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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死,还是 ...

  •   下意识看向门口,顷刻间,陈月娥觉得身旁搀扶的存在烫手极了。

      她分明是好心扶起这个醉鬼,怎么莫名有一种被捉/jian/在床的心虚感……

      “淮奴。”

      她嗓音轻柔唤他。

      崔怀瑾抬脚跨进院子,陈月娥这才发觉他的身旁多了个清秀的小少年,正垂着头殷切地搀扶着他,步子稳当极了。

      方才应当也是这个孩子第一时间向崔怀瑾告知了她与谢良玉的状况。

      “娥娘,谢兄为何会在此处?”

      他的嗓音依旧清润和煦。

      “呃,这个,这就说来话长了。”

      陈月娥不想解释那么多,她打着含糊,正想搪塞过去。

      却听见对面的人微微颔首,颇为体谅:“无妨,那便长话短说。”

      说着,他意识到什么,偏头吩咐道:“小玟,去扶谢公子。”

      “是,公子。”

      小玟飞快地跑到陈月娥身旁,低声道:“娘子,将人交给我吧。”

      说着,他时不时抬头偷瞄一眼面前的女子,眸中含着好奇之意。

      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陈娘子”。若不是小木兄惹主子不快,被丢出了府中,他也没法得到贴身照顾主子的这份差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想及此,小玟神情更为谨慎,忙收回了目光,恭敬地自女子手中接过了谢良玉。

      看着稚嫩的男孩吃力又艰涩地接过比他高一个半头的醉鬼青年,陈月娥心生不忍:“不如还是让我扶着吧。”

      原来崔府还收童工。这可怜的模样,看着还是上初中的年龄,未到发育期,个子未如竹笋般拔高,声音也还像小女孩一样清脆。让他独自干重活,陈月娥实在做不来。

      她伸手正欲替他分担,不承想,小玟惊慌失措地睁大双眼,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用了娘子,我一人即可。”

      生怕她会再帮他扶人,小玟甚至还拽着人后退几步,神情惊恐。

      陈月娥伸出的手尴尬地又收了回来:“那便劳烦你了。”

      “应该的”,他连忙看向一旁站得端正的人,“公子,现在要如何?”

      “将谢公子送回谢府。”

      崔怀瑾淡声道。

      “公子,那您?”

      “无需考虑。”

      “是,公子。”

      闻言,小玟立马扶着谢良玉,艰难地往出走,一低一高,搀扶着踏出了院门。

      听着脚步声的渐渐离去,崔怀瑾抬脚,朝着陈月娥的方向走得愈近。

      “娥娘,现在可以开口了吗?”

      总归不是什么不可告知的秘密,陈月娥想了想,还是简单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下意识隐去在酒楼被人为难的事情。

      闻言,崔怀瑾沉吟片刻,轻声道:“谢兄玩心重,今日逃了学堂,不曾想,原是来了娥娘此处,给娥娘添麻烦了。”

      陈月娥摇摇头,若有所思道:“不算添麻烦,谢公子生性不坏,今日还帮了我忙,留他吃饭是应该的。”

      虽然觉得他醉倒在家中甚是麻烦,可当着人好友的面,陈月娥总归是不能坦然挑刺的,自然还是挑些好听的说。不过她确实觉得谢良玉人还不错,这点倒没撒谎,当朋友的话也是挺有意思的。

      原以为听了这话,崔怀瑾会笑着附和,却没等到他的反应。

      半晌,他开口道:“娥娘心善,人皆知晓,私以为不当如是纵容谢兄。谢兄习性恶劣,多塞长辈生恼,宜惩之。”

      “啊?”陈月娥愣住,下意识问道,“可谢公子不是淮奴的朋友吗?”

      怎么她帮忙照看他的朋友,他反倒还不开心了。

      “便是瑾之好友,也不应受到娥娘这般关怀。”

      若有所思地望着崔怀瑾一本正经的神情,陈月娥有所顿悟,他这样子,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心中好笑,怎么会有人吃醋都吃得这样铁面无私。

      她点头笑道:“好,我知道了。”

      “嗯。”

      他颔首。

      与此同时,崔怀瑾微微敛眸,眸底升起微妙的恶意与嘲意。陈月娥此举莫不是在刻意接近谢良玉,谢家门第虽不如崔氏,在京城中却算得上数得上的人家,一介商户女,若是攀上了谢家,倒也算是脱胎换骨了。

      可她或许是打错算盘了。

      谢家之子虽玩心重,脾性幼稚,却也不是能轻易将心送出去的蠢货。

      陈月娥看了眼天色,方才她是打算做醒酒汤的,眼下将谢良玉那醉鬼都送回家了,自然是没有再做这个的必要了,不如做些热粥,给爹送去,方才他单吃了些菜,此时想必早已口渴了。

      又看了眼直直站在面前,没有丝毫想要离开心思的青年。

      陈月娥想了想,开口:“你想喝粥吗?”

      “想。”

      崔怀瑾应声道。

      “行,那你先坐着吧,我做好了给你盛一些。”

      “抱歉,瑾看不见,也不懂下厨事宜,无法帮娥娘打下手。”

      他的语气愧疚自责。

      “没关系”,陈月娥毫不在意地扬眉,她牵着崔怀瑾的手,将人带到了凳子上,“只是做粥,也不是什么重活,用不着你打下手。”

      手下的触感过于细腻,陈月娥心念一动,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几下。

      察觉到对方的僵意,她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连忙松开了手:“…好了,你别胡思乱想。”

      连忙转身,步履匆匆地去了灶房。

      独留下一人僵坐在石凳上,良久,他动了动手指,那处仍旧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贯会勾/引人。

      热粥冒着滚滚热气,喝下肚后,只觉得整个腹腔都暖和起来。

      崔怀瑾并非享受口腹之欲之辈,与他而言,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可以填饱肚子,咸菜面疙瘩也能填饱肚子。这倒是头一次有这眷恋这碗热粥带来的惬意。

      “这是何粥?”

      “皮蛋瘦肉粥。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陈月娥弯眸,语气有些小得意。前世她独自一人生活,虽说达不到厨艺精湛,一些简单的饭菜也是做得来的。他们这些古代人自然没品尝过现代社会美食,头一次吃,定是少不了惊奇的。

      方才她只是简单漏了一手,便让谢良玉、李叔他们四人大吃一惊,将那桌上的饭菜席卷一空,口中不住地赞叹。

      “皮蛋瘦肉粥?”崔怀瑾罕见地困惑了一瞬,“娥娘是怎知这种吃食?”

      他早已将陈月娥的资料查了个一清二楚,小到她幼时,大到她及笄,将人的家底摸了个干净,陈月娥自小便生活在此地,从未出过远门,又怎会做这种他从未听说过的粥。

      “啊,我无意中…在书上看到的。”

      她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他再未言语。

      亦不吃惊她一个商户之女识字的事。

      崔怀瑾查过陈月娥,自然知晓她自幼上学堂的事。北朝女子地位低微,唯有家世优渥的女子方有与男子一同踏进学堂的资格,却也只是识字、明事理的程度。如此还是为了方便更好地嫁入世家大族。至于普通百姓家的女子,想要上学、看书,那便更是难如登天了。

      不过一介商户之女,她的爹娘却将少见的将真心给了她。

      她总是这般幸运。

      崔怀瑾扯了扯嘴角。

      “好喝,日后瑾还能吃到娥娘做的饭菜吗?”

      “自然可以呀。”

      陈月娥眉眼弯弯。

      饱暖思yin/欲,两人吃饱喝足,姿态皆松懈了几分,靠在一起,紧挨的手不知何时握在了一起。

      月光愈发皎洁。

      夜深,院中愈发寂静。耳边只能听到身旁人浅浅的呼吸声。

      陈月娥的头靠着崔怀瑾的肩膀,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淮奴。”

      “嗯?”

      “你会不会什么乐器?”

      她是知道的,在古代,尤其是门第越高的人家,越看重子嗣的全面发展。且不说要求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便是儿子,也需才华横溢,这才能不被旁家看轻。

      像崔怀瑾,他应当也会许多她不知晓的东西吧。

      可仔细想想,他似乎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什么。

      “瑾对琴与竹笛略通一二,只可惜这里并无乐器,无法为娥娘弹奏。”

      他语气谦逊,陈月娥却熟悉他,崔怀瑾一向行事低调,从不说大话。他若说“略通一二”,那便是相当不错了。

      就像起初刚认识时,他也说自己略懂史理经书,称不上博览群书,可后来陈月娥才知晓,原来他在书院是名列前茅的那一批,即便看不见也不影响他的聪明才智。凭借着摸索盲文,他也能写出才华横溢的文章。

      只是可惜他终生也无法考取功名。

      纵使他再是博览群书、才华横溢,朝廷也无法接受一个眼盲的书生入朝为官。

      她来了兴致,抬起头看他:“淮奴,你能唱首曲子吗?”

      话落,她自觉失言,一时神情讪讪。

      陈月娥忘了,这里是古代,不是现代社会。

      在这里,戏子是下九流的东西,不是可以随意与人k歌的地方。何况崔怀瑾地位高贵,自幼便是被人捧着的存在。她竟然冲昏了头脑,出言让他为她唱首小曲,这岂不是存着戏耍他的心思。

      意外的,崔怀瑾并未生气,他的神情不变。

      启唇,嗓音柔软清润——

      “曲江丝柳变烟条,寒谷冰随暖气稍。”

      “才见春光生绮陌,已闻清乐动云韶。”

      他没看她,系着白娟的双眸无意识地落在远处,姿态缥缈,好似一阵抓不住的风。

      缓过神来,崔怀瑾看向怀中的人:“瑾该离开了,娥娘你劳累一天,该休息了。”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推开。

      “行。”

      陈月娥恍然,她竟是与崔怀瑾在院子里坐了这么久,下意识回头看去,爹与李叔的房间都关了灯,两人皆已入睡。

      “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至门口,为他寻了辆马车,看着人上了马车,陈月娥朝他挥挥手。

      那坐在其间的公子忽而用手指捻起帘布,露出半张脸来。

      “娥娘,瑾有时在想,若是瑾能看见该多好。”

      这是他头一次向她抒发了几分不甘、郁闷之意。

      闻言,陈月娥心一跳,像被人揪起,忍不住开口宽慰道:“会有那一天的。”

      事实上,他们二人心知肚明,并非眼疾,而是被挖去眼珠,又怎会有恢复光明的那一天,这无异于痴心妄想。

      这是个残酷的事实。

      崔怀瑾永远也不会有康复的可能了。

      闻言,青年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放下了帘布。

      那张谪仙般的面容也被一同遮掩了起来。

      莫名觉得那声笑有些阴森森的寒意,陈月娥摇摇头,晃去这个古怪滑稽的念头。

      望着驶去的马车,她忽而想起了先前的一件事。

      那是她与崔怀瑾还未确认心意之前,她将他当作一心想报恩的贵公子,同时,又觉得他可以相交,是个蛮不错的朋友。

      陈月娥如往常一般去进货,途中却无意中撞见几个衣着古怪、蒙着面的壮汉劫持一人。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又无法做到坐视不管,正欲偷偷跑去寻官府,太过慌张,以至于脚下不察,发出了窸窣的声响。被人发现踪迹,还未来得及出口辩解,后脑勺便被人重重一击,陈月娥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睁眼,她便被绑在了一个陌生又漆黑的屋子里,四处张望,门窗紧锁,毫无逃出的可能。

      那个方才被人劫持的倒霉蛋此时也被绑在了身旁。

      她定睛一看,竟还是个熟人。

      “熟人”比她清醒得要更早一些,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轻声道:“你,你是何人?”

      陈月娥:“……”

      不知该说是倒霉还是缘分,上次见他是浑身是血地倒在巷子里,这次见他,又是被人绑架劫持,连同她也一起遭殃。怎么每次见他,他都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崔公子,是我,陈月娥。”

      那人身子动了动,惊道:“陈、趁娘子,你怎会在此处?”

      “崔公子,你可有什么仇家吗?”

      闻言,崔怀瑾神情失落,垂着头道:“家父在官场树敌太多,这次也应当是他们所为。抱歉,连累了陈娘子。”

      之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讨论了一下此时的处境,以及应对的方法。

      不知不觉中,便朝着对方凑得近了些。

      “哐当”。

      门被人大力摔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迎着门外的光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好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场面”,他嗤笑道,“老子今日心情好,不会将你们都宰了下地狱。”

      没待陈月娥松口气,男人转向她,目光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他恶劣地笑着:“不过,也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你们。这位小娘子,给你两个选择。”

      她心下一咯噔。

      只觉得坏了。

      果然,男人开口,一字一句道——

      “你死,还是你身边的这位情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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