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此消彼长》荼晚舟

3、月考 如果不麻烦

　　夏末蝉鸣的尾音拖的越来越淡，清远在打旋的落叶中迎来了 2015 的秋。

　　窗外的广播突然刺啦响了两声，教导主任的声音裹着电流声漫进来：“通知一下，本周日、周一进行第一次月考，请各班级做好准备。”

　　林茉莉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周日，周一月考，周二，周三运动会，紧接着就是国庆假期。时间被排的刚刚好，高二的第一个月宛若潺潺流水般淌过。

　　林茉莉指尖划过日历上的“9.27”
　　9月 27 日 中秋节。

　　“27 号中秋啊。”初夏手里转着支笔开口。

　　坐在她前面秦嘉阳转过头，眼里带着点对月考的焦虑。

　　“你说中秋那天考啥试，是要出那种团圆题啊？一家人分月饼，求每个人吃几分之几。”

　　林茉莉被他这话逗笑了。开口
　　“那也太应景了。”

　　初夏看着秦嘉阳不正经的样子，举起手，作势要给秦嘉阳一拳。

　　耳边响起他们俩疯闹的声音，林茉莉转回头，笔尖在日历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月饼，圆滚滚的，还特意点了几个芝麻。

　　初夏注意到林茉莉的行为。疑惑开口
　　“小茉莉，你咋这么可爱，还给中秋画个小月饼呢。”

　　林茉莉转过头对上初夏的视线笑着应
　　“一般中秋我都会和爸爸妈妈一起做月饼，所以画个标记。”

　　“你还会做月饼呢？好厉害！我也想吃，能不能给我捎两块！”
　　初夏一双星星眼望向林茉莉。

　　“可以呀，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茉莉，你人真好！红豆的就好！”
　　秦嘉阳突然转过头对着林茉莉谄媚开口
　　“茉莉姐姐，我也想吃！这月考吃了学霸做的月饼，还不得考优秀？”

　　“那你干脆让宋青宥给你做得了，你考个状元去。”初夏翻了个白眼看向秦嘉阳。

　　林茉莉又被逗笑了，视线看向自己的前方，宋青宥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要你管？茉莉姐姐记得给我带一份呗，我要五仁的可以吗？”
　　秦嘉阳再次开口。

　　“没问题，但是我不能保证你考优秀哦。”林茉莉笑着回应他。

　　秦嘉阳视线撇了一下又开口
　　“带两份可以吗？”

　　“猪八戒来了。这么能吃。”初夏嘲笑着说。

　　“猪你妹的八戒！我是给阿宥也要一份好吗？上次他给我讲了一节自习课的数学题，回报一下！”

　　宋青宥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不出丝毫被身后喧闹打扰的痕迹。

　　“哦——”初夏拖长了调子，尾音里裹着笑。
　　“原来是给宋大学霸带的啊。你都没问人家吃不吃，就来跟茉莉要，一旦人家不吃茉莉不就白做了吗？”

　　秦嘉阳听完初夏的话，突然反过神，
　　“是啊，那算了吧，他嘴那么挑，还是下次打球给他买水喝吧。”

　　林茉莉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日历上那个圆滚滚的月饼。刚准备开口却听见一直低头沉默的宋青宥徐徐开口：

　　“如果不麻烦茉莉同学的话，可以给我带一份吗？

　　林茉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可以。”

　　秦嘉阳听到这话。冲初夏挤了挤眼睛，嘴角咧到耳根，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手里转着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风卷落叶的轻响。

　　中秋节，林茉莉如约把做好的月饼放在他们每个人的桌洞里。因为今天考试，要腾出考场，需要把桌子搬出去，她刚收拾好桌面把书包锁进柜子里，转身进教室打算搬桌子，却发现自己的桌子已经被别人搬走了，她视线转了一圈，突然后背被拍了一下。一回头对上宋青宥的视线。

　　“你的桌子我帮你搬了，就当做是给月饼付费了。”

　　宋青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还是很温柔。他手里还拎着林茉莉的帆布包，带子上挂着的兔子挂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悠。

　　“谢谢。”她伸手去接帆布包，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感觉到点温热。

　　“月饼很好吃。”宋青宥突然说，眼睛里带着点笑意，“五仁馅里的瓜子仁很脆。”

　　“谢谢，你们喜欢就好。”林茉莉笑盈盈地望向他。

　　走廊里传来搬桌子的哐当声，秦嘉阳抱着一摞书从旁边跑过，看见他们俩，故意吹了声口哨，又被初夏揪着领子拽走了，留下一串嘻嘻哈哈的笑。
　　林茉莉的耳朵有点烫，抬头时发现宋青宥在看那两个跑远的身影，嘴角弯着点浅浅的弧度。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给他的发梢镀了层金，连额前那缕碎发都染上了暖融融的光。

　　“我去搬椅子了。”林茉莉往后退了半步，想躲开这有点让人慌乱的气氛。

　　“好。”

　　五分钟后，广播里突然响起预备铃，尖锐的铃声刺破了走廊里的安静。大家有序的进入自己的考场。

　　一考试时间就过的异常快。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终于考完了！”
　　前面传来秦嘉阳的哀嚎，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最后一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宋青宥你是不是又满分？”

　　宋青宥没回头，只是把笔放进笔袋，拉链拉得轻轻一响：
　　“不一定。”

　　“得了吧，你说不一定就是肯定。”
　　初夏收拾着书包，声音里带着雀跃。

　　“考完了！等运动会结束，我要好好犒劳自己！”

　　“你对自己差点吧。”秦嘉阳回过头一脸假正经。

　　初夏没理他，反而转过头对林茉莉开口：“小茉莉，礼服的事，我已经搞定了，等着明天我给你惊喜吧！”

　　说着还做了个搞怪的敬礼。

　　林茉莉正在收拾书桌，闻言抬起头，笑着回了句好。

　　今天是林茉莉值日，等她收拾完教室，同学们差不多都走光了。出了教学楼，球场上还有一些住宿生在打篮球。

　　她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骑上车就走了。

　　校门口。
　　少年满脸阴沉的站在一辆豪车前。

　　宋青宥站在黑色轿车旁，指尖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里面男人模糊的侧脸，正低声说着什么。他微微垂着眼，额前那缕总带着暖意的碎发此刻耷拉着，遮住了眼里的光。

　　后车的喇叭声惊醒了林茉莉，她脚蹬踏板往前挪了挪，余光里，宋青宥突然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的阴沉像被惊飞的鸟，倏地散了，只剩下点仓促的慌乱，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他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闷响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像块石头投进秋夜的静水。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出校门，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两下，就彻底融进了暮色里。

　　林茉莉踩着单车慢慢往前走，晚风卷着落叶缠上车轮，沙沙的响。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一幕。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宋青宥，记忆里的他是一个事事都把握的恰到好处的人。从没有意外，只要做了，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可是刚刚的他眼里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

　　她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眼神里不只是愤怒，还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前面路口的红灯亮了，她捏下刹车，看着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车灯。突然想起秦嘉阳某次闲聊时说，宋青宥住的小区门口总停着辆黑色轿车，“跟电影里大佬的座驾似的”。当时她只当玩笑听。

　　林茉莉想的有些出神。
　　绿灯跳亮时，林茉莉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和车身一样长。她往前骑了一段，回头望了眼学校的方向，夜色已经漫过教学楼顶，只有传达室还亮着盏孤灯。

　　也许每个人都有藏起来的那面吧。

　　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林茉莉轻轻蹬了下脚踏板，兔子挂件在身后晃出细碎的弧度。

　　前面的路还长，秋夜的风会吹过很多故事，或许有一天，她能看见那片阴沉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车铃在寂静里叮铃响了一声，像给这个有点沉的秋夜，缀上了颗轻飘飘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