直到他忽然抬头，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这一次林茉莉没有像往常那样逃避视线，而是眉眼一弯，笑着迎上他的回望。

　　宋青宥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像是落进了窗外的星光，亮了一瞬。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比刚才多了点温度：

　　“以后…有不会的，都可以直接问我。”

　　林茉莉弯着的眉眼更深了些，她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光芒画得格外夸张，又在旁边写下一行字。

　　“好的，谢谢宋老师辅导。”

　　宋青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嘴角不由自主扬起来一丝弧度，连带着刚才那点说不清的疑惑，都化成了软软的暖意。他低下头在纸条上随手画了一个笑脸递了过去。

　　林茉莉接过纸条，没再回复。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得更高了，透过纱窗落在试卷上，把他写的解题步骤照得愈发清晰。林茉莉重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跟着他的思路演算，等做完题目，已经快要放学了。

　　教室里的时钟慢悠悠地晃过九点半，值日生已经开始收拾扫帚，走廊里渐渐响起桌椅挪动的轻响。林茉莉把试卷和那张纸条折好放进文件夹。

　　因为脚伤的缘故，她打算等同学走完了再走。

　　初夏走到宋青宥旁边。

　　“小茉莉，我回寝室时间不够用，没法送你去校门口。”

　　说完看了一眼宋青宥，然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挂上一丝坏笑。

　　“哎！宋青宥你送一下茉莉吧，反正你也不住寝。”

　　林茉莉刚要开口拒绝，却听见耳边传来宋青宥不重不轻的声音。

　　“好。”

　　“对嘛，同学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那茉莉我先走了啊。”初夏笑着看向茉莉挥了个手就跑出教室。

　　等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宋青宥。

　　“我帮你拿书包吧。”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些。

　　林茉莉愣了一下，书包带刚要搭上肩膀，又松了手。

　　“……好啊。”

　　她看着他伸手接过书包，粉色的书包带在他手腕上晃了晃，莫名觉得好像比自己背着轻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下楼梯时，宋青宥走在前面半步，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等她跟上。

　　“今天……谢谢你给我讲题。”林茉莉忽然开口。

　　宋青宥停下脚步，楼梯间的窗户正对着操场，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客气，以后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些。

　　林茉莉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快到校门口时才再次开口。

　　“那个，你周末有时间吗？”

　　宋青宥的脚步顿了顿，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能看见他微微扬起的眉梢。他转头看向林茉莉，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有，怎么了？”

　　“辛苦你给我讲题了，以后…肯定还有很多题要讲，所以…”
　　她顿了几秒才说下去
　　“这周末，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刻意，慌忙补充：

　　“如果你没时间也没关系，就算……”

　　“有时间。”
　　宋青宥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更肯定些，嘴角悄悄弯起来，“那周六上午？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林茉莉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里，像落满了细碎的星光。她飞快点头。

　　“好，那……到时候见。

　　刚出了校门，宋雪大步走过来。
　　“宝宝，脚好点了没有？怎么才出来？”说完才注意到林茉莉身后的男孩，他手里还提着林茉莉的书包。

　　“好多啦，妈妈。”

　　林茉莉注意到宋雪的视线，连忙介绍：“妈妈，这是我同学，宋青宥。刚才他送我出来的。”

　　宋青宥把粉色书包递过去，对着宋雪微微颔首，声音礼貌又清晰：
　　“阿姨好，我是宋青宥。”

　　宋雪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个子挺拔，眉眼干净，手里还拎着女儿的书包，眼神里的笑意藏不住：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青宥同学。我家宝宝脚不方便，多亏你帮忙了。”

　　“应该的，阿姨。”
　　宋青宥的目光轻轻扫过林茉莉的脚踝。

　　林茉莉在旁边听得耳尖发烫，悄悄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宋雪看在眼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转向宋青宥：

　　“对了，青宥同学家也在这附近吗？要不要阿姨顺路送你一段？”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骑车来的。”

　　宋青宥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落在林茉莉身上。

　　“那我先走了。”

　　宋雪把书包背到自己肩上，戳了戳女儿泛红的脸颊：“这同学不错啊。”

　　林茉莉猛地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妈——”

　　“好好好，不说了。”
　　宋雪笑着牵起她的手，“回家给你炖了排骨汤，补补脚。”

　　等红灯的间隙，听了一路妈妈说话的林茉莉突然开口。

　　“妈妈，我有一个朋友，他看起来很阳光，人也很优秀，特别优秀那种，但是他其实特别孤独，我…”

　　宋雪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女儿低垂的眼睫，红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暖光。

　　“孤独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很柔。

　　“有时候越优秀的人，心里越容易有块别人走不进的地方呢。”

　　林茉莉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困惑：

　　“那岂不是很难受？”

　　“肯定会的。”
　　宋雪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车流，声音像晚风一样轻。

　　“就像揣着颗糖，却找不到人分享甜味，久了连糖都会化掉。”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宝宝你既然能看出来，说明你是个细心的孩子呀。如果是朋友的话，多陪他说说话，哪怕只是一起走段路，或许也能让他觉得没那么孤单呢。”

　　“可是妈妈，我不知道怎么做。”

　　宋雪把车窗关了一些，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不用刻意做什么呀。”她转头看着女儿，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只要像对其他朋友一样自然就可以呀，一般孤独又优秀的人，心里都是很敏感的，你越是刻意的如对待他，他心里就越多想。”

　　“就像……问他数学题那样自然吗？”她小声问，眼里渐渐亮起来。

　　宋雪笑着点头，红灯刚好跳成绿灯，车窗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飘进来：

　　“对呀。比如吃饭的时候，可以问问他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走路的时候，随口说说今天发生的趣事。不用想着‘我要让他不孤单’，就想着‘让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挺舒服的’，这样就够了。”

　　林茉莉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又想起了周六的约定。

　　“妈妈，”她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排骨汤可以多炖点吗？”

　　宋雪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

　　“好啊，多炖点。”

　　说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有些心事，不需要说破，慢慢发芽的样子，其实更动人。

　　有些温柔，也从不需要轰轰烈烈，就像慢火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慢慢就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