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帝姬》灵尘君

13、挑剔的凤凰 昭阳宫偏殿

　　昭阳宫偏殿，玄霜睁开眼眸，只觉周身灵力溃散飘摇，经脉滞涩无力。虽已清醒，却难以自如运力。

　　她微微抬眼，见昭阳立在眼前，强撑着想起身行礼。昭阳太子抬手阻拦，语气温和：“你灵力溃散，先好生休养，不必多礼。”

　　昭阳与羽星宸一同移步廊下。

　　昭阳神色沉静，缓缓开口：“方才我暗中以灵力探过她周身经脉，此人灵力虽浅薄孱弱，质地却格外纯净澄澈，半分魔气也无。”

　　他眉宇间凝着几分疑惑，继续道：“不止如此，她体内还隐隐潜藏一缕异样神力，绝非普通草木仙娥所有，此人身世，恐怕并不简单。”

　　羽星宸立在一旁，墨色眸底寒意沉沉，面色凝重压抑，戒心未消：“是否真与魔域毫无关联，尚且难定。此女行事处处蹊跷，心思狡黠难测，我屡屡心生疑窦，却始终抓不住半分实证。明知她言辞躲闪，亦无凭据拆穿。”

　　二人重回殿内，昭阳看向卧榻之上的玄霜，语气平和问道：“你灵力亏虚、根基不稳，往后便留在本殿身侧，随侍左右。本殿传你基础术法，教你炼化存灵，你可愿意？”

　　玄霜连忙俯身叩首，眉目温顺恭谦，故作满心感激：“奴婢谢太子殿下恩典。”

　　自此，玄霜便留在昭阳身侧侍奉。昭阳性情温润，授艺耐心细致，从引气入体到灵力归脉，皆一一悉心指点。

　　玄霜依仗女娲石心根基，修习颇为顺遂。平日常在一旁研墨铺纸，望见那张与玄夜王兄一般无二的面容，常会不自觉怔神恍惚，眼底情绪微漾。

　　每每被昭阳抬眸撞见，她便敛神垂眸，掩去眼底异动。一旁凌风看在眼里，暗自揣测这女子心思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时日一久，在昭阳温润相待之下，她心底的戒备也渐渐松弛。

　　有时昭阳伏案处理公务，玄霜侍立一旁，不觉倚着廊柱闭目小憩。昭阳偶尔抬眼，眉眼间漾着浅淡笑意，任由她安稳歇息。

　　玄霜进入昭阳宫不久，便随侍太子左右，更得太子亲授术法。这份格外的纵容，引来了宫中不少女仙的妒意与不满。

　　一日，玄霜途经庭院，被几名仙娥当众诘问：“我看你假意装弱、故作可怜，分明是刻意接近太子殿下！”

　　玄霜抬眸迎上众人目光，神色坦荡从容，应声：“不错，我便是心悦太子，又有何妨？太子殿下丰神俊朗、待人谦和，宫中仙子无数，谁不心生倾慕？”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一众仙娥登时怔立当场。

　　玄霜全然未曾察觉，殿门转角之处，昭阳太子与羽星宸并肩而立，将她方才所言听得一字不落。

　　话音方落，她转身欲走，脚步仓促，迎面恰好撞上二人。玄霜敛去方才的锋芒，眸光微怯，不等二人开口，便垂首慌忙转身逃开。

　　昭阳望着她逃窜的背影，神色淡然无波；羽星宸眉头紧蹙，眸底疑虑愈发深重。二人入殿落座，不多时，玄霜被侍从传唤入内，只得垂首跪地，恭敬行礼。

　　殿内沉寂片刻，羽星宸率先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你可听闻魔域公主玄霜之名？”

　　玄霜心头一紧，伏身在地，语气懵懂无辜，神色全然不见异样：“奴婢自幼生长于草木之乡，隐居简出，从未听闻这位魔域公主。”

　　“传闻魔域公主容色清绝，法力强大，日前天池遇袭，伤人者便是此人。我观你眉眼，与那人极为相似。”羽星宸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玄霜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转瞬便散去，换上柔弱怯懦的语调：“世子殿下，莫非因奴婢容貌尚可，便疑心我是魔域公主？”

　　羽星宸一时语塞。一旁风珩闻言，瞳仁骤缩，猛然看向羽星宸，复又看向玄霜，心中暗道：这女子看似柔弱温婉，竟如此大胆，敢出言撩拨世子。

　　玄霜不待他回应，又柔声辩解，语态谦卑平和：“魔域公主灵力高深莫测，奴婢修行浅薄，怎会是她？单凭容貌臆断，未免太过武断。”

　　羽星宸望着这外柔内灵、滴水不漏的女子，定了定神，转身望向太子，沉声道：“此女言语轻狂，当众妄言倾心之语，有损太子清誉，亦不合神域礼法。”

　　昭阳指尖轻叩玉案，温声定夺：“留她在昭阳宫，确有不妥。不如交由星宸世子带回神羽宫，严加管束。”

　　羽星宸闻言，神色微顿，迟疑片刻，拱手应道：“臣遵旨。”

　　他冷眸扫过跪地的玄霜，声线冷硬如冰：“随我走。”

　　玄霜温顺起身，垂眸整了整衣饰，身姿恭顺，默默跟在羽星宸身后，离开了昭阳宫。

　　二人身影远去，廊下只剩凌川一人。他上前低声问道：“殿下，何故将她送与世子？留在身边就近探察，岂不更为稳妥？”

　　昭阳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神色间带着淡淡戏谑，缓声开口：“此女心思玲珑狡黠，极善周旋掩饰。几番对峙，反倒令星宸屡屡受挫，满心猜忌却苦无实证。由他就近看管、细细查探，方能寻得蛛丝马迹。”

　　玄霜垂首敛眉，步履轻盈，随羽星宸行至神羽宫外。宫门外一众仙娥躬身行礼，仪态端雅有度。

　　神羽宫以暖玉为基、鎏金作檐，仙气缭绕，华贵肃穆。园中遍植千年梧桐，清寂苍劲，取凤凰高洁守正之意，宫中规矩素来森严无比。

　　羽星宸执法严苛，其父更甚。

　　踏入殿中，玄霜只觉周遭气氛肃穆压抑。

　　行至内殿，羽星宸命风珩将玄霜妥善安置。一路之上，风珩早已将神羽宫各项禁忌规矩，一一向她告诫分明。

　　玄霜自幼辗转凡尘与魔域，性子跳脱不羁，最受不得拘束桎梏，心底只盼早日脱身逃离此地。

　　起初她与其余仙娥一般，打理起居、侍奉杂役。这一日，她端着备好的仙果，正要送往世子案前，却被一旁仙娥急忙拦下。

　　原来羽星宸对日常用度起居极为挑剔讲究。玄霜垂着眼，敛去笑意，心底暗自腹诽：世间竟有如此挑剔之人，每日循规蹈矩，未免太过无趣。

　　她早闻凤凰一族生性高洁，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如今才知这位世子，脾性癖好比传闻更甚。

　　他只饮梧桐叶尖凝结的破晓朝露，且必要以白玉盏盛装，但凡沾染尘污、经温热，便绝不入口。

　　器物书卷务必一尘不染，殿中只焚清雅冷香，稍有杂味便即刻更换。

　　仙果肉食需剔骨去皮，大小均匀、摆盘规整；被褥须经月华晾晒，叠放得一丝不苟。

　　近身侍奉之人更要衣着洁净、气息清雅，举止端严，稍有差池便会被训诫提点。

　　晨光映入殿中，羽星宸抬手示意玄霜为自己更衣。玄霜不曾做过这般差事，动作生涩笨拙，握着腰带反复摆弄，许久都未能系好。

　　羽星宸垂眸注视着她的举动，眉头紧锁，面露嫌弃，一言不发，只示意旁边的仙娥上前。

　　玄霜退至一旁，静静观望。

　　玄霜外表故作卑微奴婢模样，骨子里却是堂堂魔域公主。时日一久，她早已不耐伺候这位刻板挑剔的世子，更厌烦神羽宫处处规矩、步步束缚的清冷日子。

　　羽星宸恪守礼仪，御下严厉，素来不喜她散漫无拘的性子。得知她擅长培育花木，便将她调往园圃，专司打理花草。

　　玄霜被安置在一处偏僻清静的院落，正合她心意。每日打理完花木，便独坐枝头闲思出神，或是卧躺琉璃瓦上浅酌自乐，日子过得潇洒自在。

　　而她的一举一动，皆被羽星宸安插在身边的暗卫看得分明，每日如实禀报。

　　“她近日可还安分？”羽星宸开口问道。

　　“回世子，姑娘每日打理园圃花木，闲时救助飞鸟，除此以外，并无异常举动。”

　　“平日还会做些何事？”

　　“她常素足坐于枝头发呆，夜里还会独自卧在屋顶饮酒。”

　　“素足？饮酒？”

　　羽星宸语调骤然沉冷，眉峰紧蹙，指节不自觉轻叩案几，眸色冷寂沉沉，周身气压骤降。

　　神域最重仪态礼法，女子理当端庄守礼，她这般恣意散漫、不守规矩，全然悖逆宫规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