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此消彼长》荼晚舟

6、同桌 而他自己

　　假期最后一天，林正江和宋雪结束了悠闲的江南之旅，在下午三点抵达清远，提着好多特产回了家。

　　“宝宝，妈妈回来啦。”一开门宋雪就扬着手里的油纸袋，声音里还带着旅途的轻快：“看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苏州的桂花糕，还有你念叨了好久的乌镇酱鸭呢！”

　　换鞋的空档，她眼角瞥见沙发上搭着的外套，转头看林正江：
　　“宝宝睡了吗？”

　　林正江把行李箱往玄关边一放，笑着接过话：“快出来啦，宝宝”说着就伸手去解另一个袋子，“快出来尝尝，再不吃江南的甜味就留不住啦。”

　　林茉莉慢慢地从房间出来，左脚还微微跛着，脚踝处裹着纱布。她扶着墙边缓缓移动，看到爸爸妈妈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了几分——毕竟，这场江南之旅，是她发起的，却因脚伤而缺席。

　　宋雪一眼便看出了女儿的情绪，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心疼与歉意：“宝宝小心点，妈妈扶你。是不是还在为没能去江南难过呀？”

　　林茉莉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宋雪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女儿嘴边，柔声道：“苏州的老师傅说，这桂花糕得趁新鲜吃，糯米里裹着今年新采的金桂，甜而不腻。”林茉莉小心地咬了一口，绵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清甜的桂花香驱散了一些心头那点失落。

　　“确实还不错。”林茉莉还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林正江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本手绘的游记册，册页里夹着干枯的桂花瓣：“这是爸爸沿途画的，乌镇的石桥、周庄的灯笼……你一边看，我们一边讲，就当你也去了一趟。”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林茉莉靠在母亲怀里，听着父母讲述旅途中的点滴：清晨的摇橹船如何划开水面的薄雾，古镇的茶馆里阿婆们如何用吴侬软语闲话家常，还有他们为了给她买酱鸭排了半小时的长队……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一家人的影子温柔地融在一起。林茉莉的脚伤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遗憾，却在父母的关怀与江南的滋味中，成就了另一种圆满。

　　窗外，清远的风裹着初秋的温热吹过，而屋内，江南的甜香与亲情的暖意，把这个小家庭包裹成一座温柔的岛屿。林茉莉下定决心：等脚好了，一定要亲眼去看看，那让父母如此欢喜的江南。

　　翌日。
　　国庆后的返校日。

　　林茉莉背着书包站在玄关换鞋时，脚踝的纱布刚拆了一半，宋雪正蹲在她脚边仔细检查：“医生说可以慢慢走路，但别跑跳，早晨爸爸送你，晚上妈妈去接你。”

　　“知道啦。”林茉莉笑着晃了晃脑袋，然后在宋雪脸颊落上一个吻。

　　“宝宝，快下楼啦。”楼道里传来林正江的呼唤。

　　她才抬头跟宋雪说拜拜。进校门前，林正江又再三叮嘱不要跑也不要跳，林茉莉耐心地听完他的话，随即开口。

　　“好的啦。”然后开了车门走进校园。

　　今天没有骑车，林茉莉到教室比平常要晚一些，教室里人基本上都坐满了。今天是月考出分日，许多人还没有从假期的悠闲里缓过神来。

　　林茉莉在座位上坐下，初夏凑过来开口，“小茉莉，你这脚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如初？”

　　“很快啦，应该是就是三四天了。”林茉莉微笑着回应。

　　“行，那就好，那这几天我来给你当牛做马，就当是赎罪了。”说着又往林茉莉桌里塞了个苹果。

　　林茉莉拿起苹果开口：“早不疼啦，夏夏，再说那天是我自己太着急了。对了，我爸妈从苏州带了桂花糖，等下我给你两袋。”

　　初夏眼睛一亮，刚要说话，班主任抱着试卷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分数像细密的雨，落进每个人心里。

　　胡正德到时看不出什么情绪，握着试卷缓缓开口：“这次是初月考，是最能反映大家学习状态的一次检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整体来看，浮躁的人不少，但也有沉下心的。”

　　说到这，他翻开最上面的试卷：

　　“宋青宥年级第一 理综满分。”

　　教室里先是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叹，又是满分。宋青宥坐在靠窗的位置，闻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初夏悄悄凑到林茉莉耳边：“他怕不是文曲星下凡吧？太狠了。”

　　林茉莉刚要接话，就听见胡正德念到自己的名字：“林茉莉，班级第八，年级六十二。”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在林茉莉心里漾开一圈涩涩的涟漪。她捏着苹果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她明白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但是她心里还是有落差，毕竟分班前，因为她的文科成绩断层，在年级都是数一数二的，现在学了理科，即使她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有很多差距。

　　“别往心里去，”初夏用胳膊肘轻轻撞她，“理科这东西，入门跟闯迷宫似的。”

　　林茉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分班前，老师总把她的作文当范文念，那些细腻的比喻和流畅的句子像水一样自然；可现在，物理题里的受力分析图却总像一团乱麻，无论怎么理都拧巴着。

　　“大家的成绩也都有数了，我希望你们呢，不气馁，不骄傲，能继续保持努力。”说完就出了教室。

　　好巧不巧，第一节课就是物理。
　　物理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走进来，黑板上很快写满了受力分析图，箭头密密麻麻像织了张网。林茉莉盯着其中一道斜面问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

　　“这道题，我们请同学来讲讲思路。”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宋青宥身上。

　　宋青宥起身时带起一阵风，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的动作利落干脆。

　　“首先分析物体受力，重力、支持力，还有静摩擦力……”他的声音清晰平稳，粉笔在黑板上勾勒出简洁的示意图。

　　林茉莉的笔尖跟着他的思路动，忽然发现自己漏看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变化。她抬头时，正好对上宋青宥看过来的目光，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困惑，特意在黑板上多画了一条辅助线：

　　“这里的临界状态很重要，当夹角大于30度时，摩擦力方向会反向。”

　　下课铃响时，林茉莉的草稿纸上已经记满了笔记，那些拧巴的线条好像顺了点。宋青宥走回座位时，轻轻敲了敲她的本子：

　　“你文科好，其实可以试试用类比的方式记公式，比如把加速度比作水流的速度，受力分析就像梳理河道的分支。”

　　林茉莉愣了愣，忽然想起爸爸游记里画的江南水网，那些交错的河道不就像物理题里的力吗？

　　她刚要抬头道谢，宋青宥已经坐下了，只留下背影。

　　“中午吃完饭早点回来，我们进行第一次换位。”胡正德出现在班里后门通知。

　　初夏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开口：
　　“老天保佑，不要太前排。”

　　林茉莉被她逗笑。脚踝的纱布已经拆得差不多了，走路时只剩轻微的钝感，就像此刻的心情——分数带来的涩意还在，却被一句比喻洇开了一片浅淡的暖。

　　午休铃响后，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胡正德走上讲台，教室瞬间静了下来。

　　“这次按月考名次选座，那个茉莉啊，你先别动了，等伤好了再说吧。”胡正德把座位表贴在黑板上，“然后第一名先挑。”

　　宋青宥起身时，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他没走向前排正中的“宝座”，反而转身在初夏面前，放下了书包。

　　他…要坐初夏这里？
　　初夏翻了个白眼盯着宋青宥，仿佛要把他拆了一般，宋青宥没有回视她。

　　初夏不情愿站起来让位，宋青宥事不关己的稳稳坐下，那一瞬间，林茉莉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薄荷味道。

　　等换完位置，初夏到了第二排。秦嘉阳却也没动，他虽然玩心大，但是成绩却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他的说法是“懒得动，就不挪窝了。”

　　林茉莉还有点懵。
　　她就这样和宋青宥成了同桌。

　　鼻尖却还萦绕着淡淡的薄荷香。

　　吃晚饭时，初夏还在抱怨宋青宥夺位之仇

　　“你是没看见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初夏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气鼓鼓地说。

　　林茉莉听着初夏的絮絮叨叨，突然想起中秋那天，那个满脸阴沉站在豪车前的少年。她想的出了神，初夏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轻喊了一下，做作的发声：

　　“小茉莉，你怎么了？离开我太难受了吗？”

　　林茉莉没说话笑着低下头。

　　却在几秒后突然开口：

　　“夏夏，宋青宥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初夏抬起头对上少女的目光，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糊地说：

　　“他家啊……挺复杂的。”

　　林茉莉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脑子里又出现中秋那天那个阴沉的少年身影，随即再次发问：

　　“能和具体我说说吗？”

　　初夏咽干净嘴里的饭，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家好像是做地产的，非常有钱那种，但家里关系不太好。”

　　“关系不太好？”

　　“其实都可以称得上是很差，他初中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然后又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初夏沉声回答。

　　“那…他跟着谁一起生活？”

　　林茉莉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初夏叹了口气。
　　“两边都不跟，他自己租了房子，但是他爸妈都给他钱，很多钱那种，至于爱或者陪伴，基本上就是没有。。”

　　林茉莉愣住了，她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胀的发涩。

　　原来那样冷静自持的背后，是这样的孤身一人。

　　食堂的灯光忽然变得有些刺眼，林茉莉低头看着碗里没怎么动的饭菜，米粒上沾着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她想到宋青宥总是挺直的脊背，想到他被阳光照着时的明媚，原来那副无坚不摧的样子里，藏着这样深的孤单。

　　林茉莉的指尖有些发凉。她从小在父母的爱里长大，所以她温和善良。而宋青宥的世界就像一座没有摆渡人的孤岛，而他自己，却是那座岛上唯一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