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献蓝

69、写信

　　明正看父亲火气像是小了不少，赶忙说道：“好了好了，父亲大人，吃饭的时候，说些这种不让人愉快的话题干什么，别影响了胃口了。”

　　明守义这才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

　　这一出闹剧结束，一家四口开始正式用餐用餐，明守义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整个过程都安静地只能听见筷子碰撞餐碟的声音。

　　好不容易算是吃完了，明守义刚想起身，明正就拉着了自己的老爹的衣袖，笑着道：“爹，别急着走，孩儿这里还有点事需要您的帮忙呢？”

　　明守义没好气地看着他，不耐烦道：“又是什么事？除了给我添麻烦你还会什么？”

　　一字一句，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明正对父亲的不满已经习以为常，依旧是满脸笑容：“没多大的事，就是上京的盘乐赛不是要举行了吗？儿子想让您写封举荐信给朋友。”

　　明守义皱了皱眉，道：“朋友？什么朋友？是青楼的头牌还是哪里唱戏卖艺的？反正没个正经人！”

　　王氏道：“老爷子怎么这么说呢？咱们儿子不过是做好人好事，帮人一把罢了，此人要是去着盘乐赛拿着名次了，也算是我们柳州出去的人才，到时候人家还得感谢我们家明正呢！”

　　只可惜明夫人的帮腔却是没了多大的作用，明守义反而更是来气：“我还没说他什么呢，你就护着他！都怪你从小溺爱这小子，才弄的他不学无术，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丢进我的脸！”

　　王氏毕竟年纪大了，笑容凝在了脸上，毕竟和明守义是老夫老妻了，还当着儿女的面，脸上哪里挂得住。

　　她委屈道：“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说的好像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似的，他是我的儿，难道就不是你的儿？说的好像是凭空从我肚子里钻出来似的。”

　　说的话是委屈的，可语气却高昂而尖锐的。

　　“平日里忙于公务，自从小时候对明正就不怎么操心，偶尔得空了就管一下，多数时候也是斥责一番便完事，如今不满意起来，倒全是我的责任了！”

　　王氏越想越气，又道：“怎么给皇子当夫子的时候脾气就那么好！对自己儿子就半分耐心都没了！你要是拿出教导庆王时候一半耐心出来，正儿也不会如此！”

　　明芷玉被吵的脑子疼，原本心情就一般，吃个饭还不得安生。

　　她用余光瞥了明正一眼，她这哥哥向来没脸没皮的，乐得逍遥自在，在云州是谁也拿他没办法，唯独在父亲面前被训得像个孙子一样也是要乖乖忍受，一脸吃瘪样的。

　　她眼珠子一转，又想到哥哥前段时间足足陪了自己好几天，就为了让自己别哭的像个泪人一样，一时之间，心里也不是个味。

　　想来有些问心有愧，于是明芷玉吸了一口气，劝慰道：“爹爹，这盘乐赛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好路子，不管是谁，只要是想往高处走，想找个正经路子，一心向好，您也是做父母官的，能帮一把就是一把不是？”

　　明正看向明芷玉，没想到妹妹会为自己说话，毕竟上一次她臭骂自己一顿，说自己胳膊肘向外拐，帮着别的女人勾引尹长寻，自此以后就对自己爱答不理的。

　　作为男子，哪怕明正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让人满意，但是明守义对明正的依旧要求很高，而对作为女子的明芷玉，明守义却很是溺爱，本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明守义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想怎样就怎样。

　　“爹爹，你说，玉儿说的不对吗？”

　　“.......”

　　明守义脸色微微好转，道：“仔细一眼，玉儿说的的确不无道理。”

　　“那爹爹何必生气呢？不过是一封举荐信而已，再说，虽然哥哥向来是不正经的，不过我想，既然是找爹爹开了口，总归是有点本事的在身上，横竖也会懂点规矩，不会给咱们丢人的。”

　　明正抬起头砍了明芷玉一眼，很是意外她回主动给自己说话。

　　按照以往的习惯，都是他被训话，妹妹在一旁看好戏。

　　说起来，她这妹妹虽然性格有些刁蛮，但是“见风使舵”的本事确实也是不错，比如在爹娘、尹长寻面前，就很是会卖乖。

　　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完全全是两幅模样。

　　“那好吧。”

　　明守义朝着明芷玉点了点头，然后又再次看向明守义，问道：“说罢，举荐那人叫什么名字。”

　　明正有些纠结，这名字到底他是说还是不说呢，要是他妹妹知道这是给情敌写的举荐信，那还能给自己什么好脸色看啊。

　　他实在是草率了，没考虑到这一点，应该私下和父亲谈这件事的。

　　可是若是没有妹妹给自己帮腔，父亲也不可能答应这件事。

　　于是他道：“那啥.....等下再和父亲说，咱们去书房再谈。”

　　明守义忍不住皱眉，不满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说个名字还神神秘秘的。”

　　看到明正为难的脸色，明芷玉便也想到大概是什么情况了，于是她打趣到：“怎么了？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吗？哥哥说个名字都是如此为难，那既然如此，爹爹可是不能写这封信了。”

　　那可不行。

　　他今天走出百影楼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的表明一切包他身上了。

　　再说尹长寻开了口的事，他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面子往哪搁？

　　于是他吐了口气，道：“是名女子，叫祈今歌。”

　　父亲和母亲倒没什么反应，毕竟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再看明芷玉，她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只是她并没有如预想中的大发雷霆，反而是笑了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有名的人，原本是听都没听的。父亲，你就写给哥哥罢。”

　　接着四人便散开来，原本明正是打算跟着父亲立马去书房拿举荐信的，但是明芷玉的反差实在是令人好奇。

　　于是他趁着明芷玉还没走远，小跑上来，叫住了她。

　　明芷玉道：“你不去跟着父亲，跟着我倒是干嘛？”

　　明正道：“好妹妹，今天怎么换了个人了，帮我便也罢了，咱们毕竟是亲兄妹，可你连你的情敌都帮？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明芷玉啊。”

　　明芷玉翻了个白眼，道：“怎么，你觉得我会小肚鸡肠，立马翻脸，不让爹爹写这封举荐信是吧。”

　　明正实诚地点了点头。

　　明芷玉喜欢了尹长寻十年，这种坚持非明正所能理解，像这种执着到几乎有些偏执的人，在明正眼中，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滚滚滚，我在你心中就这种形象棋，你真是我亲哥。”

　　明芷玉气结，她就是再不如人，也不会干这种小肚鸡肠的事。

　　她叉着腰，没好气道：“我之前死皮赖脸，那是因为他没有喜欢的人。现在人家都说了不喜欢我，我还在这争风吃醋，有意思吗？”

　　“再说，不过就是一封信而已，她要是去了上京，一去不复返，我少个情敌也挺好，她要是没本事考上，那证明没什么本事，是个废物，那就说明尹长寻的眼光不过如此。”

　　“我才不稀罕呢，我又不是没人要。”

　　她脸上全然是一幅不在乎的模样，神情漠然，看起来高高在上，只是说这话时，却不看明正眼睛，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

　　明正第二日进了百影园，就看到祈今歌在戏台子上调试琴弦。

　　“今歌，你和我去一趟二楼。”

　　明正朝她挥了挥手，祈今歌心脏砰砰直跳，旁人好奇，她却知道是所为何事。

　　进了二楼书房，明正便举荐信交给了祈今歌。

　　虽然料想到这件事应该不是难事，但能如此顺利，祈今歌不免欣喜。

　　“明公子，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明正笑着道：“谢什么谢，到时候你拿了名次，比拿什么谢我都强。”

　　祈今歌连连点头，表明一定会全力以赴，不会辜负明正的好意。

　　“对了，你下楼以后帮我把叶管事喊过来，我找他有事。”

　　秋季马上就要过去，明正刚准备找叶威核对一下今年百影楼这段时间的营收。

　　祈今歌应了声，准备往屋外走，但还没走几步，又回了头。

　　“明公子，今天就你一个人来吗？”

　　明正愣了愣，随即若有所悟，答道：“嗯。你要找谁？”

　　祈今歌沉默片刻，却是没有再说话，她摇了摇头，告辞道：“没事，我就随便问问。那明公子，我先去忙了。”

　　明正看着祈今歌离开的背影，却是笑了笑。

　　看来某人也不是一厢情愿啊。

　　*

　　回家后，祈今歌从袖中掏出了举荐信，借着烛火，她拿出信纸，看着上面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明太守的字力透纸背，每一个字写的流畅自然，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良久，祈今歌又将信纸叠了起来，收入了了信封，放入了摆上床案上的匣子之中，再用钥匙锁了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小心翼翼，就仿佛是拿着的不是一封举荐信，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一样。

　　盘乐赛事明年的三月开赛，比赛的时间并不长，大概是一个月之内就可得出结果，比赛分为初试、复试、决赛三个环节，最终在决赛的前三名可进入盘乐馆进行任职。

　　云州距离上京一南一北，相距甚远，无论是路上的盘缠还是在上京长达一个月的开支都花费不小，需要将这些考虑在内。

　　眼下自己的工钱除去家里必要的开支外，每个月还有余钱，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候，这阵子的时间固然能够存下一笔，可是仍旧是不够的，再加上父亲留在云州的支出也要考虑进去，时间紧迫，她必须开源节流才行。

　　她不免有些肉疼，真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真是处处都要钱，无钱寸步难行。

　　实际上，刚才在拿到举荐信的时候，她最头疼的还不是银子的事。

　　而是尹长寻。

　　第一，她来去得要一些时候，虽然无论输赢，尹长寻肯定会给她留着这份活计，但是肯定是要和他提前知会一声。

　　否则自己不告而别，庆王殿下还不知道该怎么生闷气呢。

　　第二，想要以后要有段时间见不着他，虽然还未远行，但是已经有些能预想到以后不习惯了。

　　祈今歌摇了摇头，在心中嘲笑自己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好歹已经是活过两世的人，怎么越发的小女儿心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