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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秽隐三息   剧痛之 ...

  •   剧痛之中,熟悉的嗓音于近在咫尺处响起。
      “松手!”是李不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战场上司令般的绝对意志,每个字都像锤子砸进陈今浣混乱的意识,“我数三下!一!”
      大脑发出的指令无法传达到肢体,与石像接触的掌心传来被吮吸腐蚀的麻痒痛楚。他能感觉到,石像内部那试图破壳而出的东西,与其体内某种源于太虚的污秽产生了危险的共鸣,如磁石的两极相互吸引。
      松手?此刻松手,或许能暂时摆脱石像的直接影响,但那股被勾起的、源自他自身深处的饥饿与躁动,可能会失去这近在咫尺的目标,转而向内反噬,或者……扑向身边这两个正在竭力救援他的人。
      “二!”李不坠的计数毫无停顿,攥住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三分,煞气灌注更烈,几乎能听到陈今浣臂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男人额角渗出冷汗,显然这种精细而强横的操控对他消耗极大,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泠秋的脸色也越发苍白。他不仅要维持灌入陈今浣体内的清冽真气,还需分神应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塔林深处,不止一处方向传来了迅疾而轻盈的破风声,那是修行有成的武僧正在快速接近。他们三人此刻的状态,绝不适合与寺中武装力量正面冲突。
      就在李不坠的“三”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陈今浣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试图松开手指——那似乎已经不受他控制——而是猛然屈起肘部,将被石像吸附的右手狠狠向自己的腹部按去。这个动作极其突兀,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狠戾。
      “你!”李不坠瞳孔骤缩,变抓为托,一股柔劲上抬,险险阻住陈今浣手臂下砸的趋势。而就在这力道转换、新旧未继的微小间隙,陈今浣左手疾出,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一缕取自体内的凝缩秽气,精准地点在那尊石像“眉心”位置——那几道潦草刻痕中最为深邃的一道浅坑。
      指尖触及石像的瞬间,那粗陋石雕内部传来的“咔咔”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接触时更为阴寒空洞的吸力爆发出来,却不是针对陈今浣的血肉或意识,而是将他指尖那缕污秽气息,连同之前渗入他体内的、源自浑仑觋的些许“蚀痕”,一同吸了回去。
      陈今浣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一甜,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从嘴角渗出。但那尊石像也同时失去了所有活性,表面的湿滑触感迅速褪去,恢复成冰冷粗粝的死物,内部再无异响。吸附着他掌心的力量骤然消失。
      李不坠趁此机会,五指用力一掰一抖,终于将那石像从陈今浣已然僵直的手指间夺了下来。石像离手的刹那,陈今浣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泠秋及时扶住。
      而就在石像落入李不坠掌中的同时,异变再生。
      那石像仿佛完成了某种交换或传递,在李不坠触及它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细如浮尘的灰白色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洒落,混入地面的苔藓与尘土,再无痕迹。只有一点带着陈今浣气息与某种空洞寒冷的残余波动,在原地萦绕了一瞬,旋即彻底消散。
      整个过程从陈今浣接触石像到他夺回、石像化粉,不过短短十余息。但其中凶险与诡谲,却远超寻常斗法。
      此刻,塔林间的破风声已近在耳边。至少七八道身穿灰色短打、手持齐眉棍或戒刀的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林木与塔影后闪出,动作迅捷无声,落地时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这些武僧个个额骨微凸,目光精亮,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外功内修俱有火候的好手。他们并未立刻喝问或动手,只是沉默地占据方位,封死了所有退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场中略显狼藉的三人,尤其在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的陈今浣身上停留最久。
      为首一名中年武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手中一根乌沉沉的包铜棍随意拄地,先合十行了一礼,语调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阿弥陀佛。塔林乃本寺先贤安息之地,向不对外开放。三位施主未经许可擅入,且此地气机紊乱,隐有异动,不知可否给贫僧一个解释?”
      他的话语客气,姿态却毫无转圜余地,手中铜棍虽未抬起,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已如天罗地网般迎头罩下。其余武僧亦微微调整站位,气机隐隐相连,显然结成了某种合击阵势。
      李不坠在石像化粉的瞬间,已顺势将陈今浣往泠秋身边一带,自己则向前半步,挡在两人身前。他并未去看地上那摊粉末,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面对武僧首领的质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亮出了韦贯之给的那份手令。
      “奉中书韦相之命,协查坊间妖邪乱迹。”李不坠的声音平稳冷硬,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追索线索至此,察觉此地有异,故入内探查。惊扰宝刹清静,实非本意。”
      武僧首领目光掠过那盖有中书省小印的文书,眼神微动,但戒备之色未减。“原来是韦相所遣。”他微微颔首,语气稍缓,“然寺有寺规,塔林重地,即便官府查案,亦需先行知会监院或知客,得其允准方可入内。三位施主径直闯入,于理不合。”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扫过陈今浣,“况且,这位施主气息紊乱,似有内伤,且方才此地隐有邪秽波动……不知三位究竟查到了什么?又为何弄至如此地步?”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既未全然否认官府查案的权力,又牢牢扣住“擅闯禁地”与“疑似引发异动”两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泠秋扶着陈今浣的手臂,能感到少年身体的颤抖并非全因伤痛,更有一种刚从冰窟中捞起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他上前半步,与李不坠并肩,将陈今浣半掩在身后,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大师明鉴。我等追查大慈悲观余孽作乱线索,发觉其邪法似与贵寺地脉愿力有隐秘勾连,恐对佛骨安奉不利,故而冒昧潜入探查,实为防患于未然。”他略一停顿,目光坦然迎向武僧首领,“方才触及一尊形迹可疑的石雕,内蕴邪异,这位同伴不慎为其所侵,我等正全力施救。扰动宝地,确属不该,然事急从权,还请大师体察。”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将“浑仑觋”之事隐去,紧扣“大慈悲观”与“佛骨安奉”,正是眼下最能触动寺庙神经的关节。果然,武僧首领闻言,眉头锁得更紧,视线扫过地上那摊已与泥土无异的灰白粉末,又看了看陈今浣苍白如纸的脸色与嘴角未拭净的血痕,眼中凌厉稍减,疑虑却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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