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此消彼长》荼晚舟

12、感冒 “是有一些

　　秋雨是带着十一月的凉意袭来。

　　林茉莉打了个喷嚏，她拢了拢薄外套，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远处的树影晕成一片朦胧的绿。脚边的水洼里，落下来的雨珠敲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映着她半湿的裤脚。

　　这股寒意像是从昨晚就缠上了她——临睡前窗没关严，夜风卷着雨星扑在脸上，当时只觉得清爽，没成想今早起来就添了几分鼻塞。

　　“要喝点热水。”
　　林正江转着方向盘开口。

　　林茉莉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父亲。林正江握着方向盘的手稳稳的，视线没离开前方。

　　她鼻尖又有点发痒，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缩，薄外套的领口被她攥出几道褶皱。

　　“知道啦。”
　　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鼻塞带来的闷闷的感觉。

　　“包里有你妈煮的姜茶，”林正江忽然开口，打了转向灯，“到学校记得热一下。”

　　林茉莉“嗯”了一声，低头去摸书包侧袋，指尖触到保温杯的温热。雨还在下，十一月的凉意透过车窗渗进来，却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挡在了外面。

　　车拐进熟悉的巷口时，雨势忽然小了些。林茉莉看见巷尾的香樟叶被洗得发亮，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进积水里，像只被打湿的蝴蝶。

　　林茉莉背着书包往学校里走，帆布鞋踩过水洼时溅起细碎的水花，凉丝丝地沾在脚踝上。她把保温杯攥得更紧了些，姜茶的暖意从掌心一直漫到心口。

　　走到教室门口，正好撞见初夏从里面出来，语气带着些愉悦。

　　“茉莉，你来啦。”

　　林茉莉“嗯”了声，话音刚落，鼻尖又是一阵发痒，她赶紧偏过头捂住嘴，打了个小声的喷嚏。

　　初夏立刻皱起眉，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感冒了吗？吃药了没？”
　　林茉莉点点头，刚想说话，又被一阵鼻塞堵得发闷，只好含糊地“唔”了一声。

　　“行了行了，你别说话了，快进去吧。”初夏半推着她往座位走。

　　走到座位，宋青宥还没到，林茉莉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往身上披了件外套，想着趴下补会觉，刚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就感觉后颈被轻轻碰了一下。林茉莉转过头，看见后桌的周延之正举着一包纸巾，指尖还捏着颗润喉糖。

　　“听初夏说你感冒了，”他把东西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很轻，“这个薄荷糖治鼻塞挺管用的，试试？”

　　林茉莉接过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对方的手有点凉，大概是刚从外面跑回来。她刚想说谢谢，周延之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小的暖风扇，打开开关，嗡嗡的暖风就顺着桌沿吹过来，正好落在她的胳膊上。

　　“我妈说感冒了不能冻着，”他挠了挠头，视线往窗外飘了飘，雨丝正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林茉莉接过暖风扇，又道了句谢谢，刚转过头正好撞上宋青宥的视线，她扯了个微笑。

　　“早呀。”

　　“早。”

　　林茉莉又笑了一下，随即趴下去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密了些，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叩着窗沿。

　　一整个早读她都没什么精神，胡正德看她这样也没说什么。再醒时，鼻尖的堵塞感轻了许多。窗外的雨停了，铅灰色的云裂了道缝，漏下点淡金色的光，正好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醒啦？”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

　　她揉揉眼睛抬起头，眉眼一弯点点头。

　　“嗯呢。”

　　“感觉好点没？”

　　初夏端着个搪瓷杯站在桌边，杯沿冒着白汽。

　　“我刚去茶水间帮你把姜茶热了，加了点蜂蜜，没那么辣了。”

　　林茉莉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刚要道谢，就见宋青宥从外面跑进来，发梢还滴着水，手里紧紧攥着个袋子。

　　林茉莉转头把暖风扇还给周延之，周延之摆摆手，指了指她的胳膊：“放着吧，刚转暖，别又着凉。”他指尖碰到暖风扇的边缘，电流似的麻意窜到指尖，赶紧收回手，低头假装翻书，耳尖却悄悄红了。

　　宋青宥这时已经冲到桌边，把袋子往桌上一墩，里面的东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林茉莉回过头看着他。

　　“下雨天怎么还出去跑。”

　　“怕来晚了东西凉了。”
　　他献宝似的把袋子解开递过来—川贝雪梨。

　　林茉莉愣了一下，望向他开口。

　　“给我买的？”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却比早上清亮了许多。

　　宋青宥轻轻嗯了声。

　　“谢谢你哦，同桌。”
　　林茉莉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胸腔里的闷塞感都散开了。

　　突然，宋青宥又往她桌上扔了一包薄荷糖，她抬眼望过去，他已经拿起笔在做题了。

　　林茉莉捏着那包薄荷糖，熟悉的包装纸在指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瞥了眼宋青宥的侧脸，他握着笔的手很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怎么又给我这个？”
　　她小声问，嘴里还留着雪梨的甜。

　　宋青宥笔尖顿了顿，没回头。
　　“周延之给的是他的，这个是我的。”

　　林茉莉被他的样子逗得有点想笑，她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开口。

　　“同桌，你的薄荷糖真好吃。”

　　宋青宥还是轻轻的嗯。

　　又嗯？

　　林茉莉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睛亮亮望着他又说。

　　“这么好吃的话，那我以后，只吃你的薄荷糖好不好？”

　　宋青宥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窗外的阳光正好漫进来，落在他发梢的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过了好半天才挤出句。

　　“真的？”

　　“当然啦。”

　　林茉莉说着又拆开一颗糖给他递过去，他接过去含在嘴里，然后又低下头做题，林茉莉看见他嘴唇几不可察的挂上一丝幅度。

　　上课铃响时，林茉莉正对着课本上的习题发呆，鼻尖还萦绕着薄荷的清凉。宋青宥忽然往她桌角推了支笔，笔杆上贴着张小小的便利贴，用铅笔写着

　　“这道题辅助线应该这样画”

　　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林茉莉盯着纸条看了一会。

　　“谢啦，同桌。”
　　她小声说，随后把便利贴夹进课本里。

　　午饭。
　　食堂里人声嗡嗡的，混着饭菜的香气漫在空气里。林茉莉今天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一碗粥，正喝着听见初夏在一旁开口。

　　“小茉莉你真可怜，这感冒了一天都病怏怏的。”

　　林茉莉刚舀起一勺粥，闻言弯了弯嘴角，声音还有点软。

　　“没事啦，喝碗热粥就舒服多了。”

　　话音刚落，手边的桌子轻轻响了一声。宋青宥和秦嘉阳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餐盘凑了过来，宋青宥盘子里放着一小碟酱菜，还有个剥好的茶叶蛋，蛋白上还留着细碎的裂纹。

　　“就喝白粥没味道，”他把酱菜往她粥碗边推了推，指尖蹭到碗沿的热度，“这个不辣，配粥正好。”说着又把茶叶蛋往她面前送了送，“阿姨说这个补力气。”

　　初夏在旁边看得直笑。

　　“宋青宥，你这是把超市搬来了？茉莉要是再病几天，你是不是得把厨房也挪过来？”

　　林茉莉笑了笑开口。
　　“那我的同桌太细心啦。”

　　旁边的秦嘉阳突然“嗤”了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宋青宥。

　　林茉莉没再说话，低下头专心对付那碗粥。等他们四个吃完饭，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林茉莉把空粥碗推到一边，指尖还留着瓷碗的温热。宋青宥自然地端起她的碗，秦嘉阳立刻跟着拎起自己和初夏的餐盘，冲林茉莉扬了扬下巴。

　　“你坐着别动，我们去还。”

　　初夏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两个男生的背影笑。

　　“秦嘉阳今天倒挺有眼色。”
　　她转头撞了撞林茉莉的胳膊开口

　　“说真的，他对你越来越不一样了。

　　林茉莉的脸颊腾地泛起热意。
　　“是有一些，不一样了。”

　　她想起宋青宥说“周延之给的是他的，这个是我的”时，耳根微微发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可能……就是朋友间的关心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酥酥痒痒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食堂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像极了宋青宥便利贴上画的那个小太阳。初夏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

　　“是是是，同桌关心——那下次我感冒了，也让他跑八条街给我买川贝雪梨试试？”

　　林茉莉刚想开口，就见宋青宥和秦嘉阳回来了。

　　“走吧。”
　　林茉莉抬头时，正好对上宋青宥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被阳光照得像落了层碎金。

　　初夏在后面跟林茉莉挤了挤眼睛，促狭地笑。林茉莉的脸颊又热起来，快步跟上他们的脚步，帆布鞋踩在食堂光滑的地板上，发出轻浅的声响。

　　走廊里有风穿堂而过，带着香樟叶的气息。宋青宥忽然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着，侧过头问：“还有晕吗？”

　　“好多啦。”

　　林茉莉望着他校服袖口沾着的那片水渍，想起他冒雨买雪梨的样子，心里像揣了颗温软的糖。

　　“谢谢你的川贝雪梨，很甜。

　　宋青宥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没接话，只是脚步又放慢了些。走廊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被雨水洗得油亮，叶片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滚下来，落在窗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