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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月娥聪慧能 ...

  •   照看陈父的小丫头称家里的药材所剩无几,陈月娥便先将店铺里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小禾与苗儿,两个女孩手脚麻溜,头脑聪明,她倒不担心会出些事来。抓药一事,陈月娥向来是不放心交给旁人,亲眼看在眼里才肯放心。

      手中捏着穆神医开的药方,陈月娥一一去药铺采购。

      今日街道还是一如既往得热闹。自从家里出事后,陈月娥便总是将自己塞在成衣铺中,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她早已忘却有多久未好好逛逛街。入眼皆是与她同龄的女子与男子,面上满是青春、生机勃勃,眉眼间含着令人移不开眼的稚嫩。

      与他们相比,陈月娥显得年长许多。擦肩而过,她心中异常得平静。

      前往药铺的路上途径一酒楼,酒楼的门口汇聚了众多人,一时间,纷纷的议论声接连传来。人群自觉形成一个环状的半圈,将酒楼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陈月娥只瞥了一眼,便匆忙移开了视线,她无心过问这些事情。

      可很快,她忽然听见一耳熟的声音。

      “掌柜冤枉,小人并非有意惹事,实在是这位贵客…刻意刁难。”

      年迈的男声,语气中弥漫着恐慌与不安。

      陈月娥顺着人群的方向挤了进去。

      一年迈老者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看不清脸色,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在他对面分别站着两批人,一人衣着布料不凡,神情桀骜,旁边紧随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仆从;另一人身材圆润,此时正朝着那贵客点头哈腰着,应当便是掌柜了。

      听闻这话,掌柜狠狠瞪向老者:“住嘴!蒋公子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蒋公子怎会大费周折为难你这个贱奴,还不快点跪下给蒋公子磕头求饶!”

      话落,那位神情桀骜的蒋公子冷笑一声,不屑地扫了一眼老人:“你们这么大的酒楼,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连菜都上不好,留着有什么用,这把老骨头还出来学别人端盘子,实在是倒尽胃口。”

      “是是是,蒋公子教训得是。”

      掌柜神情谄媚道。

      转瞬,他又恶狠狠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老人:“现在就从我们酒楼滚出去,省得碍蒋公子的眼。”

      瞥了一眼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掌柜神情愈发烦闷,他甩手道:“把酒楼的生意都影响了,你赔得起吗?!”

      那跪在地上的老人泪眼纵横,只好哆嗦着腿站起身,正欲狼狈离去。却不想,那蒋公子兴致并未散,他饶有兴致地勾唇:“谁准你这么轻易离开的?”

      “…公子还要如何?”

      “还未向本公子磕头赎罪,未求得本公子的原谅,你这贱奴竟敢走。”

      他话语中的恶意快要溢出来了。

      围观的群众有些于心不忍,纷纷称太过分了,可却无人敢站出来。只因那蒋公子的阿姐是当地知县的夫人,性子跋扈,向来爱做着欺男霸女的事,完全是个“山大王”,纵使惹出事来,也有家里人帮忙摆平,普通人哪里能吭气。

      明眼一看都知道那老人是无辜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暗叹老人倒霉,吃个哑巴亏了。

      老人又是抹了一把眼泪。

      他颤颤巍巍爬到了蒋公子面前,面对青年毫不掩饰的恶意,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肉眼可见的,额头红了一片。

      “对不起,是小人狗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蒋公子,还望公子能原谅下人。”

      蒋公子面上笑容愈深,他慢悠悠道:“老东西,光磕三个响头可不够啊。”

      满意地望着老人惊恐的眼神,他一字一句道:“从本公子的裆部钻过去,必须全程虔诚地忏悔,本公子方可考虑一下。”

      这摆明就是实打实得为难了。

      之前还想着委屈一下,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这情形,明显就是不留余地,少不了要吃苦头。

      望着这一幕,陈月娥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挤了进去,高声道:“慢着。”

      话落,四周的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

      有人认出来,不由开口道:“这不是南边成衣铺那家掌柜的吗。”

      “唉,小姑娘心眼好,谁都想帮一下,可这次分明是趟浑水,少不了沾自己一身泥,这又是何苦呢。”

      “就是,可惜啊。”

      陈月娥面色严肃,紧紧地盯着酒楼掌柜与那蒋公子。

      “敢问,这位端盘子的下人是因何事冲撞了贵人?”

      掌柜抿唇,面色冷凝道:“这贱奴给蒋公子上错了菜,惹得蒋公子心情不悦,这才要给一点教训。”

      只是上错了菜……

      陈月娥看向另一人,那人已不知盯了她多久,眼神中怀着毫不遮掩的惊艳与贪婪之意。

      “公子若是心中不悦,可用合理的方式教训他,钻□□实在有些不妥。”

      “好说好说。”

      蒋公子立马笑嘻嘻地应着,他竟不知小小的地方,竟还藏了个这般清水芙蓉的美人。什么老头,他顿时抛之脑后了,原本羞辱老人的乐趣顿时便被眼前的美色替代了。

      他笑着过来要拉陈月娥的手,被人不动声色地避开。

      蒋公子脸色一变,吃瘪得地收回手,恼羞成怒道:“哼,这事没得商量!便是不钻□□,这个委屈本公子可半分不会咽下,必须拿出诚心的赎罪来,否则,你们二人今日便都不得离开!”

      “何为诚心?”

      “银两够也可。”

      一旁的掌柜忽而插了一嘴。

      闻言,蒋公子一双色/眯/眯的眼睛自上而下将陈月娥扫了一遍,女子虽美,却没怎么打扮,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值钱的首饰来,看着便是个寒酸的,定是拿不出银两来。到时候他便理所当然地提出rou/偿,敢充大头站出来打他脸,就得付出点代价来。

      “对,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陈月娥默默低头思索着,她浑身上下就有十两银子,还是为了给爹买药材准备的。这钱自然是不够的。

      可她只是个弱女子,以武力对上他们没有丝毫胜算。指不定没把人救出来,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只低头思考着对策。

      那跪在地上的老人脸色惨白,紧紧地盯着陈月娥,嗓音悲戚:“月娥,你莫要管我了,快走吧,我这条贱命哪里值得二十两银子。”

      说着,他一边磕头一边苦声哀求道:“蒋公子、掌柜的,我钻,我钻!莫要为难月娥。”

      可还未靠近贵人,便被人一脚踢了过去。

      正中胸口,老人立马偏头吐了一口血,疼得五脏六腑好似移了位,倒在地上。

      蒋公子神情厌恶,他现在一心都被美人吸引了,哪里还在意这死老头。最好赶紧死了,别怪了他的好事。

      “今日不管怎样,你们二人都休想轻易离开!”

      陈月娥赶忙小跑过去,将老人扶了起来:“李叔,您没事吧。”

      “咳…我,我没事…”,老人面色惨白,他看向女子,“月娥,你莫要管我了,快走吧。”

      陈月娥苦笑一声,她开口道:“您也听到了,我即便想走也走不了。”

      现在虽说情况有些麻烦复杂,但陈月娥并不后悔站出来。

      她将人扶了起来,看向掌柜:“二十两银两我答应了。只是我现在身上暂时没那么多,可否让我先回去筹一下钱,之后再如约交给你。”

      她将目光放在了掌柜身上。

      短短接触之间,陈月娥已清楚这两人的性子。

      掌柜这人欺软怕硬,一副狗腿子样,却又有着商人的通病——视财如命。

      一心只盯着钱,只要钱够了,一切都好说。

      那位蒋公子显然并不是缺钱的主,性子又是个娇纵跋扈的。简单的银两定是无法打发他,指不定后面又玩出什么阴招。

      两人相比较,倒还是掌柜这边好下手一些。

      闻言,掌柜的果然神情面露犹豫,他多看了几眼陈月娥,又悄悄看向一旁的蒋公子。
      心中正嘀咕着。

      却不想那难相处的蒋公子不知是怎么想的,此时居然先一步点头了:“好啊。”

      话落,掌柜立马一拍大腿:“打个欠条!”

      陈月娥心下一松。

      想到什么,她高声道:“还望掌柜的结清李叔这段时间在酒楼的工钱,我们也好趁早结算清楚。”

      掌柜面色沉了下去,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出尔反尔,只好咬着牙道:“好。”

      陈月娥依流程弄完一切后,正欲扶着老人离开,身后忽而传来一道声音:“不知这位娘子姓名,家又在何处?”

      赫然是那位蒋公子的声音。

      转过身来,他面上依旧是那股玩味的笑与若有若无的恶意。

      身旁的老人拽住陈月娥的袖口,朝她摇了摇头。

      陈月娥回应安慰的一笑。

      “小女姓陈,名月娥,家在南边街头的成衣铺,蒋公子若有需要,可登门定做衣裳。”

      “好好好。”

      蒋公子笑得意味不明。

      待走了离那酒楼有一段距离,搀扶着的老人忽而开口道:“月娥,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这把老骨头,又是个命贱的,又哪里用得着她这般被为难。

      “李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在我心中,便是我的长辈。长辈被旁人这般欺辱,我又怎能坐视不管。”

      陈月娥神情认真。

      李叔是铺子的老人了。一直做着看货、算账的活,这一干就是二十几年。自陈家夫妇还未生下陈月娥前便在铺子里当伙计了,完全算得上是她的长辈。

      她虽心善,却也知晓量力而为的道理,世间太多不公、不义之事,她无法做到件件都出手相助,只能做一些举手之劳的事情。今日之事,倘若换作旁人,陈月娥定是不会贸然站出去的,心中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得不偿失。

      好在那跋扈的蒋公子没有当场赶尽杀绝,不然陈月娥一时间也想不到脱身的对策了。

      “唉,我……”,李叔垂着头,惭愧道,“我如今,已不是铺子的伙计了……”

      自陈父出事后,铺子一时间孤立无援,铺子中的几个伙计丫头陆续请告离开,独独剩下李叔一个老人。他不愿走,可陈父心善仁义,哪里肯让他被蹉跎,主动给他结清工钱、又多余给了些路上的盘缠,将人劝走了。

      李叔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张张口都是要吃饭的,终究还是含泪离开了。出来后的他辗转于各种打杂的活,近期来到了这家酒楼,不仅工钱被掌柜克扣许久,今日还遭遇这种事,若不是有陈月娥出手相助,只怕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无妨,正好李叔现在也离开酒楼了,不如便回成衣铺吧,纵使说不上大富大贵,也足以填饱肚子了。”

      陈月娥弯眸。

      李叔是干了几十年的老伙计,倘若他能回来,便是不考虑多年情分,单看工作效率,对于铺子的运营来说,也实在是一大得力助手。

      “陈掌柜莫非是病愈了?”

      李叔又惊又喜道。

      “家父仍卧病在床”,谈及此,陈月娥神情灰暗了几分,她轻声道,“如今成衣铺的掌柜是我。”

      “你?”,李叔惊愕一瞬,过了阵,他面露欣慰,“好好好,早便知晓月娥聪慧能干,如此,倒也算意料之中。”

      “我们先去医馆治病抓药,再回铺子,若是爹知晓李叔回来,心中定十分开心。”

      陈月娥笑道,她搀扶着李叔的胳膊,往前走着,心中暖洋洋的。

      爹同李叔情感深厚,当年一别,想必只觉得山高路远,难以再次相见。眼下阴差阳错重逢,不知爹会不会感动地哭出来。

      “那二十两,月娥,你放心!我便是当牛做马,也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行,这二十两便从李叔日后的工钱中扣。”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天边日头正盛,将他们的影子倒映在地上,拉得很长。

      二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月娥,你同那蒋公子说了自己的信息,万一他日后还来寻事该如何?”

      “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月娥一本正经道。

      “若是他真来,我便是舍下这条命,也要将你护在身后。”

      “我知道了,李叔。咱们先去医馆看病吧,您现在还站不稳呢。”

      陈月娥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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