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鸾慵舞》坠

4、3

　　“小姐,小姐……”远处，水蓉的唤声穿透了我的沉思。

　　原来在不知不觉，我的脚步随着思绪踏入了花园的深除，离开了通往饭厅地热回廊。我好象闻到了一种花香，一种我好象很熟悉的香。

　　“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啊？花都谢了啊。”水蓉穿过花园走到身旁问道。

　　“水蓉，你有没有闻到香气？就在这附近。”我有些纳闷，这四周只有一堵墙，为何会有花香。

　　“没有啊，园中早已花落，没有花，哪会有香，小姐，走了。”

　　“等等，我在找找看。”

　　“小——姐——，吃饭——！”

　　“别嚷，一会儿就好。奇怪，我真的有闻到啊！”

　　“走吧，小姐。大家等着你开饭呢。你去晚了，饿着小皇子，我会被张管家责骂的。小姐……”闪闪的盈光在她的眼眶里晃动。呜，水蓉怎么知道我吃软不吃硬的，讨厌，又多了一个吃定我的人。

　　“走了，走了，弄的好象我怎么了你一样。”水蓉小跑地跟着我无趣的步伐向饭厅进发。

　　哇，好丰盛的一餐。八宝鸭、水晶虾、佛跳墙……

　　“呵，萧小姐，口水流下来了喔！小心，不要流到菜里了。嘿嘿。”

　　可恶的臭李朝吟，竟然赖在这里吃白饭。“呵呵，没事，没事，口水可以消毒。我是好心为你们消毒。你们应该谢谢我啊。”

　　“舅舅，她不讲卫生喔，好脏！”

　　“小鬼，你讲什么？”

　　“脏女人，脏女人……”他的舌头还真长。

　　“都给我闭嘴！”一阵雷声在餐桌上响起。不好，点燃了大家长的引火线……

　　我瞪了恶劣的小鬼一眼，吞下本要回给他的言语，坐下用餐。

　　“张管家，沁梅居可收拾妥当。梅妃已定下明日回府过冬，交代下去，明日所有人都不许出府。”

　　“主子，您放心。一切老奴都收拾妥了，照旧是梅妃喜欢的摆设、布置，规矩大家也都没忘呢。”老管家恭敬地答着义兄的话。

　　一顿山珍海味吃得咽，扒了两口，我就独自离桌回房了。

　　梅妃，史书上记载的并不多，我只知道她，她死得很惨……

　　我不想见她，不想认识她……

　　第二日一大早，我束起发，穿上一身雅蓝的长袍。坐在铜镜，我细细地改妆。片刻，镜中映出了一位俊俏的公子哥。

　　呵呵，这回肯定不会被人认出女儿身。今天可要好好玩一趟。

　　闪过小尾巴水蓉，我晃荡出府，顺着记忆里走过的路寻觅大唐的“红灯区”。虽然太阳才刚刚升起，在带着丝许凉的街上却是熙熙攘攘的热闹。

　　“这么多人啊 。古人真是比我们后人要勤劳得多。”我穿梭于人群中，时不时地驻足凑凑热闹，看看乐儿——市集里有许多的杂耍艺人。

　　“这么小的孩子，哎，真是的……”

　　“太过分了，怎么这样对一个孩子啊？”

　　前面一个人群发生了什么事么？我好奇地挤进人堆，看个究竟：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头上顶着一个大铜盆，两手还分别用长棍转着三个平盘，而铜盆里竟然还装满了水。那铜盆在小小身体之上不住地颤抖，而洒出的水沿着盆壁流下，淋湿了披散着的卷发。等一下，那是，金色的发！

　　我眯起眼，仔细地打量卖艺的孩子。她的五官的确显示着东方人所特有的特征，可在其中夹带着淡淡地西方人的深邃。一个小孩子称作深邃有点不合适，但一时想不出形容词，也就这样吧。

　　好像……还很眼熟。

　　不会吧？在唐朝看到混血儿也就吧了，搞不清楚那时是不是与国外有了联系，但也没可能在古代遇到熟人啊。

　　不过，我可以来，为什么别人就不可以？

　　对啊！我从飞机上掉——下来，落到这个地方，别人不是也可以？

　　我记起哪里见这个小孩了！在飞机上！我记得那时有一个女孩子极为可爱，惹得我还好一阵打量。只不过现在她满脸污垢，憔悴瘦削，我一时竟是未认出。

　　“咣当---”清脆的破裂声响起。盆子，盘子落地，冰冷的水淋了她一身。瑟瑟秋风，吹散了一头金色。

　　“啊，是金色的头发！”

　　“不是汉人，可胡人的发色也不是这样的……”

　　“会不会是……”

　　阳光下闪闪的亮点燃了众人的惊叹与喧哗。

　　“该死，你这死人，这么点事你都做不好。”一个鼠贼般的中年男子揪着金发狠狠地斥责，并用无情的拳头击向薄弱的身子。

　　可惜，他未能如愿。在他出拳的同时我也挥出了一拳，只不过对象是他罢了。

　　“你没事吧？”轻抚着孩子湿漉漉的发，我问道。

　　“恩。”孩子稚嫩的脸上已分不出哪是水，哪是泪。微颤的小嘴里只能发出细小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老乡见老乡的缘故，我有种哭的欲望。今日出门的目的也早以消失。抱起孩子，我决定保护她。

　　“你小子是什么人？那小杂种是我的，你给我放下。”中年男子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嚣张地向我挑战。

　　我鄙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这种垃圾还不配当我的对手。我的举动似乎激怒了他，他拿起杂耍的大刀冲向我。我侧身过

　　他的刀，右手一个过肩摔将他甩了出去。可是今天好象是他的霉日。就在他被我甩出去的时候，一辆豪华的马车刚好巧不巧地从路边过，他们即将发生大碰撞。呵呵，向上苍发誓我不是有意的。

　　不过最终我的“预测”没能成为现实。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突然——不幸的中年男子在半空中被人拦截，被一脚踢离马车还重重的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啧啧，不死也剩半条命。

　　“疯丫头，你不好好呆在府里又跑出来生什么事端？”哈、哈，半路拦截的人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与我犯冲的三王爷，在他面前的“易容术”也只能靠边站。哎，还真是巧的扫兴。

　　“我喜欢，我愿意，我高兴，你管不着。”对他吐吐舌头，我回了那么一句。

　　“放肆！”头一次，李朝吟在我面前摆起架子，“就算你现在是陆府的小姐也不能如此张狂。而且你可知车中坐的什么人。若是伤着她，就是你义兄也要骂你。”

　　“我只是救人，这也错了。再说了，我又不知你们会在这个时候过。如果知道的话，我会自动的能闪多远就闪多远。才不会在这里呢！”拍拍怀中被他吓着的孩子，我为自己辩护着。

　　“大胆，和王爷说话竟如此无理。”李朝吟身旁的一名护卫怒斥着欲拔剑。

　　“鲁然！”李朝吟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怀里的是……”

　　“王爷，出了什么事？”车帘一掀，车内的一位年轻女子探出头询问，打断了他的问话。没理他，我顺着掀起的帘子往里望。惊艳，玫瑰的花容，珊瑚般的朱唇，星铧般的明眸——是真正的美啊！

　　“梅妃……”不自觉地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什么，紫迷……算了，回去在说吧。香儿，没事。告诉娘娘，就快到了。”李朝吟回答着女子的话，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我连同我紧抱的小人儿扶上他的马，带领着马车走向陆府。

　　路上，孩子不住的回头看我。我只是紧了紧抱她的手臂，再给她一个微笑，用无声的语言告诉她，她安全了。

　　其实我坐在李朝吟的怀里，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也觉得变的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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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声鼎沸，陆府里就像在办喜事一样处处张灯、处处挂红：梅花灯、梅花绣帘。

　　未待李朝吟的坐骑停稳，义兄等人就已迎了上来。

　　“拜见王爷。”哼，我成隐形人了。

　　“免了。娘娘一路颠簸，先带娘娘去歇息一下。”李朝吟扶我下马，并示意义兄将娘娘扶下车。

　　义兄上前揭开布帘，从方才在马车上出声问事的丫头手中扶过玉臂，轻轻地将娘娘接下车。刚刚我的直觉是对的，她就是义兄入了宫的表妹，皇子李落思的母亲，梅妃！

　　古代的女子真是早婚！在众人都被梅妃吸引时，我悄悄从李朝吟的身边退开，独自带着怀里因淋了水而有些发冷的孩子回自己的房间。

　　有些事，我仍是无法面对……

　　“姐、姐姐，谢谢你。”娇小的声音里夹杂着呜咽。我将她放在凳子上，爱昵的揉揉她的头，说：“不用谢。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么？在飞机上。”

　　她大概感觉到我身上和她一样的世界气息，紧张感一下就消失了，抬起头，她用那双纯真的眸仔细的打量我，还歪着脑袋回忆着。真可爱。

　　“好了，好了，不用急，慢慢想。来吧，洗个澡，再换掉你的脏衣服。不然我的房间可是会被你染臭的哦。”我提来热水，这时大家都在忙着到来的梅妃，就连水蓉也被唤去帮忙了，所以我们只能“自立根生”了。

　　“姐姐，轻点，迷到眼睛了……”

　　“不要把水溅出来，小调皮……”

　　“哈哈，不要动嘛，哈……”

　　在被人遗忘的角落我们的笑声如飞舞的蝴蝶在空中飘荡。

　　渐渐，她恢复了孩童的活泼，脸上泛起愉悦的神情。

　　“好香，现在变成香娃娃了。啊，对了小丫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时间仓促，没有买她穿的衣服，我只好让她暂时穿我的衣服。不过，

　　“我叫弗莱娅。”小丫头乖乖不动地让我为她套上对她来说大得离谱的衣服。

　　“哦，是英文名啊。”

　　“恩，是Ｆ-r-e-y-a,是Ｍum给我起的。Mum说我是上帝赐予她的精灵。Mum,Mum,～～～～～”

　　看着叮当般的泪珠坠落，我只能无语的拥他入怀，希望能将我的温度传递给她的肌肤。

　　“砰、砰。”

　　“谁啊？”

　　“水蓉啊，小姐。”

　　“进来吧。”

　　“小姐，该用午膳了。咦，这个孩子是谁啊？”水蓉一进门就被弗莱娅可爱的小脸蛋和漂亮的金发吸住了目光，“啊，头发怎么是金色的？”

　　由于水蓉的插入,弗莱娅停止了哭泣,还偷偷地在我衣襟上擦拭着泪水。小孩子变脸的速度不比变天的速度慢啊。上一秒还在伤心下一秒她却对着水蓉吐小舌头，然后又躲进我怀里。呵呵，真淘气呢。

　　“水蓉，你和义兄说一声，我这里有位小客人，就在房里吃吧。还有，等你今天有空了去帮她买几件合身的衣服。”我掏出几锭碎银交给她，嘱咐道。

　　“不行啊，小姐。爷说……小姐，你别推水蓉啊。”不理会她的话，我将她推出房，强行关上了门，也把她的声音关在了门外。

　　我本以为把水蓉打发了就可以了，谁知他竟然又让和我最不对盘的李朝吟来“请”我。

　　结果我理所当然地被李朝吟拎到了饭厅，外带一个小包裹。

　　“紫迷，过来拜见梅妃。”

　　在义兄的面前我是不敢造次地，乖乖上前行礼。

　　“免了吧。在陆府里的不都是自己人，礼节什么的就不必了。”

　　“谢娘娘。”我装装样子的做了个揖，然后退到李朝吟身旁。

　　“娘娘，你可要小心，这个丫头惹麻烦的功力可是这座房子里无人能及的。”

　　死李朝吟，狗嘴里吐废渣，竟然说我的坏话。

　　我也不再装什么淑女，冷哼一声，接下他的话说：“呵呵，是这样的么？要说的话应该说你的风流吧。你呀，简直就是天生的‘花虫’，无花不能活，别人是吃米过活，你却是吃女人过活。”

　　“什么？你有哪只眼睛看到我风流了？”

　　“两只都看到了。而且你本就长了一张风流脸。”

　　“哼、哼，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呀？”

　　开什么玩笑。“你放屁也不怕臭啊，你以为你很帅么？在我眼里，你那个侍卫都比你长的好。”

　　“你，你……”

　　“够了，你们两个。萧紫迷，注意你的举止。”讨厌，都怪那个败类、人渣、人粉、人末、人灰，害我触到霉头。

　　“呵呵……难得啊，三王爷竟也会被人骂的开不了口。表哥，你还未向我介绍这位姑娘呢。”坐在厅堂上位的梅妃开金口，为我灭了某个人的火气。

　　真是出人意料，高高在上的娘娘也开玩笑，还落井下石。她本应该是个开朗的女子吧，是为人妇还是旋入宫门让她的眼中满是幽怨，就连笑语也淹不住萧萧的愁。

　　“回娘娘，她是末将刚刚结拜的义妹——萧紫迷。还请娘娘原谅她的无礼。”

　　梅妃的笑在义兄话语中冻结，本就带愁的神情更添了几许伤感。

　　“娘，她就是舅舅送给我的老师。”这时，原本就在大厅只是我没注意到的小皇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冲散了梅妃与义兄之间的愁云。

　　“是么？那你可要好好地和老师相处啊。”

　　“恩，落思一定会很乖地听老师的话的。”什么嘛，这个臭小子！简直就一个标准的两面派。唉，我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老师，你身后的是什么呀？”乖孩子，改口改的还真顺啊。

　　“我身后？哦，我都忘了。”我把躲在后面的弗莱娅拉到前面，介绍给大家，“义兄，娘娘，这是我的一个小朋友。她和家人在旅途中走散了。能不能让她在这里暂住一些时日？”

　　“娘，让她住嘛。这里都没有人可以陪我玩。就让她当我的陪读，好不好？娘？”小皇子窝进梅妃的怀里撒娇。看来，弗莱娅住在这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不可以，娘娘，将军。她来路不明，而且据属下所知，只有匈奴人才会有彩色的头发。”在两位当家的没发话之前，那个曾经想砍我的侍卫有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插了一脚。这人怎么就这么麻烦！

　　为了让众人“清楚地”了解她的来路，我回道；“她不是什么来路不明。她的来路和我是一条，我的来路呢，我义兄，也就是这位将军是知道的。还有，弗莱娅不是匈奴人，是西方和东方爱的结晶。明白了没有？”

　　“恩，我说紫迷呀，什么叫‘西方和东方爱的洁净’？你说的不清不楚的，谁会明白？”李朝吟干笑着说。

　　“姐姐是说我妈米是意大利人，我爸爸是中国人啊。”弗莱娅为我解释道。

　　她的话比我说的更让人不解，说了跟没说一样。

　　“娘娘，末将义妹的来路是没有任何问题。末将认为她可以留下来，小皇子也需要有同龄孩子的陪伴。”

　　“是啊，是啊，娘。落思也想要个玩伴嘛。”小皇子不依不饶地接下话尾。

　　“我又没说不允她住。”梅妃摇摇头，好笑的看着我们的紧张。

　　弗莱娅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在陆府住下了。

　　“陆兄，午时都快过了，你府上的午餐到底是做来干什么的。就算是我不饿，娘娘也饿了呀。”李朝吟在我们的谈话告一段落时，提醒道。

　　说到午餐，我和弗莱娅的肚子很给面子的发出一阵“咕噜”声，尴尬中大厅里爆发出阵阵笑声。于是，一桌可口的丰盛大餐立马端上了桌。或许是有两个小孩在的原因，一顿饭后来吃的是笑语连连。这欢乐的气氛甚至使我怀疑刚才所看到的忧郁梅妃是另外一个人。

　　饭后，小皇子就毫不客气拉着弗莱娅到花园里玩，一点也不介意大家刚认识的陌生。即使如此，我还是有些担心，他毕竟是皇子，不是普通的小孩，希望他不会欺负弗莱娅。我伴着娘娘在陆府里她的寝阁,而义胸兄和李朝吟忙着部署府院的护卫。

　　只伴了梅妃近半个时辰，我就找了个借口，溜了。我不是淑女，可没法子一坐坐半天。

　　无事晃悠，一个个身影在我旁边来回流动。没有人感觉我的存在，连李朝吟也奇迹的没有打扰我。匆匆地，陆府的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