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献蓝

97、嘲讽

　　饶是二人如此情动，难分难舍，但是尹长寻考虑到祈今歌的身体还未彻底恢复，也只能不舍地结束了温存。

　　尹长寻吩咐下人给祈今歌弄来了些吃食，给她喂了熬好的药汤，接着又给祈今歌捻了捻被角，唯恐她着凉了。

　　尹长寻道：“要不要再休息会？我守着你。”

　　祈今歌却是不同意，摇摇头道：“我都睡了三天啦，怎么还能睡得着，你困不困？”

　　虽说这三天守在房间里几乎寸步不离，人都没沾过床，睡起来也是伏在床边有一阵没一阵的，但是尹长寻这时候却并不觉得疲惫。

　　他的心上人刚刚才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他兴奋的劲头都还没消下去，哪里还有半分困意。

　　于是他摇摇头，道：“不困。”

　　祈今歌盯着他的眼睛，确实没有从尹长寻好看的黑眸中看出丝毫困意，反而在他们亲热后，双目更加有神。

　　脸上褪去的红晕再度卷土重来，祈今歌换了个话题，道：“既然咱两都睡不着，不如咱俩说会话？”

　　尹长寻欣然同意。

　　“那……你给我说说，你那日，为何能及时赶到救我？”

　　尹长寻有些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会事先问你妹妹的事。”

　　祈今歌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既然能够如此及时的救了我，那么这三天就一定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了，我想你定然会做好了安排。”

　　尹长寻没想到在祈今歌的眼中，他既然是如此可靠的存在。

　　他顿时一怔，又忍不住问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靠得住？”

　　尹长寻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吊儿郎当的存在。

　　在上京，他是不学无术的皇子，在云州，他是无所事事的王爷。

　　“靠得住”这三个字，似乎从始至终都和他没什么联系。

　　“当然。”

　　祈今歌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闪躲地答道:“就算曾经的你不是这样，但是事到如今，我相信你，在关于我的事上，会为我考虑得很好，甚至是考虑的太过周全。”

　　一点一滴，一言一行，他的满腔赤诚，她都看在眼里。

　　从来都只有别人顺着尹长寻，别人为尹长寻瞻前马后，可他偏偏舍得为她思虑周全。

　　“那先说好，我说了你不能生气。”

　　祈今歌笑了笑，答应了他的要求，笑着应道：“好，我发誓我绝对不生气。”

　　得了承诺，尹长寻没了后顾之忧，才道：“还记得张麻子那件事吗？”

　　祈今歌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初救下你以后，我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唯恐你再度遇到此事，若是我没有及时出现，又当如何？”

　　尹长寻道:“思及至此，我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小时候父皇赐给了我一对暗卫，我便让其中一名唤为阿右跟着你，护你平安。”

　　原本张麻子被官府抓进去以后，官府又临时抓捕城中游荡的地痞流氓，祈今歌就已经知道是尹长寻的意思了，可她没想到，光是这样还不够，尹长寻竟然还要给她再多上一道保险。

　　确保她万无一失。

　　先帝的暗卫保护皇子，已是破例，保护平民，更是闻所未闻。

　　可尹长寻就这么毫不犹豫的做了。

　　祈今歌虽然以后尹长寻对自己用心，但是唯独没想到用心的程度这么深，用心的时候这么早。

　　“虽然阿右跟着你，但是你放心，我平常并不打探别的。”

　　尹长寻似是怕祈今歌反感，接着道，“我只是命令他保护你，或者有异常之时，要即刻告诉我。”

　　“所以鲁府这件事，我早几天也已经知道了，只是当时，我不知道一位以什么身份来插手这件事。若非事情紧急，威胁到你的性命，我想我也会一直装作不知情。”

　　“我特意嘱咐了阿右，如果最近有不熟的人来找你，尤其是和祈明珠相关的人，一定要立刻禀告我，这才能够及时赶到，将你救了下来，也顺便让阿右制服了祈明珠。”

　　祈今歌听得心里发烫。

　　眼眶泛水，却是甜蜜的。

　　尹长寻是如此的小心翼翼，隐忍克制，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两世加起来，她第一次体会到会被视若珍宝的感觉。

　　她想哭，却极力憋着让自己不要流泪，于是嘴上却故意逗尹长寻，道：“就我所知，这暗卫可是皇上才有，先帝赐给你，已经算是破例了，现在你又让这阿右兄弟护我一个平民百姓，可不是大材小用了？”

　　尹长寻的眼神划过一丝黯然，道：“我只觉得就算是这样，也做得还不够。”

　　就算是让阿右守在她身边，可她依旧是又一次陷入危险之中，他恨不得能把她时时攥进手中，为她规避一切风雨才好。

　　祈今歌当然知道尹长寻在担忧什么，她抬起了尹长寻的手，她摊开手掌，轻轻握住，随后两只手随后十指相扣，不留一丝缝隙。

　　祈今歌道：“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尹长寻这才点了点头，散去眉眼间的阴霾。

　　祈今歌问：“祈明珠说将我爹带到了鲁府，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尹长寻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命令侍卫将他从鲁府带回了家，现在你也醒了，明天就让人接他来府中见你，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和祈明珠之间发生的事，我想，该由你自己轻易告诉他。”

　　祈今歌沉默。

　　事到如今，祈明珠的一切也不该再瞒下去了。

　　祈今歌又道:“这三天，鲁府那可有什么动静？”

　　尹长寻道：“鲁庆早就知道祈明珠这边的动静了，只不过他哪里敢来我这要人？至于找你的那位范管家和他家的夫人，这几天我已经让人寻到了他们的住处，所幸何氏已经恢复的十有八九，我已经差阿右送她回了府邸，此刻应正在处理府中之事。”

　　祈今歌点了点头，又道：“ 祈明珠在你这？你把她安置在哪了？”

　　张麻子想要非礼祈今歌，尹长寻就恨不得将他就地打死。

　　祈明珠想要她的性命，结果又是如何呢？

　　尹长寻有些犹豫，随后才道：“她还活着，现在被关府我邸内的柴房里。”

　　祈今歌道：“我没想到……你竟然能留她性命。”

　　尹长寻有心无奈，道：“我虽然早先已经知道你们之间已经发生了不快，不过毕竟她和你已经有十几年的姐妹之情，我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我不是不想杀她，我是怕你不想杀她。”

　　祈今歌顿时一怔，只觉得这话被说出来，显得非常奇怪。

　　很快她便豁然开朗，懂了尹长寻为何这么说。

　　上一次尹长寻把自己从张麻子手中救下的时候，虽然是在黑夜，倒自己那副吓得花容失色，唯恐尹长寻手染鲜血的样子一定是被尹长寻看到了。

　　只是祈今歌没想到，他竟然记到了现在。

　　他害怕自己伤心。

　　也害怕自己害怕他。

　　想到这，祈今歌心里酸酸涩涩使得。

　　明明两个人的身份云泥之别，此刻高不可攀却是她。

　　他没有直接杀了祈明珠，也没有把她交给鲁府，更没有把她交给官府。

　　而是选择等她醒来，选择任她处理。

　　祈今歌心中一软，表情更为舒展，她道：“那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尹长寻皱了皱眉头，犹豫道：“现在？”

　　此刻可是夜深露重。

　　祈今歌方才醒来，他只想让她好好休息，不再出丝毫差错。

　　祈今歌坚定的点了点头，落在尹长寻身上的眼光中，带着三分决绝七分请求。

　　她的态度坚定，语气却是撒娇的。

　　“是啊，这么大的事，我心中记挂，实在等不到明天了。你就让我去看看吧，不然我可睡不着觉了？”

　　原本尹长寻想否决的心，在她楚楚可怜的攻势下，化为了嘴角一抹无奈的笑。

　　“好，我带你过去。”

　　尹长寻虽然答应了，可却舍不得让祈今歌自己走过去。

　　他直接一把梗抱起了祈今歌，不舍得让她再费力气多走一步路。

　　一路人遇到的下人皆带着笑意，忍不住侧目偷看，祈今歌感受着这些打量的目光，脸烧得宛如沸腾的开水。

　　哪怕祈今歌一直说好话让尹长寻放自己下来，他却没了之前那般好说话，态度如往常一般强硬了起来，将她抱得更紧，似要融入自己的骨血。

　　祈今歌的耳朵贴着尹长寻的胸膛，哪怕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他热烈的心跳。

　　到了柴房门口，守着的门房看到二人，眼神中也是充满了好奇与震惊。

　　门房给二人开了门，又率先进门点了灯。

　　尹长寻抱着祈今歌走了进去。

　　祈今歌朝屋内一看，祈明珠果然被绑在此处。

　　一个粗大的麻绳从上至下捆绑着她的身体与身后的柱子连接至一起，使得她的手脚都不能动弹，她似是已经睡着，被他们的到来吵醒，抬头望这他们的眼神的那瞬间，充满着疲惫、迷茫。

　　祈明珠眼中迷惘在看到他们二人的亲密无间以后，又飞速地消散了。

　　快到仿佛只是祈今歌的错觉。

　　尹长寻走到祈明珠面前才停住了脚步。

　　他这才把祈今歌轻轻地放了下来。

　　祈今歌打量了一眼祈明珠。

　　尹长寻虽然留了祈明珠性命，但肯定不会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被绑在这儿三天了，她的面容已经很是憔悴，圆润的脸颊都消瘦了一圈，如同饱满的鲜果失去了水分，整个人看起来干瘪又死气沉沉，失去了往日的锋芒与光芒。

　　她身上华丽的衣裳，头上带着奢华的珠钗，和简陋的柴房显得格格不入，都诉说着主人曾经的风光，以及现在落魄。

　　在她二人视线对上的时候，祈今歌清晰地看到，祈明珠的眼神之中闪过了震惊、愤怒、不甘，但是最后如漩涡一样被杂糅在了一起，化为了一丝嘲讽。

　　她看了看尹长寻，又将目光再度落在祈今歌身上，她莫名轻笑了一声。

　　祈明珠微微仰起了头。

　　这三天吃过的苦头并不足以让她失去她的高傲。

　　她神情轻蔑，语气嘲讽，朝着祈今歌道：“我的好姐姐，我说怎么庆王会神兵天降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到头来，还是你技高一筹啊，背靠大树底下好乘凉，还竟然真被你攀上庆王这颗大树了。说吧，你想怎么处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