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此消彼长》荼晚舟

4、受伤 茉莉同学

　　德清的运动会分为上下半场，要办一天半，通常是在第二天下午结束。

　　今年的开幕式定在了早晨八点半，操场上已经聚满了人排练队形，每个班都有学生代表在方阵前，三班本来定的是初夏，但是初夏说要搞一个三班双子星，再三邀请林茉莉一起，最后就定了两个人一起。

　　此时此刻，更衣室。
　　初夏摆了两套款式一样的礼服裙，一套是深邃的黑，一套是皎洁的白。

　　“茉莉，你穿这件黑色的。”

　　初夏伸手拿起黑色的礼服递到林茉莉怀里，林茉莉迟疑了一下刚要开口，被初夏举起手打断。

　　“停，如果你是要拒绝我的话，就不要开口了，茉莉你相信我的审美，你穿这个黑色绝对比白色惊艳！”

　　确实是如初夏所说，因为林茉莉平时乖巧安静，所以很多人都忽视了其实她的长相是带有淡淡的攻击性，眼尾微微上挑，安静垂眸时，睫毛盖住的温顺，可只要抬眼，那目光里也会漫出几分藏不住的锐利。

　　林茉莉本来想推脱，但是耐不住的初夏的强硬。

　　初夏选的礼服设计独特，修身的鱼尾版型长裙，裙摆微微拖地，增添了几分优雅感，肩部搭配了轻盈的纱质装饰，最主要的背部设计了翅膀的造型，浪漫又吸睛。

　　造型上，初夏选了很久，最后决定盘发，将发丝有序收拢，在头上盘成发髻，打理成花瓣造型，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脖颈，利落中透着端庄，配上礼服，精神又优雅，显得落落大方。

　　林茉莉很少化妆，今天初夏给她化了一次浓妆，把她脸上的攻击性体现的淋漓尽致，眼尾用深棕眼影晕染，唇色选了冷调正红，薄唇抿起时，攻击性混着明艳。黑色礼服贴肤，衬得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肩头薄纱翅膀轻颤，整个人像从光影里走出的谜，优雅与锐利绞成移不开眼的惊艳。

　　等初夏做完造型，已经是八点整了，走廊里已经能听见操场传来的喧闹声，鼓点和口号混在一起，初夏挽着林茉莉的手往操场走，裙摆下的步子有些急促，肩头的薄纱翅膀随着动作轻轻拍打，像两只急于振翅的蝴蝶。

　　转过走廊拐角，晨光猛地涌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初夏回头冲她笑，白色礼服在阳光下亮得像团光。

　　"看着吧，咱们这双子星，绝对压场！"

　　林茉莉望着不远处攒动的人头，下意识抿了抿唇，娇艳欲滴的唇色在晨光里艳得很分明。

　　高二三班的队伍在中间，她们走了一段路，穿梭在人群里，吸引了不少人瞩目。

　　“我去！”
　　人还未到地方，就听到秦嘉阳惊叹的声音。

　　初夏依旧挽着林茉莉，满脸骄傲的抬头。

　　“我们这双子星是不是精妙绝伦？”

　　“绝了，太美了吧。”

　　秦嘉阳顿了几秒又开口，说着怼了一下旁边的宋青宥。

　　“不过你们这么一穿，显得你还挺文静，反而是茉莉同学有点坏同学感觉，是吧，阿宥。”

　　林茉莉抬眼对上宋青宥地视线，发觉他的打量，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却听见耳边传来回答。

　　“茉莉同学，确实很美。”

　　林茉莉感觉脸颊有点发烫，没有再去看他。转过头，班主任开始整理队形，胡正德刚到的时候看见这“双子星”也被愣了一下，不过没几秒就全部被脸上的骄傲给取代了。

　　开幕式办的很成功。
　　运动会便正式开始了。

　　上午没有林茉莉的项目，时间过得飞快，因为上午吃了一些零食，她和初夏都不饿，就没有去吃午饭。

　　两个人在位子上正闲聊，一个高一的学弟跑过来，递了张纸条放到初夏桌子前，礼貌的笑着开口，

　　“学姐你好，可以交个朋友吗？”

　　林茉莉拿起笔习惯地张口，高一的时候她经常被学长学姐要联系，因为长得漂亮性子又乖巧很讨人喜，她一般都不会拒绝别人，因为人多的时候她不希望让人下不来台，但加上了联系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没…”话还没说完

　　两瓶冰镇汽水落到纸条上。

　　“刚刚顺手买的，给你们喝。”

　　林茉莉抬起头，对上少年略带压迫的眼神，下一秒却又笑意盈盈。

　　汽水上的水沁透了那张林茉莉还没来得及下笔的纸。

　　“哎呦，学弟不好意思啊，学长没看见这纸。”秦嘉阳在一旁不正经地悠悠开口。

　　学弟有些生气，却还是乖巧识趣地拿起笔离开，走之前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明明是笑着，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我不是要奶茶吗？怎么成汽水了？” 初夏埋怨着开口。

　　“在我这。”秦嘉阳从后背掏出一杯奶茶放到初夏面前。

　　“那这汽水是？”初夏又转头狐疑的望向林茉莉桌上的汽水。

　　宋青宥随手拿起一瓶开口道。
　　“想喝汽水买多了，给林茉莉喝。”

　　然后转身离开。

　　林茉莉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少年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

　　下午。
　　“请女子 800 米参赛选手到检录处检阅。”
　　广播的声音响起，初夏拍了拍林茉莉的肩膀，“加油，小茉莉！”然后做了个 wink 的动作。

　　林茉莉笑着点了下头，起身往检录处走，她已经卸下了早晨的盘发，扎上了简单的马尾，脸上的妆容也淡了很多，又是一副乖巧模样。

　　“注意安全。”少年悠悠叮嘱

　　林茉莉接过号码服，抬起头，笑着望向宋青宥点了下头。

　　枪声刺破午后的燥热，林茉莉像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裹着纤细的肩背，马尾辫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与早晨那个带着锋芒的“双子星”判若两人，却多了蓬勃的鲜活。
　　她调整着呼吸，尽力步频均匀地往前冲，风灌进领口，带着操场草坪的青草气。跑到第二圈时，双腿开始发沉，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清亮又清晰。她咬了咬牙，猛地加快摆臂，超过了前面的选手。

　　阳光落在她汗湿的额角，折射出细碎的光，乖巧的眉眼间染上倔强的红。

　　最后 50 米。

　　林茉莉的肺像个风箱般剧烈起伏，双腿重得像灌了铅。后面的选手还在奋力往前冲，背影在她眼前晃得厉害。

　　林茉莉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只盯着前方那条晃动的红绸带。右腿肌肉突然传来一阵痉挛，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她踉跄着往左侧偏了半步，左脚脚踝猛地崴向外侧，骨头错动的钝痛瞬间炸开。

　　“唔——”
　　她痛得闷哼出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跑道上。掌心擦过粗糙的塑胶地面，火辣辣的疼顺着手臂往上窜。马尾辫散开大半，几缕头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茉莉！”

　　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她感觉到有人蹲在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膀。抬起头时，撞进初夏焦急的眼眸里，她指尖触到她擦破皮的掌心，动作猛地顿了顿：“能动吗？哪里最疼？”

　　林茉莉指了指脚踝：“脚……动不了。”

　　初夏掀起她的裤脚查看。脚踝已经肿起一块，泛着不正常的红。“我送你去医务室。”她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

　　初夏把林茉莉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刚要搀她去医务室。

　　“我来吧，你过去也上不了楼梯。”

　　宋青宥喘着粗气开口。

　　“你不是…还有？””初夏话还没有说完。宋青宥又朝林茉莉开口询问，

　　“茉莉，我背你去。可以吗。”
　　林茉莉疼的闭着眼点了点头。

　　宋青宥立刻蹲下身，后背挺得笔直。林茉莉迟疑了一下，被初夏扶着轻轻趴上去，手臂小心地圈住他的脖颈。他的校服后背已经被汗浸湿，带着阳光晒过的温热气息，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抓紧了。”他低声说，双臂稳稳兜住她的膝弯，一用力就站了起来。林茉莉下意识收紧手臂，脸颊不小心蹭到他的耳廓，两人都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耳尖倏地发烫。

　　初夏跟在旁边，手里拎着她的运动鞋，嘴里不停念叨：“都怪我非要逼你参加，都怪我……”

　　林茉莉把脸埋在宋青宥的肩窝，脚踝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但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还有初夏絮絮叨叨的关心，鼻尖忽然有点酸。

　　医务室的台阶对他来说不算高，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力度，生怕颠到林茉莉。到了门口，他轻轻把她放下，扶着她坐在长椅上，自己才直起身抹了把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喘气时胸口起伏得厉害。

　　像是觉察到林茉莉不太自在的情绪，他温柔地缓缓开口，“让校医看看，那让初夏陪着你，我先回去了。”

　　林茉莉还没来得及应声，校医正好推门出来，看到她狼狈的样子，立刻招呼着往里走。宋青宥伸手想扶她，又顿了顿，转而对初夏说：

　　“里面有凳子，扶她慢点。”

　　初夏点头应着，扶着林茉莉往医务室挪。经过宋青宥身边时，林茉莉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用手背擦着脖颈的汗，阳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刚才被她蹭过的耳廓还泛着红。

　　“谢谢你。”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疼出来的沙哑。

　　宋青宥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没事，好好看伤。”

　　等林茉莉被扶进医务室，初夏回头想跟他说点什么，却见他已经转身往操场走了。

　　医务室里，校医正给林茉莉的脚踝冰敷，掌心的擦伤也用碘伏消了毒，刺痛感让她皱紧了眉。初夏在旁边坐着。

　　“都怪我，小茉莉，我不该逼你的。”说着就要落泪。

　　“没事的，夏夏，不怪你。”

　　林茉莉抬手拍了拍初夏的手背，掌心的擦伤被牵动，疼得她指尖微颤，却还是扯出个浅笑：

　　“本来也是我自己想试试的，跟你没关系。”

　　校医在旁边裹冰袋，闻言抬头插了句：

　　“小姑娘别硬撑，这脚踝肿得厉害，起码得养一周，这几天可不能再乱动了。”

　　医务室的门被“砰”地推开，秦嘉阳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还攥着瓶运动饮料：“搞定！阿宥拿了第一！”

　　初夏“哇”地一声跳起来，差点带翻旁边的凳子：“真的？太好了！”

　　林茉莉的心猛地一松，像是有块石头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秦嘉阳这才注意到林茉莉的样子，挠了挠头：“茉莉同学，你这伤……没事吧？”

　　话音刚落，门口就出现了宋青宥的身影。他额前的碎发全湿透了，贴在脸上，运动服的领口敞开着，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刚跑完步还没缓过来。看到林茉莉望过来，他脚步顿了顿，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瓶常温的矿泉水，还有一包创可贴。

　　“校医说你掌心擦破了，这个防水。”他声音还有点喘，眼神却清亮，“比赛……拿了第一。”

　　林茉莉接过东西，她低下头，看着那包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恭喜你。”
　　她轻声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宋青宥“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却也没走，就站在旁边，眼神落在她缠着冰袋的脚踝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操场上的喧闹还在继续，医务室里却安静得很，只有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和少年们略显局促的呼吸声。林茉莉忽然觉得，这场有点狼狈的运动会，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