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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娘子将瑾交 ...

  •   不待两人应声,那壮汉意味不明地嗤笑出声:“给你们三个时辰的考虑时间,过后,我便来要答复了。”

      话落,他重重地甩袖而去。

      伴随着门上锁的声响,此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都怪瑾连累了你,抱歉,陈娘子。”

      眼盲的贵公子惭愧地垂下头,声线落寞,缓缓开口。

      “娘子便将瑾交出去吧,本就是瑾的过错,娘子是无辜的。”

      他无助地蜷坐在地上,手脚皆被捆住,便是看不清他的神情,也能察觉到身上的落寞之情,令人心生怜惜。

      “崔公子,别说这些丧气话。眼下的紧要之事是你我二人齐心协力,想办法一起逃出去。莫要将那绑匪的话放在心上。”

      陈月娥神情镇定,她不住地打量手腕、脚踝处被缠着的麻绳。

      最主要的是那绑匪的话怎么能相信,他都当匪了,又怎会信守承诺,指不定又是什么逗弄他们的手段。

      倘若他们当真选择了,那绑匪到时候又会说:“啊,可是我反悔了,现在我想把你们都杀了”。反正决定权掌控在人家手中,想怎样便能如何说。

      “一起逃出去?”

      那向来聪慧的青年头一次变得愚钝了起来,他迟疑道。

      “对啊,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娘子觉得该如何?”

      “首先得寻办法给我们松绑吧。”

      手脚都被捆着,他们动都动不了,又谈何逃出去。

      陈月娥想学古装剧那样,用尖锐的物品,例如玻璃碎片、陶瓷碗碎片之类的东西划破麻绳,可视线环视一圈,这个狭窄阴暗的小屋子空荡荡的,别说尖锐物品,连个喝水的碗都没有。

      还是她想象得太美好了。

      冰冷的现实告诉她——想逃跑,连第一步都做不到。

      想及此,陈月娥神情不禁落寞下去。

      方才昂扬的斗志顿时消了大半。

      她一下子沉默了下去。

      一旁眼盲的青年无措开口:“陈娘子,怎么了吗?”

      “我在想,倘若我们真的逃不出去的话……”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崔怀瑾抿唇,语气陈恳:“娘子无需担心,若真逃不出,便将瑾交出去吧。”

      他微垂着头,面无表情,心中翻涌着阵阵可怖的恶意与冷意。

      倘若当真将他交了出去,以此换取她一人的生机,他会第一时间用刀将这个女人的头颅割下喂狗吃,再将她的尸身挂在城墙上供万千人观赏。

      那人却不说话了。

      等了一阵,她忽而高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意料之外,崔怀瑾心中冷意更甚,莫不是这会儿便撑不住了,方才说得好听,竟还未开始挣扎。

      他微敛眸,心中杀意升起。

      接连喊了两三声,门外才传来了回应,是一个男人不耐烦的怒骂声:“干什么!发什么疯?!”

      陌生的声音,不是方才那个壮汉。

      此时他骂骂咧咧地打开锁,推开门,一脸不善地望着他们:“死人了吗?吵嚷嚷得干什么?!”

      男人眉眼粗犷,皮肤黝黑,右脸布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看着极为瘆人。

      “大人,贸然打扰你,实在是小女渴得不行,敢问大人那可有水喝?”

      陈月娥眉眼柔软,语气刻意放柔。

      刀疤脸不过是个小喽喽,向来做得是一些琐碎危险的杂活、脏话,见了谁都得看人脸色。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叫他大人,更何况陈月娥容貌姣好、嗓音温柔,面对这种娇滴滴的女子,再凶恶的男人对上也得软了心肠。

      只见他的神情缓和,冷声道:“屁事多得很!”

      到底还是转身去取水。

      没过多久,他便端着一碗清水进了门。

      将碗重重掷在陈月娥面前。

      打量了一下人,他嗤笑道:“都快上路了,还想着喝水这件事,你这女人不仅心大,难不成还有第三只手。”

      陈月娥并未生恼,她附和道:“小女并未有第三只手,也的确快上路了。临死之前,只想好好对待自己,总不好死到临头了,连口水还未喝着。”

      闻言,刀疤脸冷哼一声,再未说什么。

      “快喝!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巧舌如簧的女人能怎么把这口水喝到嘴里。”

      陈月娥朝他笑:“大人可否再为我那同伴倒一碗水。”

      刀疤脸横眉,气笑出声:“你他娘的是在耍老子吗?真把老子当随意使唤的下人了,让老子干啥就干啥,信不信老子把你们俩都宰了!”

      话落,那一旁始终安静的崔怀瑾忽而开口道:“瑾不用喝水。”

      他本意是替陈月娥说话,没想到那刀疤脸听闻这话愈发生气,他拧着眉,厉声道:“草,一会儿要喝,一会儿要不喝,我看你们两个贱蹄子就是在耍老子!”

      他脾气暴躁,眼见被人耍了,心中怒意欲要发泄,“唰”得一声,拿出腰间挂着的刀子,眼看就要劈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刀疤脸忽而双目睁圆,一脸不可置信,与此同时,胸口处倏尔破开一个大洞,血源源不断地向外流出,壮实的身子向后倒去,发出“砰”的一声。

      陈月娥惊愕地看着他,迟疑开口道:“崔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那刀已快近她的身,冰冷的刀刃闪烁着冷光,陈月娥惊恐之际,那凶神恶煞的刀疤脸竟是陡然倒地,死了。

      除刀疤脸外,在场仅他们二人,两个被麻绳捆住手脚,一个弱女子,另外一个还是个瞎子。完全没有可能会在悄无声息中弄死一个成年壮汉。

      那眼盲的谪仙公子微微抬头,他语气迟疑:“…什么?娘子,是发生了什么吗?瑾似乎听见了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竟是什么也不知晓。

      陈月娥半信半疑着将此事抛之脑后,罢了,不管什么原因,好歹此事对他们是有利的,不然还未来得及逃出去,已被一个看门的人砍死了。

      时间过于匆忙,眼下又闹出了人命。

      陈月娥尝试着伸腿去碰那碗,她的手脚皆被捆住,唯一能尝试的方法就是用脚去将这碗蹬碎。

      脚踝被麻绳捆着,实在过于费劲。

      她的额头已冒出了汗。

      终于,一寸一寸,她的脚尖碰到了那碗的边沿,碗倒了,其间的清水“哗啦啦”流了一地,让她失望了,这个碗并没有那么轻易碎掉。

      崔怀瑾闻声望去,若有所思,已知晓她在做何。

      陈月娥费劲地挪着身子,一点一点接近那个瓷碗,不厌其烦地尝试去踢碎它。

      功夫不负有心人,碗不堪重负,完好的一层表面碎在地上。

      听见这清脆的掉落在地上的声响,陈月娥止不住欣喜。

      她跪在地上,膝盖传来强烈的刺痛感,不用想也知道,此时她的手腕脚踝处定是被大片红印覆盖。

      来不及考虑这些,陈月娥又试着用地上的碎片去割捆自己的麻绳。

      与她相比,崔怀瑾镇静得多,也冷漠得多。

      倘若陈月娥能回头看一眼,便会发现害她落于此惨状的青年唇角翘起了愉悦的弧度,他微微垂头,静静听着她这边传来的声响。

      无需用眼睛看,只是听着,便能知晓陈月娥的狼狈、恐惧。

      为了活下去,女子如野草般顽强地自缝隙生长,什么方法都愿意去尝试。

      事实上,她的办法倒也不是全然无用。

      只见陈月娥的手腕间的麻绳已被尖锐的碎片割了大半,离成功便是临门一脚。

      倏忽,“噗呲”一声,她的双手解放了。

      最重要的部分解决了,其他的便不成问题了,她迅速将脚踝处的麻绳依法隔开,这下,她整个人都自由了。

      崔怀瑾低着头,静静地等着她毫不留情地逃走。

      心中没有丝毫的失望、难过。

      她就是这样的人。

      意料之中。

      可古怪的是,这次她只在原地站了十几秒,便毫不犹豫地来到他面前,用手中的碎片隔开了束缚着他的麻绳。

      “快走!”

      她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在耳边。

      崔怀瑾茫然地被她搀扶着站起来,反应过来,他飞快开口道:“娘子,莫要管瑾了。瑾于你而言便是个累赘,趁他们尚未发现,娘子快逃吧。”

      “别废话了。”陈月娥现在一听到他说这种让她抛弃自己的话就头疼,只想让他再不要说了。

      “再不走的话,就真的迟了。”

      她咬牙,愈发使劲将人胳膊搀扶着,往门外走去。

      因祸得福,方才那刀疤脸进来后,还未来得及锁门就死了,这也算给他们做嫁衣了。

      “娘子,方才为何要问他为瑾也要一碗水?”

      崔怀瑾疑惑开口。

      事实上,这件事在他心头已困惑他许久,他左思右想也实在想不到缘由。为自己要一碗水尚且可以说是寻找工具,可为何又突然开口为他再要一碗水,这无异于打草惊蛇、画蛇添足。若不是因此,她也不会差点被那刀疤脸杀了。

      陈月娥闻言,没多思索:“我想着崔公子应当会口渴,便开口了。”

      想到这件事,她心里也有些纳闷。原想着要一碗水还挺容易的,心想这人还挺好说话,有一就有二,既如此就再多要一碗。她觉得这是件小事,没想到刀疤脸的脾气如此喜怒无常,一下子触及他霉头,竟是拿出刀就砍了过来。

      死里逃生,陈月娥依旧心有余悸。

      “到底还是没喝着,待我们逃出去了,定要喝上两大碗。”

      她闷闷道。

      陈月娥不清楚他们到底能不能安全逃出去,但这并不妨碍她先提出一些之后的畅想来,不是说心态乐观,事半功倍吗。

      崔怀瑾再未言语,只是暗自将靠在女子身上的力道放松了几分。

      可两人甫站在门外,还未来得及嗅闻外面新鲜的空气,便看到抓他们的那个土匪头子直直地站着,面上含笑,望着他们。

      对视之间,陈月娥的头“嗡”得一声便炸了。

      她忽然懂为什么刀疤脸会突然死了,还是自背后遇险。

      这分明是一个圈套。

      枉他们辛苦挣扎这么久,不过就是心中空欢喜一番。

      刀疤脸就是被他杀的。

      一切都被他看在眼底,包括她耍的小聪明、自以为是的挣扎。

      这一刻,陈月娥心中升起一股“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

      “三个时辰还未到,娘子和公子已经迫不及待要给我答复了吗。”

      他的嗓音轻轻,话里的意味却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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