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此消彼长》荼晚舟

5、国庆 阳光明媚刺

　　久违的长假，林茉莉却因为受伤只能窝在家里。

　　国庆第三天，林正江和宋雪已经抵达江南开启度假，本来是计划全家出游，现在只剩下林茉莉独守空房。

　　林茉莉一觉睡到了十点钟，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半梦半醒的。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会，最后又出去拿起手机拨通了常吃的云吞面的订餐电话，然后躺倒在沙发上，随手选了个剧。

　　20 分钟后。
　　门铃响起，林茉莉拄着拐杖起身。
　　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愣住。

　　“宋…青宥？”
　　林茉莉瞪着双眼望向眼前的少年。

　　对方似乎也有点震惊，不过很快又挂上微笑开口。
　　“茉莉同学啊，你的外卖？”

　　林茉莉看着他举起的云吞面。反应过来才开口发问。
　　“哦，对，谢谢啊，怎么是你来送？”
　　“我刚好在那里吃饭，爷爷太着急摔倒了，我看也不远，就帮个忙。”

　　林茉莉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眼里的惊讶又多了几分：“爷爷没事吧？摔得严重吗？”

　　宋青宥把外卖递过来，指尖避开了和她的触碰，语气比刚才轻快些：
　　“没事，就是年纪大了反应慢点，擦破点皮，店里人已经送他去社区医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你这脚……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大概一周左右。”

　　“一周？那还好。”
　　宋青宥点点头，视线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客厅，“你爸妈呢？留你一个人在家？”

　　林茉莉抱着外卖往屋里挪了挪，脚踝不小心碰到门框，疼得她嘶了声。宋青宥下意识往前半步，又停在原地，声音里带了点不放心：“要不……我帮你把面放到桌上？”

　　“不用不用”

　　林茉莉赶紧摆手，脸颊有点发烫，

　　“我自己可以。”

　　她低头拆着外卖袋，余光看见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听见他说：

　　“ 那我先回去了。”

　　她抬头看他，少年站在楼道的光里，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再次开口：

　　“有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没等她回应，就转身噔噔噔下了楼，校服的衣角在楼梯转角晃了一下就不见了。林茉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愣了半天，桌上的云吞面还冒着热气，香气混着刚才他说话时带进来的风，在屋里漫开暖暖的味道。

　　可是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正想着，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是条微信消息。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趁热吃。”
　　林茉莉愣了一下，这个人是宋青宥？她完全没有印象，是什么时候加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点开键盘选了个微笑的表情发了过去，还附上了一句谢谢。

　　客厅里的电视剧还在咿咿呀呀地演着，可林茉莉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因为独自在家的空落落，好像被这碗冒着热气的云吞面，和这条简短的信息，悄悄填满了些。

　　吃了一会，她又拿起手机，看到屏幕顶端的那条对话框，他的头像是一只阿拉斯加小狗，是他养的吗？她又点开他的头像，想看看他的朋友圈，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朋友圈。她又开始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他的微信。

　　云吞面的热气漫到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层薄薄的雾。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刚放下手机，微信又“叮咚”响了。

　　“爷爷那边没事了，刚从医院回来。”

　　林茉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敲了句“那就好”发过去，想了想又补了句“让爷爷多休息”。

　　等了几秒，对面发了一个她刚刚发过的微笑表情。

　　林茉莉看着那个微笑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专心对付碗里的云吞，可咬开薄如蝉翼的面皮时，总觉得今天的虾仁比往常更鲜一点。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空着的对面餐椅上。她忽然想起运动会那天，少年气喘吁吁的站在她面前问她需不需要他帮忙的样子。

　　阳光明媚刺眼，
　　少年肆意张扬。

　　手机在桌上轻轻震动，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屏幕亮着，这次是初夏发来的。

　　夏：小茉莉，你一个人在家呀？

　　jasmine：嗯呢，爸妈出去旅游了。

　　夏：那正好，新收了一部电影，今晚去你家找你玩，行不？OvO

　　jasmine：好。

　　林茉莉放下手机，心里忽然轻快了不少。空荡荡的屋子好像一下子有了盼头，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她慢慢收拾好餐桌，把空碗放进水槽，关上电视。想着还早，然后进了卧室，想补个午觉。

　　等林茉莉睡醒已经是五点钟了。
　　她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她从枕边摸出手机。看到初夏发来的信息。

　　夏：茉莉，秦狗腿也想来可以吗？

　　jasmine：可以的。

　　夏：好！

　　放下手机时，窗外的太阳已经斜到了楼角，给卧室地板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三十分钟后。
　　门铃“叮咚”响了三声，林茉莉拄着拐杖挪到门口，刚拉开一条缝，就被初夏咋咋呼呼的声音撞了满怀：“茉莉！我来啦！”

　　她身后站着秦嘉阳和…宋青宥？
　　初夏觉察她的目光然后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刚刚他俩在一起打球，就顺道一起来了，茉莉，你不介意吧？”

　　林茉莉顿了一下，然后眉眼一弯，“没关系，不介意的”，随后侧身让他们进屋，鼻尖立刻钻进一股混合着零食和薄荷的味道。

　　初夏把光盘往茶几上一放，盘腿坐上沙发：“我选的这部超好看，悬疑片，结局反转到你尖叫！

　　秦嘉阳把怀里的零食袋往茶几上一倒，薯片、巧克力、果冻滚了一地，他挑了包柠檬味的撕开，往嘴里塞了一片：“悬疑片？行啊，我最不怕这个。”

　　宋青宥没说话，只是往一旁的单人沙发挪了挪。窗外的最后一点光也沉了下去，秦嘉阳起身拉上窗帘，屋里瞬间只剩电视屏幕投出的冷光。

　　电影开局就很抓人，废弃医院的镜头晃得人眼晕，背景音乐里总缠着若有若无的哭声。初夏刚咬了口巧克力，突然被屏幕上窜出的黑影吓得尖叫，手里的糖块“啪嗒”掉在地毯上。

　　“胆小鬼。”秦嘉阳笑着拍她后背。

　　林茉莉但是没有什么反应，她胆子大，小时候就经常看恐怖片，所以对这种剧集都有点免疫了。

　　她甚至还能腾出心思留意旁边的动静——宋青宥正端坐着，视线落在屏幕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像是在跟着剧情节奏轻轻打拍子。

　　像是觉察到少女的打量，他缓缓开口。“你不害怕？”宋青宥侧过头小声问她。

　　林茉莉对上他的视线，屏幕的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还好，以前看过不少老片，比这吓人多了。”她顿了顿，从茶几上拿起一包苏打饼干，“要吃吗？咸的。”

　　宋青宥刚接过饼干，就被秦嘉阳的惊呼打断：“我去！这护士的眼睛怎么是白的？”

　　初夏已经缩成一团，把头埋在秦嘉阳背后：“别叫了！”

　　电影的高潮在女主角找到真相时到来——所谓的鬼怪不过是一场误会，那个白眼睛的护士，其实是为了救她故意装神弄鬼了结她的梦魇。而病历本里的主角，最后收到了一封没署名的信，里面夹着片压干的银杏叶。

　　“我去，纯爱啊！”秦嘉阳突然出声。

　　“这编剧可以啊，悬疑里藏糖。”秦嘉阳咂咂嘴，伸手去够薯片，却被初夏拍开：“别吃了，看结局！”

　　片尾的画面渐渐明亮起来，女主角站在阳光下，手里捏着那封信，身后跑来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手里举着本物理笔记，喊着她的名字。镜头拉远时，少年校服后领沾着片银杏叶，和记忆里的那片重合在一起。

　　原来有些陪伴，早就藏在风里、叶落里、没说出口的话里。

　　林茉莉看的出了神，眼角还情不自禁地落了几滴泪，等被初夏拉出情绪，她才恍然地擦了擦眼角。

　　初夏拉着秦嘉阳把吃剩下的垃圾打扫干净才能走。

　　“小茉莉，那我们先走了啊？”初夏笑着捏了下林茉莉的脸。

　　“路上小心。”

　　“收到！”初夏仍是笑嘻嘻的。

　　等他们都离开后，林茉莉走进卧室，从书桌里拿出一本书。

　　书的扉页里，也夹着一片泛黄的银杏叶。

　　去年秋天，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学校旁边的图书馆。
　　那天的阳光也是斜斜地落进，给书架镀上一层金边。林茉莉踮着脚够最高层的《百年孤独》，指尖刚碰到书脊，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轻松地把书抽了出来。

　　“要这个？”

　　她转过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少年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他把书递过来时，她才发现他手里还捧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

　　“谢谢。”林茉莉接过书。

　　“不客气。”他笑了笑，转身刚要往阅览区走，却又回过头，林茉莉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从竞赛书里取出一片银杏叶书签，叶片黄得透亮，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精心压过的。

　　“看我们是校友，这个给你，夹书里做书签刚刚好。”

　　“谢谢。”她接过银杏叶，声音有点发飘。

　　“不客气。”
　　他还是笑着，转身走进了阅览区的光影里。

　　后来在见面，他却已经不记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