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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难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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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今歌愣了愣,后知后觉道:“有这么明显吗?”
她尽力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像以往一样说话行事,她以为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没想到却还是被尹长寻察觉了。
尹长寻一只手抚上了祈今歌的右脸颊,拇指在光洁如玉的皮肤上嘻嘻摩挲着。
祈今歌没有避开,只是垂下了眼眸,任由尹长寻的手指在自己的面上探索着。
好一会,尹长寻才将手垂下,道:“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祈今歌抬眼望他。
虽然不太明显,但是这张向来写满了冷淡与桀骜不驯的脸上,竟然隐隐约约显露出心疼的深色。
祈今歌静默不语。
她的确是有心事。
重生以来,她对自己的未来设想的非常简单,远离上一世的一切。
远离殷府,远离祈明珠,远离尹长寻。
但是,如今好像却是事与愿违。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疑,今生仍然与他们有所牵扯。
这也便罢了。
原本只是出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态才答应帮助范寻,可谁曾想,这么一个无心之举,竟然能牵扯出前世被掩盖的真相。
祈今歌已经死过一次,心也死过一次。
那是对生命流逝和对背叛的绝望。
她原以为无论往后再发生什么,都不可能再有任何东西能另她更痛了。
可是她还是错了。
原来,更早、更深的背叛也足以在她伤痕累累的心上再狠狠剜上一刀,痛得她鲜血淋漓。
尹长寻看祈今歌不说话,神情也有些恍惚,像是在思考这什么,只是一双好看的柳叶眉蹙得更紧了。
祈今歌鲜少在人前露出这样伤感的表情。
哪怕上一次和林悦兮闹得那么难看,甚至是在鲁府时,祈明珠给她难堪,她也是淡然处之,不喜不悲。
可现在,她破碎、难过、脆弱的一面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尹长寻面前。
毫无掩藏。
无疑,怎么也不可能是令人愉快的事。
于是他拉起祈今歌的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掌心,微微紧了紧,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不能和我说说?”
掌心的温热传来。
不同于祈今歌的身体,尹长寻虽然看上去冷淡,可是他肌肤的每一寸温度传来,都像是冬日迎来的第一抹晴阳,都足抚慰她内心寒冷的一角。
如果说,这一世祈今歌仍然不可避免地与上一世的是是非非牵扯在一起,那么令她唯一欣慰的便是,至少这一世,她和尹长寻不再一样。
于是她道:“的确是有事,只是,现在还不能和你说。”
尹长寻一怔,没想到祈今歌会给出这么一个回答。
他以为她要不就是强颜欢笑,说自己没事,把自己糊弄过去。
要不就会承认有事,将事情和盘托出。
可是,她又是承认有事,又是不愿意告诉自己,尹长寻竟然一下子猜不透她的心思。
他疑惑道:“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祈今歌道:“因为和别人约好了,只有等事情尘埃落定了,才能告诉你。”
尹长寻警觉道:“别人?谁?男的女的?”
原本心情沉重的祈今歌看着尹长寻这般孩子气的样子,一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短暂地将烦心事抛之脑后。
她笑道:“男的,但是年纪能当我伯伯了。”
于是尹长寻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坐在屋内随意说了一会话,随后尹长寻便直接祈今歌送回了家中。
看到祈今歌进了家门,尹长寻准备打道回府再上马车,还没从门口走几步,便有一位浑身打着补丁的乞丐拦在了自己面前,挡住了尹长寻的去路。
乞丐蓬头垢面,身形却看起来十分健硕,不像是寻常乞饥一顿饱一顿的模样。
他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将手中握着的破碗递到了尹长寻面前,一边气若有序地喊道:“打发点吧~”
尹长寻却是笑了。
他说是世风日下,着叫花子都要钱要道胸口了。
敢情还是老熟人。
这声音他听了十来年,就算化成灰,他也忘不了。
于是他挥手将乞丐的手腕一打,道:“扮什么不好,偏要扮乞丐。”
乞丐嘿嘿一笑,随手将覆盖在面前的头发一扬,漏出一张五官分明的脸。
他道:“主子,我想死你了!”
这说话语气,油腔滑调,明显和之前那副冰冷无情的暗卫形象截然不同。
尹长寻嫌弃道:“几个月不见,说话倒是更加油腔滑调。”
阿右道:“瞧您这话说的,您让我守在祈姑娘身边都多久了,就凤银巷这地方,不管是扮小摊小贩还是扮乞丐,不接地气一点那不显得格格不入,到时候露馅了,不耽误王爷您吩咐的事吗?”
尹长寻一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阿右望着尹长寻,道:“主子,你看我在这守着也有一段时间了,自从太守大人肃清地痞流氓以后,别说张麻子那号人,就连小偷都少很多了,您看,小的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阿右这话说的心酸。
毕竟他从做暗卫开始,侍奉的都是皇亲国戚,从没有守着个贫民百姓的。
别的不说,待在凤银街和待在王府那可是天差地别的待遇,他知道这姑娘是王爷心尖上的人,重要的很,不是说他不愿意接这个差事,但是总要有个头吧。
尹长寻若有所思。
的确,当初因为担心有人要对祈今歌不利,所以他才临时派阿右守着,如今既然问题已经解决,自然也是该叫阿右人归原位。
只是......
想到祈今歌神色郁郁,原本要点头的他又换了个问题。
“最近她这里有什么反常的事没有?”
阿右道:“您具体是指?”
尹长寻道:“就最近这十天半个月,有没有什么人来找她,或者她有没有什么异于平时的行为?”
这么一说,阿右就回答了。
他一拍脑袋,道:“还真有。”
尹长寻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屋,回想起祈今歌欲言又止的表情,道:“和我一同去马车上说。”
二人登上马车,这才接续刚才的话题。
阿右道:“不久前,有个男子来找过祈姑娘,自称自己是鲁府的管家,为了他夫人而来,当时我看他就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是后来祈姑娘就邀他进屋了,所以具体什么事我就不得而知了。”
上次祈明珠与鲁庆成婚之时,阿左跟着他一起上过门,因此尹长寻对这位年老又干练的管家还存有几份印象。
尹长寻道:“还有吗?”
阿右道:“还有的。过了几天以后,我便看到管家来接祈姑娘,不过那场面,却是相当有些古怪。”
尹长寻眼皮跳了一下,心里隐隐约约有种预感,祈今歌内心放不下的事,十有八九就和这件有关。
于是他回道:“继续说。”
“那天时候还非常早,天刚蒙蒙亮,我就看他驱车赶来了,不一会儿,祈姑娘就出来了。可是您猜怎么着,祈姑娘往日的打扮您也是知道的,基本称得上素面朝天,可那天她打扮的雍容华贵,活像个王妃一样华美,脸上又是浓妆艳抹。与平日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们二人上了马车,我见这事情好似有些古怪,就悄悄跟了上去,来的却是鲁府。两人进去了一会儿,随后就带出来了一个模样有些痴呆的妇人,接着又是驾车而去,随后的一整天他们就带着这位妇人跑遍了各大医馆,直到夜幕时分,那位管家将祈姑娘送回了家,这桩事才算完。”
竟有这样的事?
那就没错了。
祈今歌也说过,和她约好的人年纪和她伯伯差不多,而范寻的年纪也还对得上。
而那疯疯癫癫的妇人,应该就是范寻口中的鲁府主母何氏。
至于为何范寻会来找祈今歌,想来十有八九与祈明珠有关。
祈明珠。
想到这个人,尹长寻总是感觉此人给人一种异样的不适感。
尹长寻听阿右说完,皱眉道:“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没和我禀告?”
阿右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道:“冤枉啊,王爷,您直说让我保护祈姑娘性命安全,可没吩咐我,她有什么不对劲都要和您说啊。”
尹长寻道:“既然我以前没说,现在就算说了,你继续守在这,情况有什么不对劲都要及时禀告我。”
阿右点了点头。
末了,尹长寻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若是祈明珠来找她,你更要事无巨细和我禀告诉,并且是立即告诉我。”
阿右欲哭无泪。
方才王爷明明都要点头同意他回去了,怎么就说了一会祈姑娘的事,又让他继续守在这啊。
哪有那么多人会想要害祈今歌这么一个平民百姓啊。
阿右心道,跟了王爷这么多年,才知道他竟然是喜欢一个人就要把对方捧道心尖尖上的人。
怕是祈今歌要天上的月亮,王爷也会想办法给他摘下来把。
这样向来,王爷还真是像先帝啊。
想到这,他心里又是一惊。
不会他要等二人大婚,祈今歌入主庆王府以后,他才能卸下这桩差事吧。
他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道:“好吧......不过王爷,为何要特别注意祈明珠啊,她可是祈姑娘的妹妹的,难道她还会害自己的亲姐姐不成?”
尹长寻闭了闭眼,儿时的往事浮过脑海。
好一会儿,他才张开双眼,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道:“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