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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采药山行 “你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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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办?”陈今浣问。
李不坠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那丛爬山虎遮掩的岩缝入口,又移开,扫过空地上那堆渐熄的篝火,扫过来时的那条隐没在林间的崎岖小径,最后落在远处越来越亮的天际线。
“先回去。”他说,“泠秋在等药。于姑娘也等不了太久。”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陈今浣怔了一下。他看向李不坠,想从那侧脸上找出些什么,但男人已经转身,开始检查搭裢里的物件,动作利落如常。
“药还没找。”陈今浣说。
“金线重楼喜阴湿,这山里有。”李不坠头也不抬,“回程路上留意些。岩缝里那股水流声听过么?顺着那方向找,或许有收获。”
晨光渐亮。林间的雾气开始消散,远处的山脊轮廓愈发清晰。鸟鸣声越来越密,此起彼伏,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闹。这片山林正从夜的沉寂中苏醒,而昨夜洞窟里那场诡谲的仪式,只是某场被遗忘的噩梦。
李不坠将搭裢系好,站起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但陈今浣知道他在等。
陈今浣撑着岩壁站起来。右肩的刺痛比昨夜更清晰了些,但还能忍受。他活动了一下肩胛,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走到李不坠身侧。
“顺着那条水流声找?”他问。
李不坠点头,目光投向洞窟方向那丛爬山虎。叶片在晨风中轻轻颤动,露水沿着叶脉滑落,滴在下方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他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沿着岩壁向东侧走去。
两人绕过那片林间空地,循着岩缝深处听到的那股水流声,向山势更低处摸索。脚下的腐殖层比来时更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藤蔓和灌木越来越密,枝叶上挂满了夜雨留下的水珠,很快就将两人的衣袍打湿。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林间的坡度开始变得陡峭。脚下的腐殖层渐薄,露出大大小小的岩石,表面长满深绿的苔藓,踩上去又湿又滑。李不坠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落下,不时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或突出的岩石。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偶尔夹杂着水花溅落的脆响。
又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山涧横在面前,宽不过两三丈,水势却颇为湍急。涧水从更高处的山岩间跌落,在下方冲刷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潭,又顺着岩缝向下游流去。水色清澈,能看见底部的卵石和随水流摇曳的水草。涧边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岩石缝隙间,长满了喜阴湿的蕨类和草本植物。
李不坠在涧边停下,仔细观察那些岩缝和水潭边缘。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常见的蕨类和野草,落在背阴处一片尤其茂密的植被上。
那里有一丛植物,叶片呈卵形,叶脉清晰,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深绿色。叶片之间,隐约可见几枚细长的果实,颜色还未转红,仍是青涩的绿。
他走过去,蹲下,拨开那些低矮的蕨类,露出那丛植物的全貌。茎直立,高约尺余,叶片轮生,叶腋处结着几枚椭圆形果实,顶端还有残留的柱头痕迹。
“金线重楼?”他回头问陈今浣。
陈今浣走过来,看了看那植物的叶片和果实,又伸手轻轻拨开根部附近的泥土,露出底下粗壮的根茎。根茎表面呈黄褐色,节结明显,断口处渗出些许透明的黏液,散发出一股清苦的气味。
“是。”他点头,“年份够,根茎也粗。”
李不坠松了口气,开始小心地挖掘。泥土松软湿润,混着腐烂的叶片和细碎的岩石颗粒。他用手指慢慢扒开根茎周围的土壤,尽量不损伤那些细小的须根。陈今浣从褡裢里取出一块粗布,将挖出的根茎接过去,用布仔细包好。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挖出了三四株。
“合欢皮呢?”李不坠站起身,问。
“合欢喜阳,长在山坡或路旁,溪涧边少见。”陈今浣的目光越过山涧,投向对面那片坡度较缓、阳光更充足的山坡,“过了这道涧,往那边找找。”
李不坠率先涉水。涧水不深,最深处也只没过小腿,但水流湍急,冲得人站立不稳。男人稳住身形,回头伸手。陈今浣抓住他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水底的卵石,缓慢地涉过山涧。
上岸后,李不坠松开手,甩了甩靴子里的水。陈今浣也找了块干燥些的石头坐下,脱下靴子倒出积水。水冰凉刺骨,脚趾已经冻得有些麻木。
歇了片刻,两人继续向山坡方向走。
越往高处走,林间越稀疏,光线也越充足。灌木丛中,偶尔能看见几株野生的枸杞和酸枣,挂满青涩的果实。
合欢树长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树冠舒展,叶片羽状,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绿意。树皮灰褐色,纵向开裂,露出底下浅色的内皮。
李不坠走到树下,抽出腰间那柄短匕,在树干上选了一处纹理平直的地方,小心地划开一道口子,将树皮剥下一小片。他嗅了嗅,又用舌尖轻触一下断面,确认道:“是合欢,年份够,皮也厚。”
说罢,他连续剥了几片,收好合欢皮,站起身,顺着山坡向更高处望了望。
“石耳……”陈今浣沉吟,视线落在那道从更高处蜿蜒而下的山涧,“喜阴湿,长在背阴的岩壁上,或是古树洞里。往上走走,或许能找到。”
李不坠点头,跟着他向山涧上游走去。
越往上走,山势越陡。涧水从更高的岩层间跌落,形成一道道细小的瀑布,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的虹彩。涧边岩壁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和一些不知名的蕨类,偶尔能看见几株叶片肥厚的虎耳草,开着细碎的白花。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仔细地搜寻每一处岩壁的褶皱和裂隙。去找那传说中的石耳——那是一种寄生于裸露岩壁上的地衣,形如人耳,上表面灰褐如岩,下表面密生黑绒,以中央短柄固着于石缝之中,是滋养阴分、宁心安神的良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李不坠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一处凹陷的岩壁上。那里有一道狭窄的裂隙,从岩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裂隙边缘的岩石裸露处,隐约可见几片灰褐色的叶状物,形如人耳,中央凹陷如脐,以短柄紧紧贴附于岩面。最大的一片直径约莫手掌大小,边缘微微卷曲,上表面粗糙如岩,下表面却密生黑绒,在幽暗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李不坠走近几步,仔细端详。
那些叶状地衣表面粗糙如砂纸,上层的灰褐色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边缘微微翻卷,露出底下浓密的黑色绒毛,在幽暗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触感薄而韧,带着岩石般的粗粝,却又有一丝阴湿处的微凉。他稍一用力,边缘便脆声断裂,露出雪白的断面,层次分明——上褐、中白、下黑,正是《本草》所载的“石耳三色”。
“石耳。”他收回手,从搭裢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陶罐和一枚竹片。他用竹片小心地将石耳从岩壁上刮下,一片一片,装进陶罐里。动作很轻,生怕损了品相。
陈今浣在一旁看着,偶尔递过竹片或帮忙按住陶罐。两人配合着,将岩壁上能找到的石耳都采了下来,装了半陶罐。李不坠盖上盖子,用布条紧紧缠了几圈,塞进搭裢最深处。
“够了。”他说,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山林,“金线重楼、合欢皮、石耳,三味都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