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此消彼长》荼晚舟

18、圣诞 你喜欢我吗

　　林茉莉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怎么看完了那场电影，她满脑子都是宋青宥贴近自己时说的那几句暧昧不明的话。周延之看她心不在焉，问了几次无果以后也没再说什么。

　　电影落幕，林茉莉也没跟周延之一起吃晚饭，打了个车就回家了。

　　林正江和宋雪晚上有聚餐不在家，她也没什么胃口，洗了个澡就回屋里躺着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林茉莉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慌乱地抓过手机。屏幕亮起，果然是罪魁祸首。

　　S：约完会没有，同桌？

　　林茉莉没回他，脑子里出现前些天宋雪和说她说的那些话：现在的感情该像春天的种子，先埋在土里好好扎根。

　　她当时说她会处理好，可是并没有，她和宋青宥走的越来越近了，甚至于现在他都会和她说“你是我的人”这种话。

　　她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林茉莉盯着屏幕上那个简洁的“S”，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又悬，最后只把手机倒扣在枕头边。

　　她点开和宋青宥的对话框，输入“我们这样不对”，又删掉，改成“别再跟我说奇怪的话了”，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她忽然懂了宋雪说的“扎根”——原来有些种子，不等你埋进土里，就已经偷偷发了芽，连拔都拔不掉。

　　后来她索性把手机开了勿扰丢在一边。
　　起身坐到书桌前做题。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宋雪提着一个纸袋走进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林茉莉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习题册上划出一道浅痕。她抬头时，宋雪已经走到书桌旁，把纸袋轻轻放在桌角，带着外面晚风的凉意在灯光下泛着软影。

　　“跟延之看完电影就回来了？”

　　宋雪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摊开的数学题，没提她空着的草稿纸，只指尖碰了碰纸袋，“路过你爱吃的那家糖水铺，买了碗双皮奶。”

　　林茉莉捏着笔杆的指节松了松，喉间有点发紧。刚才满脑子都是宋青宥的消息和没说出口的话，竟没注意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连习题册上的字都开始发虚。

　　“妈……”
　　她刚开口，就被宋雪轻轻打断。宋雪拿起桌上倒扣的手机，没看屏幕，只慢慢转了转，声音软得像糖水的甜：“我年轻的时候也总慌，遇到点心动的事就怕这怕那，总想着要‘处理好’，结果越急越乱。”

　　纸袋被拉开一角，双皮奶的奶香味飘出来，混着宋雪身上淡淡的栀子香。

　　“种子发芽不是错。”
　　宋雪把手机轻轻推回她面前。

　　“只是别逼自己立刻做决定。你看这双皮奶，得等牛奶慢慢蒸，糖慢慢化，急了就没那么嫩了。”

　　林茉莉没说话，宋雪真的很了解她。

　　她伸手打开纸袋。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得她眼眶又有点发热。

　　“先把这个吃了吧，题明天再做也不迟。”
　　宋雪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时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有想不通的，不管是题，还是别的事，都能跟我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练习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林茉莉重新拿起笔，这次没再想宋青宥的话，只盯着题目慢慢画辅助线。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她忽然觉得，或许宋雪说得对，有些事不用急着要答案，就像这道题，慢慢算总会有结果；就像心里的种子，慢慢长，总会知道该往哪边长。

　　等她终于解完那道题时，双皮奶已经凉了些。林茉莉收拾好习题册，把空碗放进纸袋，刚要起身洗漱，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宋青宥发来的。

　　“明天早自习给你带热豆浆，别迟到。”

　　她的手指悬了几秒，回了一句。
　　“不用了，我在家里吃。”

　　对面没了动静，她也累了。
　　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她直接去了学校，到教室时，黑板上贴着本月座位图，上周末胡正德让所有人把东西清理了，他要根据成绩重新排座位。

　　林茉莉走到黑板前，她被排到了第二排，而她的同桌。

　　是周延之。
　　而宋青宥被排在第四排，她侧后方。

　　她背着书包走去座位时，周延之已经在了。

　　“早啊，茉莉，没想到这么巧。”

　　林茉莉挂上一丝微笑。
　　“早。”

　　“昨晚的电影，是不是没怎么看进去？”

　　周延之忽然开口，声音轻得没惊动前排同学。林茉莉捏着笔的手顿了顿，转头看见他正翻着课本，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没半点追问的意思，倒更像随口提起。

　　她攥了攥笔杆，小声“嗯”了一声：“有点走神。”
　　说完又觉得该补句解释，刚要开口，后面传来“哗啦”一声——是宋青宥把书包往桌上放的动静，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林茉莉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飘，正好看见宋青宥低头整理课本，校服领口没拉好，露出一点锁骨。他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抬头，目光撞过来时，她慌忙转回头。

　　“这道数学题，你上次是不是也卡壳了？”周延之指着她练习册上的标记，适时转移了话题。

　　林茉莉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正是昨晚解了半天才算出来的几何题，草稿纸上还留着凌乱的辅助线。她松了口气，顺着话头往下说：“嗯，辅助线总画不对。”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时候，林茉莉不知道，宋青宥的笔在草稿纸上停了很久。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午饭时，初夏主动开口问。
　　“你和宋青宥闹矛盾了？怎么一天没看你们讲话？”

　　食堂的风扇转得嗡嗡响，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林茉莉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听见初夏的话，指尖顿了顿，米粒粘在筷尖上，晃了晃没掉下来。

　　“没闹矛盾。”她小声说。

　　“茉莉，你是不是在躲他啊？”初夏放下筷子，声音放轻了些。

　　林茉莉心里有点发涩。
　　“夏夏，我不是躲，我是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

　　“他跟你表白了？”初夏又问。

　　林茉莉的脸“唰”地红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滑进碗里。她慌忙低头扒了口饭，米粒没嚼几下就往下咽，噎得她轻轻咳嗽了两声。

　　“没、没有。”
　　她声音发虚，指尖攥着筷子来回蹭。
　　“就是……他说的话总奇奇怪怪的，我有点乱。”

　　初夏“哦”了一声，眼神却带着点了然。

　　“夏夏，我…”
　　林茉莉咬着下唇，话卡在喉咙里，指尖把筷子攥得发白。

　　初夏没急，抬起头望着她。

　　林茉莉还是没说下去。

　　这时，宋青宥突然站起身，往食堂门口走。路过她们桌时，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茉莉的碗上，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林茉莉的心里空落落的。初夏拍了拍她的手背：“想清楚了就去说，别等他真的不在了，你又后悔。”

　　林茉莉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口饭，慢慢嚼着。

　　　　 自从那晚起，林茉莉和宋青宥就好像没了交集一样，没再说过话。

　　眨眼就到了圣诞。

　　德清每年都会办圣诞汇演，圣诞氛围拉满了——教学楼门口挂着闪着灯的圣诞树，走廊栏杆上缠了银闪闪的彩带，连食堂的餐盘垫纸都印着小雪人。

　　汇演当天下午，全班搬着椅子去礼堂。林茉莉跟在初夏身后，刚找好位置坐下，就看见周延之提着两袋热奶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刚在楼下买的，你喜欢的珍珠款。”

　　她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小声说了句“谢谢”。周延之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舞台上正在调试设备的乐队。

　　宋青宥站在调音台旁，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深色的卫衣，正低头听学姐说话，嘴角还带着点笑意——那是她这阵子没见过的轻松模样。

　　“听说宋青宥他们乐队要唱英文歌，好像是《Last Christmas》。”

　　周延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林茉莉“嗯”了一声。

　　没再去看，她心里不舒服。虽然说到底，他们原来也只不过是朋友，但是看见他和别人谈笑风声，她心里沉甸甸的。

　　她没报节目，所以一整个晚上都在底下坐着。直到宋青宥上台，礼堂里的欢呼声突然拔高，她抬眼望去，他正抱着吉他走上舞台，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将深色卫衣的边缘镀上一层浅金，连垂在额前的碎发都看得清晰。

　　身旁的初夏开口。
　　“你们还没和好吗？”

　　林茉莉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阵子，她能感觉到关于自己的一切他都刻意避开，他们根本没机会说话，何谈和好？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却看见舞台上的宋青宥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扫过来，落在她和初夏的方向。

　　那一眼很轻，却像有根小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宋青宥很快移开视线。

　　这时，舞台上的前奏突然响起，《Last Christmas》的旋律漫过礼堂，轻快的节奏里藏着淡淡的遗憾。
　　宋青宥开口时，声音比录音里更清透，唱到“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时，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观众席。这一次，他没立刻移开，眼神在林茉莉身上停了几秒。

　　林茉莉的喉咙突然发紧，她慌忙低下头，歌曲快结束时，宋青宥唱到最后一句“Next year I'll give it to someone special”，他的目光又一次飘了过来。

　　这次，林茉莉没躲开，她迎着他的视线，看见他眼底藏着的委屈和期待，像在问“你到底在等什么”。可没等她明白，宋青宥已经鞠躬，跟着乐队走下了舞台。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头一紧，堵的不行，她站起身跑出礼堂，

　　礼堂后门的冷风裹着圣诞装饰的雪松香气扑过来，林茉莉攥着没喝完的奶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走廊里的彩带被风吹得晃荡，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刚才宋青宥眼底的委屈太真切，那“someone special”像根引线，终于炸响了她藏了半个月的慌乱。

　　她沿着走廊往前跑，鞋底踩过铺着的银色亮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刚拐过转角，就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宋青宥正靠在窗边，校服外套还搭在臂弯里。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林茉莉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沉了下去，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宋青宥！”
　　林茉莉喘着气喊住他，声音带着跑后的沙哑。

　　宋青宥的指尖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他没说话，就望着她。

　　林茉莉顿了顿。
　　“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聊一聊。”

　　宋青宥的动作停住了，靠在窗边的身子微微直了些，目光落在林茉莉泛红的鼻尖上——刚才跑太急，她脸颊还带着薄红。

　　他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有。”说着，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半块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圣诞灯光透过玻璃，在他深色卫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茉莉走过去，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抠着奶茶杯，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她却没觉得冷，反而手心有点发烫。两人都没说话，走廊里只有远处礼堂传来的隐约歌声，还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我喜欢你。”林茉莉骤然开口。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砸进走廊里的寂静里，连远处礼堂的歌声都仿佛顿了顿。林茉莉说完，心脏“咚咚”地跳得快要冲出胸口，她攥紧奶茶杯，指节都泛了白。

　　宋青宥整个人都僵住了，靠在窗边的身子猛地直起来，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指腹都掐进了掌心。他盯着林茉莉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了半天，也没说话。

　　林茉莉又开口。
　　“那天不回你的信息，是因为我觉得你说的话不合适，会让我多想，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明白你于我而言的意义，我不想要不清不楚的关系。”

　　“所以，你喜欢我吗，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林茉莉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被走廊的风声裹走。

　　宋青宥终于有了动作。他往前挪了半步，阴影轻轻覆在林茉莉身前，挡住了从窗户缝钻进来的冷风。他垂眸看着她发顶沾着的银色亮片。

　　林茉莉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难以置信的茫然。

　　宋青宥的指尖悬在半空，像是想碰她的头发，又怕惊扰了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自己的卫衣袖口，反复摩挲着布料上的纹路。他盯着林茉莉泛红的眼眶，喉结又滚了一圈，声音比刚才更哑，还带着点没散的慌乱：“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林茉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攥着奶茶杯的手又紧了紧，杯壁的温热好像瞬间凉了半截。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好”——她怕追问会打破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更怕听到不是自己期待的答案。

　　宋青宥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回窗边，目光飘向窗外闪烁的圣诞树。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彩带晃荡着，远处礼堂的歌声换了首欢快的曲子。宋青宥看着她。

　　“那……你先回去吧，外面冷。”他说，往窗户边又挪了挪。

　　林茉莉有些发怔。

　　她望着宋青宥刻意避开的目光，心里像被风吹得晃荡的彩带，悬着的情绪落不下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好，那我……先回去了。”

　　转身时，发顶的银色亮片蹭过宋青宥垂在身侧的指尖，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却没再叫住她。林茉莉沿着走廊往礼堂走，鞋底踩过亮片的细碎声响，此刻听着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