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此消彼长》荼晚舟

11、偶遇 咱们手里的

　　林茉莉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林茉莉的眼皮上。她动了动，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些，鼻尖蹭到柔软的布料，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飘来几声鸟鸣。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碎的声响，慢吞吞地侧过身，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两下，准确地勾住了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九点整。

　　昨晚和初夏定好了电影院够的模样。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拿起牙刷慢悠悠地刷着。

　　“叮咚”

　　手机传来震动声，她擦了擦嘴。

　　夏：起了没？TvT？
　　jasmine：刚洗漱好。
　　夏：行，待会见！

　　林茉莉放下手机，走到餐桌前看到被盘子扣上的早餐，上面还贴着标签。

　　“宝宝记得吃早餐，爸妈上班去了。”

　　林茉莉撕下标签，把盘子揭开，里面的馅饼还温着，她拿起一个咬了小口，舌尖却尝到熟悉的咸鲜。

　　吃完早饭，她把碗筷收拾好，转身去卧室换衣服，衣柜门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指尖扫过挂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和裙子，最终停在一件鹅黄色的短袖上，明亮又鲜活，她搭了一条牛仔裤。

　　裤脚微微卷到脚踝，露出纤细的骨头。换好衣服走到穿衣镜前，伸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镜中的自己眉眼弯弯，鹅黄色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那点没睡够的倦意早被清晨的鲜活气冲散了。

　　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细带手表，九点三十五分。她弯腰换上白色帆布鞋，鞋跟轻磕地面发出“笃笃”声，拉开门时，楼道里的风裹着楼下早餐铺的香气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朝电梯口走去。

　　她打了辆出租车，到电影院门口刚好九点五十，电影院门口人不算多，晨光漫过玻璃幕墙，在地上洇出片暖融融的光斑。林茉莉刚站定，就听见熟悉的喊声穿透人流：“茉莉！”

　　她转过头，看见初夏正踮着脚朝她挥手，白T恤配牛仔背带裤，帆布包上挂着的小熊挂件随着动作晃悠。跑近了才发现，对方手里还捏着两杯奶茶，初夏递过来一杯。

　　林茉莉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芒果的甜混着西柚的微酸在舌尖炸开，冰碴儿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晨间最后一点慵懒都冲散了。她抬眼时，初夏盯着她笑。

　　“你今天这衣服，跟这杨枝甘露的颜色倒有点像，看着就清爽。”

　　林茉莉笑了笑

　　“电影票我取好啦。”

　　初夏从帆布包里摸出两张票晃了晃，边角还带着点温热。

　　“还有五分钟开场，进去吧？”

　　两人并肩往检票口走。

　　落了座没多久电影也开始了，银幕上夏洛穿着鸡毛装在台上唱《一次就好》时，影厅里响起低低的笑声，林茉莉却听见身边的初夏吸了吸鼻子。她转头看过去，微光里对方正偷偷用手背抹眼睛，睫毛湿乎乎地黏在一起。

　　林茉莉从包里翻出纸巾，抽一张递过去。

　　初夏擤了擤鼻子开口，用气音跟她说。

　　“你看啊，夏洛一开始多傻，放着马冬梅那么好的人不要，非得惦记秋雅。”

　　她的指尖还捏着那团纸巾，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点白，有发问。

　　“人是不是都这样啊，总觉得没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林茉莉轻轻拍了拍初夏的手背开口。
　　“我觉得因人而异。”

　　林茉莉拿起没喝完的杨枝甘露，往她面前递了递。

　　“你看这杯，刚拿到手时觉得冰爽解渴，要是让你换杯别的，你肯定不乐意。”

　　银幕上正演到夏洛回到过去，对着年轻的马冬梅愣神，初夏盯着屏幕，忽然小声说：

　　“是哦，反正我不会。”

　　林茉莉见她想通了些。
　　“所以啊，”她语气轻快起来，“别瞎想，咱们手里的，就是最好的。”

　　初夏点点头，抓起爆米花往嘴里塞了两颗。

　　电影在一股又一股的笑声里结束，灯光“唰”地亮起时，两人站起来并排走出影院。

　　初夏突然开口
　　“这电影拍的真好，人总是到最后才明白，最踏实的日子其实早就攥在手里了。”
　　林茉莉看着她微垂的眼睫，想起刚才影院里她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笑着开口。

　　“嗯呢，所以现在我们该去打卡那家舒芙蕾了。”

　　初夏猛地抬起头，眼里的迷茫瞬间被雀跃取代，刚才那点怅然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连带着嘴角都扬了起来：“对哦！

　　林茉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看着她转身往街角跑的背影，阳光落在她扎得高高的马尾上。她快步跟上去，听着身后初夏回头喊“快点呀，去晚了说不定要排队”，声音里的鲜活气混着风里的花香，漫得满街都是。

　　舒芙蕾店的玻璃橱窗里亮着暖黄的灯，刚出炉的舒芙蕾在展示架上轻轻晃动，像团软乎乎的云。初夏趴在柜台上认真选口味，手指点着菜单上的“抹茶红豆”又划到“焦糖海盐”，最后转头看林茉莉，眼睛亮晶晶的：“要不……各来一份？”

　　“好。”

　　林茉莉应着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对上少年清亮的眼眸。

　　“你们俩怎么来了？”初夏抢先一步开口。

　　秦嘉阳应。
　　“我们刚刚在附近打球呢，刚打完想着来这边吃饭。”

　　林茉莉望着宋青宥，他忽然开口。
　　“你们刚看完电影？

　　林茉莉愣了下，点头：“嗯，《夏洛特烦恼》。”

　　“好看吗？”他追问。

　　“超好看！”初夏抢着回答，嘴里还塞着半口舒芙蕾，含糊不清地说。

　　“里面有首歌叫《一次就好》，听完特想谈恋爱——”

　　宋青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运动包，拉链头晃了晃，才慢悠悠开口：“那首歌是挺好听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秦嘉阳又开口。
　　“你们这买完了？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反正这么巧都遇到了。”

　　初夏嘴里的舒芙蕾还没咽干净，立刻猛点头：“好啊好啊！我知道附近有家日式烧肉，上次路过闻着老香了——”

　　秦嘉阳在旁边笑。
　　“就你懂吃，我们刚打完球正饿着呢。”他转头看宋青宥，“我说去吃牛肉面阿宥不肯，说这边有更好的，果然有啊。”

　　宋青宥没接话，只是伸手接过进茉莉手里的打包袋，自然地拎在手里。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碰到纸袋时，林茉莉下意识松了松手。

　　“走吧。”
　　宋青宥拎着袋子往前走，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刚好能和她并肩。

　　初夏早拉着秦嘉阳冲到前面，两人围着争论该点牛五花还是横膈膜，声音像撒了把跳跳糖，在风里蹦跶个不停。

　　“电影里夏洛找马冬梅那段。”

　　宋青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盖过前面的吵嚷。

　　“你觉得很戳人？”

　　林茉莉怔了怔，疑惑他怎么知道，随后点头：“嗯，他在街上疯跑着喊名字的时候，好像把这辈子的慌张都抖出来了。”

　　“人总是这样，”
　　宋青宥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袋边缘。
　　“非要摔一跤，才知道手里攥着的有多重要。”

　　前面的初夏突然回头喊。

　　“你们俩磨磨蹭蹭干嘛呢！再不走炭都要凉透啦！”

　　宋青宥抬头，刚好撞上林茉莉望过来的眼神，像两滴落在清水里的蜜，轻轻漾开。他忽然笑了，眼里的光比烧肉店的灯笼还暖：“走了。”

　　林茉莉“嗯”了一声，加快脚步时，手腕不小心蹭到他的胳膊，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往两边躲，又在同一秒停下，对着彼此笑出了声。

　　风从街角卷过来，带着炭火的焦香和初夏的笑。林茉莉看着前面秦嘉阳正抢初夏手里的抹茶舒芙蕾，看着宋青宥手里轻轻晃悠的纸袋，忽然觉得电影里说的“踏实日子”，大概就是现在这样——身边有吵吵闹闹的人，手里有没吃完的甜，还有个愿意放慢脚步等你并肩的人。

　　烧肉店的门帘被掀开时，风铃叮铃作响。秦嘉阳抢先一步拉开椅子，初夏已经踮着脚去够菜单，宋青宥把打包袋放在桌角，自然地拉开林茉莉旁边的椅子。

　　“要霜降牛五花！”初夏的声音脆生生的，“还要横膈膜和芝士年糕！”

　　秦嘉阳在旁边打趣：“你刚吃了舒芙蕾，不怕等会儿吃不下？”

　　“才不会，”初夏鼓着腮帮子，“烧肉和甜品是两个胃！”

　　林茉莉低头看着桌上的炭火慢慢变红，宋青宥忽然递过来一杯大麦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刚跑完，喝这个舒服。”他说。

　　热气在玻璃杯上氤氲开来，模糊了他的眉眼。林茉莉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让她想起刚才在舒芙蕾店，他说“那首歌挺好听的”时，声音里藏着的温柔。

　　炭火“噼啪”响着，牛五花在烤盘上蜷成好看的弧度，油脂滋滋地冒出来。初夏正和秦嘉阳抢最后一块横膈膜，宋青宥用夹子夹起烤好的牛五花，蘸了点海盐，轻轻放在林茉莉碗里。

　　“这个火候刚好。”他说。

　　林茉莉抬头时，撞进他带笑的眼里，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金粉。她赶紧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却悄悄热了起来。

　　其实有些心动，就像烤盘上的肉，不用多说，已经悄悄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