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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血涂佛哭(五) 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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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泄去的一丝压力,以及火把光芒的异常黯淡,让台下数百跪伏者中,又有数十人从那种被半催眠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们眼神中的麻木空洞被更鲜明的恐惧取代,身体开始更剧烈地颤抖,相互推挤,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惊叫。人群开始真正地骚动,虽然尚未形成溃散,但原本如死水般的“柴薪”堆,已然出现了不安的涟漪。
台上两名莲纹灰衣人脸色骤变。他们不再管那已被拖到木案边、奄奄一息的男孩,齐齐转身,一人扑向侧后方杂物堆方向,试图拦截那道袭来的黑影;另一人则挥动手中乌光短刃,刃锋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直指棚顶泠秋的方位,一道污浊的暗色刀芒离刃飞出,直取要害。
李不坠的身影在杂物堆旁骤然凝实。面对扑来的灰衣人,他甚至没有完全拔出赤渎,只是以刀鞘为棍,简捷迅猛地点、戳、格、扫。动作没有丝毫花巧,纯粹是沙场淬炼出的杀人技,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对方力道转换或气息衔接的薄弱处。
灰衣人手中同样诡异的短剑招式狠辣刁钻,却总被那沉如山岳的刀鞘提前封死去路,震得他手臂发麻,步伐不由得凌乱起来。
而泠秋面对那道污浊刀芒,身形在棚顶轻盈一晃,如风中飘絮,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要命的锋芒。他指尖清辉再闪,一面由无数细微符纹交织成的淡银色屏障在身前瞬时凝成。接踵而来的刀芒撞上屏障,发出金石交击之声,屏障上的符文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但终究将其挡下,消磨殆尽。
青年道人脸色微微一白,显然这邪异刀芒的反噬力不小,但他眼神依旧沉静,指尖法诀变幻,开始更深入地干扰、侵蚀地面上那已出现裂痕的邪阵阵纹。
红袍僧见两名得力手下竟一时被阻,台下人群骚动加剧,阵法也被不明力量侵扰,那张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的惊怒与焦躁。
他不再试图维持那套冗长的吟诵,突然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将涌出的鲜血飞快涂抹在自己光秃的额头,画下一个歪斜的、仿佛由无数痛苦人脸扭曲而成的符号。
“虚空大佛,请降威能!镇此宵小,固我法坛!”他嘶声咆哮,声音尖锐刺破夜空。
随着他血符画成,高台周围地面那些暗色纹路骤然亮起一层不祥的暗红光芒,仿佛地面之下有熔岩在流动。
空气中那股甜腻血腥的气息暴涨,台下骚动的人群如同被重锤击中,许多人闷哼一声,再次被压得跪伏下去,眼神重新变得迷茫,只是痛苦之色更浓。就连李不坠与泠秋,也感到周身气机一滞,似陷入粘稠的泥沼,动作不由慢了半分。
红袍僧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正要继续施法,彻底激发阵法,将闯入者与这些“柴薪”一同献祭。
就在这时,陈今浣动了。
他没有冲向高台,也没有施展任何看似威力强大的术法。他只是从土墙后完全走出,步伐甚至有些虚浮,慢慢走到校场边缘,那片被“血涂壁”符号覆盖的区域前方。
然后,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墙壁上那些令人目眩的狂乱符号。
没有念咒,没有运气。只是触碰。
下一刻,墙壁上那些大慈悲观余孽精心绘制,用以震慑凡俗、勾连邪阵的“血涂壁”,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以陈今浣指尖触碰的那一点为中心,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是抹除,也不是破坏。
是共鸣。
那些符号的线条开始自行扭动、延伸、变化,仿佛被注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它们不再仅仅传递恐惧与诱导,反而开始散发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更加纯粹的非人感。
这种共鸣并不强烈,却像一种异质的颜料,滴入了原本调好的色盘。红袍僧以自身精血激发的、与“血涂壁”隐隐呼应的邪阵法力,顿时出现了紊乱。暗红色光芒的流转不再顺畅,时而明灭不定,时而相互冲突抵消。
台下人群承受的压力也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一些人痛苦地抱住了头,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既非完全的恐惧服从,也非清醒的抗拒,而是陷入了一种更加混乱无序的状态。
红袍僧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触碰墙壁后便垂手静立、面白如纸的少年,嘶声道:“你……你是什么东西?!竟能污我法印?!”
陈今浣缓缓转过头,眺望高台方向。他的眼神很空,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倦,以及疲倦之下,某种冰冷而危险的东西在静静燃烧。
“……我?”他低声说着,话语穿透校场上的混乱,清晰地传入红袍僧耳中,“我算是你那大佛的远房亲戚。它今天有事,不会来了。”
话音落下,校场东南角,那堆石锁的阴影深处,慈航渡厄并未远去。他静静“看”着陈今浣以自身为引,引发“血涂壁”的异变,温润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欣赏的光芒。然后,他再次虚抬手指,对着高台下方某处看似寻常的夯土地面,轻轻一点。
那里,埋着一枚作为次要阵眼的、浸透牲畜血液的骨符。
骨符无声碎裂。
高台上,红袍僧正要强行稳定阵法,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阵法反噬,加上陈今浣引发的共鸣干扰,以及骨符的莫名碎裂,内外交攻之下,他再也维持不住那虚空大佛降临的仪态,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摆放“净骨”陶碗的木架。碗碎,粘稠的暗绿色液体与那块血淋淋的软骨洒了一地,腥臭扑鼻。
两名莲纹灰衣人心神剧震,攻势不由一缓。
李不坠抓住这瞬息即逝的空档,刀鞘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戳中面前灰衣人的膻中穴。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高台边缘,一时挣扎不起。泠秋也趁机彻底搅乱了脚下那片阵纹,清辉如网,将另一名灰衣人挥出的刀芒连同其周身邪气一同缠裹并绞散。
血祭之危,暂解。
高台倾颓,但校场上的混乱并未随着血祭仪式的打断而立刻平息。陶碗碎裂的残片与粘稠液体混作一地,阵法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几支将熄未熄的火把投下摇曳不定的诡谲光影。
地上那截“净骨”安安静静地泡在药液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红袍僧委顿在高台边缘,不住咯血,眼神涣散,嘴里仍念叨着破碎的音节。两名灰衣人一昏一伤,失去了威胁。
台下数百民众则如同大梦初醒,又像是从一场集体窒息中侥幸喘过气来,茫然四顾,哭泣、呻吟、互相搀扶或推搡,汇成一片低沉而杂乱的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