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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奴婢雨相 玄霜隐匿在 ...

  •   玄霜隐匿在神域仙树枝上,她荡着双腿,咬着细枝,一边思忖逃离之法,一边感叹神域绝美景致。

      魔域早已不复昔日苍凉沉郁,但终究无法媲美神域盛景,一座座错落华丽的仙宫,悬浮于九天仙雾之上,碧玉仙阶反着温润柔光。怪不得凡人常称,清都五云天,天中飞紫琼。上皆青琳府,中有白玉京。

      神域仙气浩荡萦绕,灵力纯粹醇厚,对于女娲石心是天然补品,可女娲石心与魔骨此消彼长,一身魔域术法,在女娲石和仙气的双重压制下,削弱大半,竟连额间的紫色莲纹都冲淡了几分。

      天池一事败露之后,神域全境戒严,仙兵四处搜捕行踪,四方天门尽数紧闭,此刻想要逃离神域,早已难如登天。

      玄霜索性化作枝头一朵素白小花,慵懒地沐浴阳光,静待破局之机。

      她心中暗自思量,如今行迹败露,太子宫必定戒备森严,时日一长,言行举止难免露出破绽。

      素白小花轻轻垂落,一声轻叹藏于风间:“行不通,这般终究行不通。”

      她一直以花形隐匿树间。这日,一队宫娥结伴自树下穿行,闲谈之间,才知是草木族新晋侍女,初入神域受训,正要分派去往各宫侍奉。

      玄霜眸心微亮,转机忽至。

      夜色沉沉之际,她敛去额间莲纹印记,悄然混入仙娥行列之中。

      一众新人经简短教习,依次分派各司,玄霜被调至仙膳院,日日负责将仙界珍馐、灵果琼浆送往各处殿宇。

      这一日,她奉命去往太子宫中,心底不由生出几分隐秘欣喜,辗转多日,终于得见昭阳。

      玄霜随众仙娥结伴前行,本就相貌出众,纵使混迹人群、素衣敛容,依旧眉眼夺目、分外惹眼。

      神域礼法森严、尊卑有序,她步步谨慎、紧随队伍身后,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

      步入东宫正殿,众仙娥手捧仙案循序入内,恰巧撞见前来与昭阳议事的羽星宸。

      众人依次奉上新酒灵浆,待到玄霜行至太子身前,抬眸一瞬,撞见那张与王兄玄夜一般无二的面容,心口骤颤,一声“王——”险些脱口而出。

      慌乱失措间,手中玉盏倾落,琼浆泼洒满地,脆响碎裂在寂静殿中。

      她心头一紧,慌忙屈膝叩伏在地,垂首不敢仰视:“奴婢失礼,太子殿下恕罪。”

      一旁仙官连忙躬身告罪:“殿下息怒,此乃新晋仙娥,礼法生疏回去之后属下必定严加惩戒。”

      昭阳眉目温雅淡然,轻声开口:“无妨,起身退下便是。”

      玄霜正要抬身离去,身后冷声忽起:“等等。”

      她心头骤然一沉,莫非片刻之间,便被他看破端倪?

      “抬起头来。”羽星宸语调沉敛,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

      玄霜缓缓抬眸,迎上他探究锐利的目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唤何名字?”

      玄霜略一思忖,从容躬身应答:“奴婢雨相,见过世子殿下。”

      语声轻柔婉转,借“霜”字暗化名姓,刻意掩去真身。

      羽星宸闻言眉色微动:“羽相?你出身羽族?”不过一字之差,听音生误,倒恰好让她避开了真实来历。

      “回世子,奴婢乃是草木族人。”

      “方才初见太子,为何这般失态?”羽星宸继续追问,寒意未消。

      玄霜伏身低首,脑海飞速盘算妥帖说辞。见她迟迟不语,羽星宸语气更沉:“回话。”

      “世子恕罪。”玄霜柔声应答,“奴婢下界之时,便久闻太子殿下容色清绝、风度超然,位列神域四美之首,心生仰慕。今日初见尊容,一时失态。”

      一语落地,昭阳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微挑,随即又舒展开来,唇边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身侧凌川、风珩二人亦暗自失笑。神域仙者素来恪守礼教、含蓄自持,纵然倾慕太子风姿,也从无人这般直白坦荡、坦然直言。

      羽星宸侧目望向昭阳,复又落回玄霜身上,眼底疑虑更深,不信这般粗浅说辞。

      “你所言属实,真心倾慕太子?”

      “句句属实。”玄霜应答坚定,不露半分破绽。

      羽星宸转眸看向昭阳,从容提议:“此女不慎损毁御赐仙酿,若无惩戒难以服众。不如将她留于太子宫中当差,以劳作抵过失,太子以为如何?”

      二人目光相接,心意已然互通,各有盘算。

      昭阳淡淡挑眉应允:“那便依世子所言,凌川,带她下去安置。”

      “奴婢告退。”

      转身离去刹那,玄霜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浅笑,暗自庆幸此番意外反倒成全自己。

      待到殿中只剩二人,昭阳缓缓开口:“你疑心她,便是那日天池与你交手的魔域女子?”

      “当日那人面纱遮容,我未曾看清样貌,唯有一双眼眸,与她极为相似。”羽星宸沉声回道。

      “可此刻她身上毫无半分魔气,方才失态之举处处透着怪异,偏她的说辞又滴水不漏。将她留在昭阳宫近距离观察,时日一久,蛛丝马迹必定无从掩藏。”

      二人暗自商定,有意试探。传闻魔域公主生性桀骜、性情凶悍,他们便有意刁难,步步施压,逼她卸下伪装、显露本性。

      自此玄霜留居昭阳宫,日日与一众仙娥同住,包揽粗重繁杂苦役。风珩、凌川暗中散播流言,言说新晋仙娥雨相对太子一见倾心、痴心爱慕。

      流言四起,本就容貌出众的她,顷刻间引来无数宫娥仙女嫉妒刁难。

      多日以来,她颗粒未食,全靠女娲石心吸纳周遭仙气勉强支撑,虽不至瘫软倒地,却也时时觉得四肢发沉、神思倦怠。

      昭阳与羽星宸常于高台对弈品茗,静静俯视下方一切,冷眼旁观她的隐忍自持。

      这一日,劳作疲累至极,她蜷身躲在树荫下小憩,冰凉冷水骤然当头泼落,刺骨寒意瞬间惊醒神志。

      玄霜骤然起身,眸底戾气锋芒乍现,周身本能威压四散而出,身前仙娥吓得连连后退、面露怯意。她指节紧绷,死死攥紧衣袂,怒意翻涌。

      不远处高台之上,对弈二人动作齐齐一顿,羽星宸唇角漾开浅淡笑意:“狐狸尾巴,终究要藏不住了。”

      玄霜余光扫过高台,刹那恍然,二人全程都在暗处窥探、刻意逼迫自己动怒暴露。

      转瞬之间,她敛尽眼底锋芒戾气,柔化神色,故作怯懦柔弱,看向惊惧的仙娥轻声致歉:“姐姐莫恼,方才噩梦缠身,一时失态吓到了你,实在对不住。我即刻继续劳作,绝不耽搁。”

      风珩面露困惑:“世子,此人当真会是魔域公主?这般柔弱隐忍,与传闻截然不同。”

      凌川亦附和:“世人皆言玄霜公主霸道桀骜、冷冽肃杀,眼前之人,全然不符。”

      二人浅笑不语,举杯对碰,心底自有判断。

      昭阳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温雅尽数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冷漠算计:“方才那股威压,绝非普通仙娥所有。她藏得太深,寻常磋磨逼不出她的真身。凌川,不必留手,再加力度。”

      夜色降临,一众仙娥不由分说将她赶出寝房,她转身离开,不由在心里嘟囔:“这神域太子,手段粗鄙,行事幼稚。”

      四下夜色浓重寒凉,唯庭院深处一株万年古树枝繁叶茂、枝干宽厚。玄霜轻点足尖,飞身栖于粗壮枝头,暂且以此为安身之所。

      三更时分,万年古木枝叶轻颤。昏昏欲睡的玄霜猛地睁眼,一道黑影陡然袭来。她立刻敛去倦容,催动本源之力仓促相抗。

      身在神域,魔域术法绝不能暴露,可她又不通神域术法,进退两难。

      玄霜躲闪不及滚下大树,拼尽全力奔逃。黑衣人身法极快,转瞬便拦在前路。浑厚仙力扑面而来,她仅凭本源硬挡,仙法粗浅的短板尽显,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这一掌虽然没有下杀手,但依然力道不弱,剧痛席卷五脏六腑,她当场呕出鲜血。

      躺倒在地,玄霜满心不解:神域守卫重重,刺客为何不针对太子,反倒追杀她一个小小仙娥?沿途寂静无人,实在反常。

      眼看敌人步步逼近,她甩出袖中藤枝缠住对方,以草木为器,以花草御敌,本是草木族独有的本事。

      她趁机转身狂奔,同时放声高声呼救。黑衣人闻声,与躲在暗处的人目光相接后,竟转身抽身离去,再未追击。

      确认对方彻底走远,玄霜扶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息,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而躲在暗处的昭阳与羽星宸相视一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次日清晨,昭阳与羽星宸并肩途经树下,她昨晚刚经历恶战,此刻疲惫闭目、无力支撑,朦胧间隐约听见二人闲谈。

      “素来听闻魔域玄霜性情刚烈,多日磋磨,依旧未见半分魔气外泄,难道不是她?还是她藏的在深。”

      玄霜全然不知树下二人驻足闲谈,依旧闭目倚在枝头静养。

      清风徐来,枝叶轻摇,二人抬眸望去,只见素衣轻盈、衣袂翩跹,少女倦卧于繁密枝头,面色苍白如纸,足间银铃随风轻颤,细碎清响漫落风间。

      羽星宸目光沉沉落于那串银铃之上,下意识抬手,抚过腰间那枚银铃挂链。

      风势微凉,枝桠轻轻晃动,她如今灵力亏虚、身子孱弱,静静闭目休憩。

      昭阳神色平和,静静观望片刻,缓缓开口:“眼下真相未明,身份尚且存疑,一切皆是揣测推断。若无实据便这般日日磋磨、恐平白伤及无辜,反倒不妥。”

      羽星宸并未多言。

      昭阳续道:“先让她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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