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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埋首 那触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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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触感鲜明得令人眩晕。
皮肤绽开的粗糙边缘,微微翻卷的皮肉,以及底下更深更活跃的,源源涌出的温热液体。指尖沾染了那黏稠的暗红,像被灼伤般想要缩回,又像是被黏住,停在那里,不住颤抖。
李不坠依旧没有动。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几乎淹没在远处巷口断续传来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里。只有摊开的手掌稳如磐石,任由血顺着掌纹沟壑继续缓慢蜿蜒,滴落。
陈今浣垂下眼,视野里独剩那只手和手上刺目的红。黑暗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血流过皮肤的黏腻声响,自身血液冲击耳鼓的轰鸣,还有体内那股彻底被点燃的、喧嚣着要破笼而出的饥饿。它不再仅仅是脏腑的空洞嘶鸣,而是化成无数细密尖锐的钩爪,从骨髓深处向外挠刮,催促着,威胁着。
他缓缓屈膝,单膝跪在砖石地上。这个姿势让他更贴近那只手,血腥气浓烈得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嗅觉上。他抬起另一只手,没有去碰李不坠,只是紧紧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料,五指深深陷进去,仿佛想按住那颗正在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那片濡湿的掌心。
他向前倾身,前额轻轻抵在了李不坠摊开的左手手腕内侧,那里皮肤下的脉搏沉稳有力地搏动着,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一下,又一下。这个动作近乎一种疲惫的倚靠,或者某种放弃言语的哀求。他闭着眼,呼吸粗重地喷在李不坠的指腹。
最初只是舌尖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伤口边缘。他以一种近乎仪式的缓慢与庄重,开始舔舐那些涌出的血液。动作很轻,甚至带着某种有些笨拙的小心翼翼,一如初生羔羊寻找母兽的乳.房。
咸、腥、铁锈味,还有一股更深邃的,属于李不坠独有的、糅合了煞气与某种顽固生命力的灼热。味道并不美妙,甚至有些呛人,可就是这一碰,体内所有喧嚣的钩爪瞬间安静了,像是被一道滚烫的洪流当头浇下,发出近乎颤栗的嗡鸣。
停顿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本能便接管了一切。他闭着眼,睫毛在昏暗光线里投下细密的阴影,颤抖着,用舌尖去舐那不断渗出血珠的伤口。动作起初还带着生涩的克制,像初生幼兽笨拙地舔舐乳汁,很快便熟练起来,甚至带上了某种贪婪的韵律。
舌尖卷过绽开的皮肉边缘,感受着其下肌理的细微搏动,吮吸着涌出的温热液体。每一口吞咽,都带来一阵贯穿四肢百骸的、冰火交加的激流,暂时填补了那无底洞般的虚乏,也带来了短暂的麻痹与安宁。
李不坠手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不是出于疼痛——那点皮肉伤对他而言微不足道——而是另一种更尖锐的,属于被侵犯领地的本能警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冰凉柔软的舌尖滑过伤处的触感,那绝非人类的舔舐方式,带着一种过于专注剖析的细致,如兽类嗅闻同类留下的信息素,解析其中蕴含的所有讯息:力量、生机、甚至是属于“李不坠”这个人的某些特质。
男人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是垂眸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掌心的、黑发凌乱的脑袋。陈今浣的背脊弓着,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料下凸出清晰的轮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微起伏。整个场景诡异而静谧,巷子深处的黑暗包裹着他们,远处尘世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只有细微的吮吸声和血液缓慢滴落的轻响,交织成一段不容于任何教条与伦常的秘仪。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割痕涌出的血量明显减少。对方的动作也随之慢了下来,舌尖不再急切地舔舐,转变为一遍遍缓慢描摹着伤口已经有些发白的边缘,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不愿这短暂的“饱足”就此结束。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不再是最初那种拉风箱般的急促,但依旧比常人低沉些,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残留的颤意。
李不坠感觉到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和麻痒,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对方继续那近乎眷恋的触碰,直到陈今浣自己停了下来。
少年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点未拭净的暗红。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那圈非人的光泽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宛如刚从深水中浮起的空濛。
他看了看李不坠掌心那道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深红色的长痕,又看了看自己沾着血渍的手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巨大的疲惫,和疲惫之下隐隐浮现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辨认的惘然。
“……够了。”李不坠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男人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随意地擦拭了一下掌心的血污和湿痕,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擦拭刀身上的血迹并无本质不同。
陈今浣依旧单膝跪地,没有立刻起身。他抬起手,用手背慢慢蹭过自己的嘴唇,抹去那点残余的湿黏。另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开始浮现——是一种被强行“填满”后的滞重,身体里被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过于炽烈坚硬的东西,需要时间去消化,去适应。
李不坠擦净手,将布巾塞回怀中,然后向他伸出了那只刚刚被他舔舐过伤口的手。这次是干净的,掌心向上,五指舒展,是一个明确的、拉他起来的姿势。
陈今浣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目光掠过那道新鲜的红色痕记。他最终伸出自己依旧有些发冷的手,搭了上去。李不坠一用力,将他从地上拽起。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惯常的粗粝,但足够稳当。
站稳后,陈今浣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蜷缩进袖口。巷子里沉寂依旧,只有远处断续的梆子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方才那番隐秘的“进食”并未改变任何外部事物,破败的巷弄,堆积的杂物,头顶一线狭窄的、看不到星辰的暗沉天空,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但有些东西,确确实实地不同了。一种无形却坚韧的纽带,在血腥与沉默中被加固,或者,被染上了更复杂的颜色。
“现在回去?”李不坠问,目光扫过他有些潮红的脸颊,以及颈间那道企图遏制那因饱餐而澎湃的非人力量的缂丝禁制。
陈今浣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腿还有些软,但支撑行走已无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融入长安城宵禁前最后一点流动的阴影中。街道比来时更加空旷,偶尔有赶在闭门鼓前匆匆归家的行人,也都低着头,步履匆忙。
巷道的黑暗逐渐被坊墙转角处稀疏的灯火稀释。二人沉默地穿行在愈发空旷的街巷里,闭门鼓最后的尾音正在远处坊市间回荡,沉闷如巨兽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