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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破阵后 李不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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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坠没有松懈。
他迅速扫视全场,确认再无其他隐蔽的灰衣监工或邪教徒企图反扑,随即并指连点,封住那受伤灰衣人的几处大穴,又用绳索将昏迷者与咯血不止的红袍僧分别捆缚结实,手法利落。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台下那些惊魂未定的民众,眉头紧锁。这些人数量太多,且心神受创,此刻若强行驱散或训话,恐怕会引发新的践踏或骚乱。
泠秋从棚顶飘然落下,额前有些许细汗,显然连续施法干扰邪阵并抵挡污浊刀芒消耗不小。他先走到那被拖至木案边的男孩身旁,指尖清辉流转,轻轻拂过孩子胸口被刃尖抵出的红印与惊厥昏沉的面容,一道宁神安魂的法诀悄然没入。男孩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小脸慢慢舒缓开来。他又查看了一下木案上那名被剜去肋软骨、已然气若游丝的男子,取出丹药捻碎,混合清水,以内力助其服下,勉强吊住一线生机。
“此地不宜久留。”泠秋走回李不坠身侧,声音略显疲惫,“邪阵虽破,残秽犹存,恐继续影响这些人心神。需尽快通知京兆府或金吾卫接手,将这些民众疏散安置,伤者送医。至于这三人,”他瞥了一眼被捆缚的邪教头目,“需严加看管,他们口中或有大慈悲观此次作乱的更多线索。”
李不坠颔首,从怀中取出韦贯之给的手令,递给泠秋:“你持此令,去寻附近维持秩序的官军,让他们速派人来,之后在杂货铺会合。”他的目光转向校场边缘,陈今浣依旧静立在那些异变的“血涂壁”符号前,背对着喧嚣,身影在昏昧光线下显得单薄而孤直。
泠秋接过手令,没有多言,转身便向校场外掠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巷道阴影中。
李不坠大步穿过仍有些混乱的人群,所过之处,那些刚刚从邪术压制中挣脱、神智尚未完全清明的平民,下意识地向后退缩,让出一条路。他在陈今浣身前数步停下,赤瞳审视着少年脸上那层近乎冰封的平静。
“伤着了?”李不坠沉声问道。
陈今浣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迟滞。他收回触碰墙壁的手指,指尖干净,并未沾染颜料或血污,微微蜷缩着,仿佛还在感受某种残留的悸动。“没有。”他低声答,顿了顿,又补充,“只是有点……饿。”
李不坠略一蹙眉,并未有任何表示,只是沉默了片刻,道:“刚才有人插手,是谁?”
陈今浣抬起眼睫,深黑的眸子在夜色里映着不远处未熄的火光。他嘴唇欲言又止地翕张,最终选择移开视线,望向校场中央那一片狼藉的高台。
“不知道。”他说着,语气平淡无波,“许是阵法本身不稳,反噬了。那三人学艺不精。”
这话敷衍得近乎直白。李不坠眉峰蹙得更紧,没再追问,只是盯着他又看了片刻,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份量。最终,他转过身,朝着高台方向走去,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能走就过来。”
男人来到红袍僧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对方下颌,迫使那张枯瘦污浊的脸抬起。僧人的眼睛浑浊不堪,瞳孔散大,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无反应,嘴唇兀自哆嗦着,吐出含混的音节。李不坠松开手,任由那颗头颅无力地垂下,起身对跟在后面的陈今浣道:“问不出话。试试用你的‘非常手段’,撬开他的嘴。”
闻言,少年没有立即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红袍僧身上。那僧人身上翻涌的秽气、精血亏空后的衰败、以及残存的扭曲愿力,像一盘调坏了却散发着奇异吸引力的杂烩,正勾动着脏腑深处那熟悉的空洞感。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指尖勾得更紧。
“太脏了。”半晌,他才低低吐出三个字,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厌倦与嫌弃。不是不能,而是不愿。这种层级的“食物”,混杂了太多低劣的恐惧、粗糙的痛苦和愚昧的奉献,品尝起来非但味同嚼蜡,还可能平添更多精神上的芜杂与负担。况且,当着李不坠的面……
李不坠闻言,赤瞳深处有什么东西缓和了一瞬,快得难以捕捉。他自然听懂了陈今浣的言下之意。
“那就罢了。”他直起身,不再看那红袍僧,目光投向校场入口方向。远处已有火把光晕晃动,隐约传来甲胄碰撞与呼喝声——泠秋引来的官军到了。
“走。”李不坠言简意赅,率先转身,向校场东南角他们来时的方向掠去。
陈今浣“嗯”了一声,不再看那些墙壁上逐渐恢复死寂的符号,转身跟上李不坠的脚步。两人绕开正在清理现场、抬走伤者的官兵,从一侧坍塌的矮墙缺口悄然离开,重新没入崇化坊曲折晦暗的街巷。
走在青石板路上,远处坊间的哭喊与兵甲声似乎减弱了些,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偶尔路过一些门户,能听见里面压低的啜泣或惊惶的私语,窗户缝隙后或有眼睛惊恐地窥视着街面,又迅速缩回。
“于姑娘回府,未必安全。”陈今浣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张嬷嬷来得太急,理由也过于……斩钉截铁。大慈悲观余孽作乱,崔氏产业受冲击或许是真,但‘须弥座’、祖传阵法……”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清河崔氏,百年望族,诗礼传家,亦与佛门渊源颇深。他记得于雪眠说过,崔家在终南山下颇有田庄,其中一处便捐给了大慈恩寺作为供奉田,家族中常年有子弟寄名寺中,甚至不乏落发为僧者。京中凡有礼佛典仪,崔氏上下出力甚多,不仅捐献巨资修饰殿宇、置办法器,更有族中精通仪轨礼法的长辈,被礼部特意请去协助筹备典仪。
礼佛、捐资、协助典仪……这些都合乎一个笃信佛教的世家大族本分。但“须弥座”,这名字听起来,可不像是寻常内宅女眷静修祈福的居所。泥犁子在于雪眠腕间已非一日,崔氏当真毫无察觉?还是说,有所察觉,却隐而不发,直到此刻局势混乱、于雪眠涉险渐深,才借由“担忧安危”之名,行“剥离检视”之实?
猜忌的话语散在微凉的夜气里,像几点凝而不落的寒露。走在前面的李不坠脚步未停,肩背的线条却在昏昧光线下显得更加硬朗。他没有回头,声音被巷道里的穿堂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又字字清晰:“崔氏水深,历来如此。眼下保住她人在府中,暂离街面乱局,未必是坏事。至于其他……且看。”
这话说得克制,内里的戒备却一丝不少。陈今浣亦不再多言,默默跟随。两人穿街过巷,刻意避开了几处仍有零星火把与呼喝声传来的街口,绕了些远路,才回到那间藏于杂货铺后的隐秘地窖。
新春快乐,假期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