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此消彼长》荼晚舟

2、典礼 什么时候开

　　德清的开学日只要求上到下午三点钟，等他们俩整理完，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宋青宥把表格递给林茉莉，让她自己去递交一下，他下午约了朋友打球，就不过去了。

　　林茉莉接过表格，宋青宥还礼貌的笑着附上一句抱歉，然后提着篮球跑出教室。

　　林茉莉一个人在走廊里走着，低头打量着表格上的内容，目光落在宋青宥那一栏：

　　理想大学：麻省理工

　　麻省理工，他要出国留学。

　　教室办公室，胡正德接过表格。开口：

　　“茉莉，下周开学典礼，你上台致辞。”

　　“好的，老师，我回去准备。”

　　“茉莉，我也没想到你会来我这里，但是既来之则安之，老师希望你也能在理科方面取得优异的成绩呢。要加油啊。”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胡正德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客套了几句，就让林茉莉走了。回到教室，林茉莉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因为时间还早，她打算先去图书馆把周一要用的演讲材料写好，然后再回家。

　　九月的清远天气还是温热的，她骑着自行车，风卷着樟树的清香掠过耳畔，车筐里的笔记本随着车身轻晃，纸页边角被吹得微微卷起。阳光透过叶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路过街角的冷饮摊时，冰柜嗡嗡的响声里混着老板的吆喝。她脚踩刹车停在路边，望着玻璃柜里五颜六色的汽水，她买了一瓶冰镇青提汽水。

　　图书馆。
　　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裹着冷气漫开来。她摊开笔记本，笔尖悬在“开学典礼致辞”几个字上方。

　　“既来之则安之”，胡老师的话在心里打了个转。她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欢迎新同学”，忽然想起表格上那行“麻省理工”，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原来有些人的“来”，从一开始就藏着“去”的方向。

　　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笔记本上，像给那句没写完的“未来可期”，悄悄蒙上了一层薄纱。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林茉莉合上笔记本，走出图书馆。

　　刚好是晚饭时间，她去了学校旁的一家小店，点了一碗云吞面，这家店面不大，但是味道和卫生都是极好的，店主是一对老夫妻，为人也很和善。所以林茉莉经常会光顾。

　　正吃着面，林茉莉感觉身后一股热潮，一群少年叽叽喳喳地走进来，其中一个穿着湿透的球衣、额发滴着水的身影撞进她眼里时，林茉莉握着竹筷的手顿了顿。

　　宋青宥。

　　他被几个男生簇拥着走在中间，篮球被随意地勾在手里，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号码的白色球衣，领口还沾着点草屑。大概是刚打完球，少年们的喧闹声裹着汗水的潮气涌过来，瞬间填满了小小的面馆。

　　“老板，四碗云吞面，多放虾子！”有人扯开嗓子喊，宋青宥在旁边找座位，目光扫过面馆时，恰好和林茉莉对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笑，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那笑容比下午在教室时更鲜活些，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青提汽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茉莉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云吞，耳根却悄悄热了。竹筷戳破薄如纸的云吞皮，鲜美的虾馅混着汤汁在嘴里散开。

　　林茉莉感觉到被打量，宋青宥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开口。
　　“这是咱班那个天才文科姑娘？”
　　此话一出，四个男孩齐刷刷的望向林茉莉，她感觉有些不自在，抬头回了个微笑又低下头吃面。

　　宋青宥没说话，在冰箱里拿出来一瓶青提汽水，球衣上的水珠滴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随手拿起林茉莉桌上的纸巾擦了擦额角，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喘：“表格交了？胡老师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林茉莉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含糊道。

　　“行。”宋青宥又站起身回到原来的座位。

　　林茉莉没有再开口，加快了吃面的速度，想快点结束这场有点尴尬的偶遇。

　　等吃完面她把钱放在桌子上，走出店门，店门口有一只橘色的小猫，正蜷在台阶上舔爪子，见有人出来，耳朵抖了抖，抬眼望过来，琥珀色的瞳孔在傍晚的光里亮得像颗玻璃珠。林茉莉掏出兜里的火腿肠，撕开包装递过去，小猫享受的咂嘴。

　　“妹妹，又在喂它了。”
　　身后传来店主奶奶的声音。

　　林茉莉笑着回应。
　　“嗯呢，它太可爱了，我老是忍不住给它加餐。”说着又摸了摸橘猫的头。等猫咪吃的差不多了，林茉莉才直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推门声和少年们的说笑声，她没回头，却听见宋青宥的声音混在里面：“我先撤了，你们慢慢吃。”

　　自行车链条轻响，她踩着踏板往前，风把头发吹到耳后。她很喜欢这种太阳将落未落的感觉，微风习习，树叶沙沙作响，夕阳西下无限好。

　　周末的时间总是那样短暂，转眼又是周一，俗话总说一日之计在于晨，那么一周之计也在于周一了。今天林茉莉要演讲，所以到的比平常早一些。
　　早晨八点，学校大礼堂已经聚满了人，林茉莉在后台熟悉稿子。现在是升国旗仪式，等国旗升完由校长和教师代表依次发言，然后是学生代表讲话。

　　德清是很重视这种活动的，林茉莉上台前胡正德还再三叮嘱她不要紧张。林茉莉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又藏着少女独有的清亮。

　　台上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礼堂前方传来：“接下来，有请学生代表林茉莉同学上台致辞。”
　　聚光灯骤然打在身上时，林茉莉深吸了一口气。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前排的宋青宥，他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带着某种无声的鼓励。

　　演讲很顺利，临近末尾。林茉莉温柔又坚定地开口：
　　“最后，我很喜欢电影垫底辣妹里的一段台词：这个世界最大的谎言就是你不行，那些轻视、否定、质疑都不应该停滞我们前进的脚步。我们要清晰认知自己的方向，不停地奔跑，希望我们都不惧失败，不怕诋毁，在自信的道路上努力。希望我们都能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演讲结束，林茉莉礼貌的向台下鞠躬退场，她快步走下台，聚光灯的热度还残留在皮肤上，耳边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撞得耳廓微微发烫。

　　最后主任做了总结发言，典礼便完美结束了。因为时间的调动，所以今天上午不需要做课间操。林茉莉回到教室刚坐下，旁边的初夏冲她做了个大拇指。
　　“小茉莉，你太棒了吧。”

　　林茉莉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夏夏，谢谢你的鼓励。”

　　“这哪里是鼓励，这是事实，要是我也能像你这么棒就好了，老雷估计能蹦起来谄媚我！”

　　林茉莉还挂着笑，语气却很坚定。
　　“其实夏夏你也很秀的，为人就很好呢。如果你愿意，我觉得你也可以是下一个沙耶加呢。”

　　初夏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手撑着下巴晃了晃：“我？沙耶加？你是说那个从垫底冲到庆应大学的狠人？”她夸张地摆手，“算了吧，我连背单词都像在跟字母打架，估计庆应大学的门都认不出我。”

　　林茉莉却认真地看着她：“沙耶加一开始也觉得自己不行啊，是坪田老师说‘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就是你不行’。初夏，我觉得你行。”

　　听到林茉莉的肯定，初夏的手指在课本上画着圈，坐在前面的宋青宥突然转过头，“茉莉没说错，”他看着初夏，语气平静，“你上次运动会接力赛，最后一棒超了三班半圈，那股冲劲儿，比谁都像在跑道上奔跑的沙耶加。”

　　初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愣住的不只是初夏，还有一旁的林茉莉。他刚刚叫我什么？茉莉，没有林。林茉莉突然觉得有点热，脸颊叶有点泛红。

　　窗外的阳光穿过樟树叶子，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初夏翻开课本，指尖在“物理”两个字上犹豫了一下，忽然抬头问：

　　“茉莉，你说……我要是现在开始学，来得及吗？”

　　林茉莉想起刚刚典礼上自己说的那句

　　“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忽然觉得，有些种子在掌声里破土，有些勇气在不经意的鼓励里发芽。她点了点头，眼里的光和窗外的阳光融在一起微笑着看向初夏开口。

　　“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