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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为何这般像我兄长 夜色浸满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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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琉璃瓦,晚风携着微凉清寂。
羽星宸依照暗卫回禀,缓步行至院外,抬眸望去,月色倾泻而下。少女赤足慵懒倚在檐角,手中握着一盏清酿,正漫不经心地仰头浅酌。
淡淡的酒气四处漫散,已然触及神羽宫的禁令底线。
他静立在梧桐浓影之中,墨色眸光骤然沉如寒潭,周身清寒气韵瞬间凝沉,连拂面的晚风都似悄然凝上寒霜。
他一生恪守礼法尊卑,女子素足失仪、宫内私饮、肆意妄为,桩桩件件,都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少女闻声悠然回首,满身月华皎洁。她早已知晓暗处有人窥探,却没料到来人竟是羽星宸。指尖轻转酒杯,唇角漾开一抹散漫笑意,酒意微醺之下,往日半分恭顺惧色荡然无存。
“世子是特意前来月下观景?”
语声清灵带媚,藏着几分戏谑恣意,全然不见平日的温顺谦卑。
羽星宸十指悄然收拢,唇线紧绷,默然不语。
“既然遇上这般良辰月色,世子何不上去,与我共饮几盏?”
“神羽宫,禁酒。”羽星宸语声寒凉。
她恍若未闻,依旧举杯独酌,自在如故。
“下来。”羽星宸的声音添了几分冷厉。
“不过小酌助兴,世子何必这般严苛动怒。”
羽星宸不再多言,袖中灵光一闪,缚仙锁破空而出,直向她周身缠去。
她身姿灵巧旋身避开,当即运转灵力回身相抗。二人近身缠斗,并未动用兵刃。她在太子座下习得的术法浅薄,灵力远不及羽星宸深厚,身法却灵动异常,远超寻常仙娥。
渐渐落入下风,她抬脚借巧劲一踹,顺势想要抽身退离。
这般利落诡谲的身法路数,让羽星宸心头莫名生出一丝熟悉之感。
下一瞬,他长臂探出,稳稳攥住她纤细的脚踝,猛地将人拽回身前。
她足尖借力凌空旋身,双手快速捻动灵诀。顷刻间,庭院草木摇曳纷飞,漫天花瓣盘旋聚拢,层层叠叠筑起花墙屏障,将羽星宸困在其中,她则打算借机脱身。
羽星宸周身灵力微微一震,坚固的花墙应声碎裂,落英簌簌铺满庭院。
望着她仓皇逃遁的背影,他指尖轻扬,缚仙锁如游龙般再度追出。
须臾之间,锁链缠绕住她的腰际,羽星宸暗自运力一扯——
她如流云般被稳稳拉回原地。
羽星宸将她制住,俯身凝眸看向她,声线沉敛有力:“你究竟是谁?如今还敢谎称自己只是普通仙娥?”
她一边轻轻挣扎,一边眉眼倔强地回视:“我本就是宫内侍奉的仙娥。”
“寻常仙娥,怎会拥有这般不俗的灵力?不必再刻意狡辩。”
玄霜心知这套说辞已然瞒不住,便慌称自己是上神之女,幼时与亲人失散,流落凡尘苟活。此番前来神域,只为寻访至亲之人。
羽星宸眸光微顿:“你所言属实?”
“字字真心,世子还请放我离去。”
玄霜心中暗道:王兄确实说过我是上神之女,这般说辞,倒也不全是扯谎。
他目光落至她被锁链勒出红痕的手腕,沉默片刻,终究缓缓撤去束缚的灵力。
“本世子暂且信你所言。但神羽宫规矩森严,不容触犯。
素足失礼、私饮违禁,已然违背宫规;
方才顽逆抗命、以下犯上,更是目无尊卑法度。”
酒意翻涌上头,她听着一条条规矩只觉烦闷,轻扶额角,低声呢喃:“何来这般繁多规矩,素足便算失节,又是什么罪名?”
这话入耳,羽星宸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素来清冷寡欲、心如止水的他,耳根竟悄然染上一抹浅淡绯色。
他迅速压下心头纷乱,敛去异样心绪,语气依旧沉冷,锋芒却悄然柔和了几分:“是素足失礼。仙娥理应仪容端整,不可如此随性散漫,休要再胡乱言语。”
“罚你禁足一月,抄写宫规百遍,静心自省。”
羽星宸转身离去,传令侍卫严加看守这座院落,禁止她私自外出。
次日清晨,玄霜宿醉醒来,只觉头脑昏沉发胀。昨夜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她暗自懊恼自己失了分寸。往后数日,她安分闭门不出,行事循规蹈矩,再无半分逾矩之举。
昭阳太子到访神羽宫,羽星宸将昨夜院中的事如实相告。
“她昨夜坦言,自己乃是上神遗女,入神域只为寻亲。依太子之见,此言可信几分?”
“若是神域在册的上神血脉,查证并非难事。你可曾追问,她究竟是哪位上神之女?”
“昨夜她醉意深沉,我并未细问深究。”
昭阳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敢在神羽宫违禁私饮,胆量倒是过人。”
“何止饮酒放纵,昨夜她还挺身与我相抗。灵力虽不及我,底蕴却远非普通仙娥可比。”
昭阳眸底掠过一丝了然深意,温声缓缓道:“醉酒最易卸下刻意伪装,防备再深,醉意之中也难□□露本心。
他笑意浅浅,暗藏筹谋算计:不如“明日你我二人同往郊外闲游,你以随行侍奉为由,命她一同前去。
于她而言,这只是分内差事,既不会心生疑心,也无从推脱。
山野之间并无宫规束缚,小酌几杯无伤大雅,算不上违逆神羽禁令。
待到她心境松弛、酒意微醺,刻意掩藏的身世秘辛,自然更容易探出实情。”
郊野之上,清风和煦。果酒口感清浅温润,后劲却缓缓漫涌心底。
酒意渐浓,她眉眼间刻意伪装的温顺恭谨层层褪去,骨子里的肆意轻狂慢慢显露出来。
往日里时时垂首、收敛谦卑的眼眸中,终于重现属于玄霜本身的锋芒与光彩。
昭阳静静看在眼里,面上温雅笑意不改,正欲从容开口试探。
不料她抬眸望向长空流云,轻声喃喃:“风和日暖,天光正好……真想一舞尽兴。”
昭阳与羽星宸目光交汇,二人心中各自了然。
羽星宸袖间灵光流转,星羽凤首箜篌悄然现世。
此琴以玉骨为身,凤首衔珠缀玉,弦间银羽流光潋滟,曲音既能尽显风华万象,亦可凝界困敌。
昭阳抬手凝出柔光,本命法器忘忧琴落于膝前。此琴天生能平复心绪、安抚神魂,弦音一响,便如云水般清宁悠远。
二人无需言语,已然默契相通,一人抚琴,一人轻拨箜篌。
泠泠琴音与箜篌声漫过青山旷野,随风婉转流淌。
她款款起身,足尖轻点茵茵碧草,伴着乐声徐徐旋身,素裙随风轻扬翩跹。
骤然转身振袖,身上朴素的仙娥衣袂流光暗转,转瞬化作一身烟霞云裳,仙气萦绕周身,随风舒展流转。
抬袖舒腕,身姿翩然如惊鸿掠影。折腰似月下回风,抬袂若流云舒卷;旋身则衣袂流光翻飞,踮足则青丝随风轻扬。一转身、一回眸、一垂袖,尽数挣脱世俗拘束,自在无拘。
亭下二人默然凝望,指尖拨动弦音的节奏不自觉放缓。谁也未曾料到,平日里低眉顺眼、安分卑微的女子,竟藏着这般绝世舞姿与灼目光华。
清风绕身,芳华灼灼,令昭阳、羽星宸二人心头都悄然微动。
月色渐浓,三人一同移步至山巅高台。清辉遍洒四野,篝火灼灼跳跃,暖光摇曳,映得人影错落。
杯盏交替,闲话渐渐稀疏,周遭的氛围慢慢沉静下来。
昭阳敛去面上笑意,温声切入正题:“羽相,你说自己是上神之女,不知究竟是神域哪一位上神的血脉?”
她指尖细细摩挲杯沿,酒意翻涌,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怅惘,语声轻软如风:
“不瞒殿下,我自小流落凡尘,由兄长一手抚养长大。兄长只说我本是上神之女,其余诸事,他未曾多言,我也不曾追问。于我而言,能有兄长相伴,便已是天大的幸福。”
“未曾想你身世这般坎坷孤苦。”昭阳语声温和,带着几分叹惋。
一旁的羽星宸静静伫立,默然凝望,一言不发。篝火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他眼底,素来清冷无波的眸光里,悄然漫开一抹柔软与怜惜。
“如今可有寻觅亲生父母的心思?”
她轻轻摇头,笑意浅淡,夹杂着几分苦涩:
“我从未奢望与骨肉至亲相认。只求此生有缘,能远远望上一眼,便心满意足了。幼时我常常艳羡旁人有双亲疼爱,也曾被邻里玩伴嘲笑无父母教养。”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望向她,眸底柔色渐生。
片刻后,她抬眸拂去眼底落寞,笑意澄澈,又带着几分坚韧:“可我已然足够幸运,有世间最好的兄长相伴,此生便再无缺憾,亦无所畏惧。”
话音未落,她眸光一转,直直看向昭阳,眼神清明锐利,似要将对方彻底看穿。
羽星宸心头微凛,刹那间察觉到异样。醉意朦胧之中,她望向昭阳的眼底,藏着一份旁人绝无仅有的特殊情愫。
酒意愈发浓烈,心绪翻涌难平。她身形微晃,无意识地轻靠向昭阳身侧,纤指轻轻攥住他衣袂一角。
眸底水光氤氲,语声染上委屈软糯的哭腔:“太子殿下……为何生得这般像我兄长……”
一语落罢,她身子一软,靠着他肩头沉沉睡去。
羽星宸缓步上前,俯身凝望着她迷离的眉眼,抬眸与昭阳四目相对,眼底满是茫然。
下一瞬,羽星宸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起,踏月转身离去。
怀中人双眸轻阖,呼吸匀净绵长,俨然一副沉沉醉眠的模样。
无人知晓,衣袖遮掩之下,她指尖极轻地颤动,一缕细若星尘的微光悄然溢出,隐入沉沉夜色,朝着魔域方向无声遁去,不留半分痕迹。
一道隐秘的心念密语,悄然传入白璃、青瑶耳中:一切顺利,安好勿挂。
月色清泠,羽星宸抱着她踏月归宫,轻轻将人安放于寝榻之上。玄霜眼眸半阖,醉意沉沉,姿态慵懒无力,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身前衣襟。
羽星宸身躯陡然一滞,心口莫名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涟漪,心绪纷乱交错。他定了定神,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