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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狂潮业火(三) 渡厄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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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厄尊者依旧静立在香炉旁,对迅速蔓延的火势恍若未觉。他仰头望着壁上那幅根须涡流的绣像,火光在那暗红的丝线上跳跃,为其注入了诡异的生命力。他低声吟哦,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与燃烧的噼啪声:“焚尽皮囊,照见五蕴皆空;燃起业火,或可窥见真如……”
这近乎祷祝的低语,与外界疯狂的毁灭景象形成诡异的呼应。
李不坠不再犹豫。他必须在那潜藏的迴伶蜕皮造成更大混乱,或是火势彻底失控之前,将其揪出,或者——至少打断它对人群的持续影响。他低喝一声:“护住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并未选择冲向人群最密集处,而是沿着祠堂边缘,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阴影,扑向陈今浣之前所指的大致方位。
他所过之处,煞气自然排开拥挤的人体,动作快如鬼魅,带起一阵混乱的风。几个试图阻拦的暴民被他肩膀一撞,便如喝醉了酒般踉跄跌开。
几乎在李不坠动身的同一时间,陈今浣猛地睁开眼,左手指向人群右侧稍远一点的位置:“它移动了,在那边,穿深褐色坎肩的那个!”
那潜藏的存在异常狡猾,在李不坠气息锁定的瞬间便已转移了寄宿的躯壳。
泠秋见状,指尖法诀一变,一道清辉如灵蛇般游出,悄无声息地缠绕向那名被指认的、穿着深褐色坎肩的壮汉脚踝。清辉及体,那壮汉前冲的动作骤然一滞,脸上狂怒的表情凝固,眼中闪过一丝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茫然。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李不坠刀未出鞘,人已至。他并指如戟,指尖凝聚着摧枯拉朽的煞气,快如闪电般点向那壮汉的眉心。这一指若是点实,足以震散寻常邪祟附着的根基。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那壮汉脸上茫然的表情骤然扭曲,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几乎延伸到耳根的诡笑,眼中瞬间被一片混沌的浊黄色覆盖。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无数人同时嗤笑的混合音调,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李不坠的手指,张开双臂猛地抱拢过来。
“小心!”泠秋的警示与于雪眠的低呼同时响起。
李不坠反应极快,点出的手指倏地收回,化指为掌,一掌印在壮汉胸口。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壮汉魁梧的身躯宛如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七八人,引起一片惊叫与怒骂。
但就在他被击飞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污染性的精神波动,如溃堤的污水,以那壮汉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距离最近的几人身体剧震,眼神霎时变得空洞,随即爆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狂躁,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一切,包括之前的“同伴”。
迴伶蜕皮在被迫离开宿体的瞬间,竟将其残存的精神力量作为最后的武器,彻底引爆了部分人群心中压抑的疯狂。
祠堂内的火势愈发猛烈,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屋顶的椽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燃烧的碎块不断落下。渡厄尊者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向那幅壁挂,伸出双手,虚按在那些扭曲盘绕的暗红根须之上,口中吟哦之声渐响,仿佛在引导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某种存在沟通。
“必须先离开这里!”于雪眠挥动衣袖,拂开一块坠落的燃烧物,焦急地喊道。浓烟开始弥漫,视线变得模糊。
泠秋迅速判断形势,李不坠虽暂时逼退了那蜕皮,但人群彻底失控,火势蔓延,祠堂已非安全之地。他指尖连弹,数道真气射向祠堂几处承重结构暂未起火的地方,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房顶。“从后窗走!”
陈今浣因强行追踪迴伶蜕皮和抵抗精神污染,呼吸略显急促,却又在吸入浓烟后剧烈呛咳。他看了一眼依旧在壁挂前念念有词的渡厄尊者,冷笑一声道:“呵、看来这位‘尊者’的‘渡厄’,原来是被凡人烧死。”
李不坠退回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容置疑道:“走!”
四人不再迟疑,迅速向祠堂后方退去。泠秋挥袖击碎一扇糊着厚纸的木格窗,清辉卷开燃烧的窗框,露出外面稍显空旷的后院。
而就在他们跃出后窗的一刹,整个渡厄祠的地面,荡开巨震。
这股源自地底的震动极其短暂,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疯狂冲击祠堂的人群也为之一滞,如被冰水浇头,动作和嘶吼都出现了明显的停顿。连空气中那躁动的狂热,都被这股更深沉的气息压制了下去。
但混乱并未就此结束。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加倍的恐慌。未知的地底异动,结合眼前燃烧的祠堂和之前的疯狂,让清醒者的理智彻底崩断。
“地龙翻身!是地龙翻身!”
“老天爷发怒了!快跑啊!”
“妖法!都是妖法!”
哭喊声、践踏声、建筑物继续燃烧崩塌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比之前更加绝望的乐章。
此时此刻,众人已然落入杂草丛生的后院。后院不大,中间有一水井,围墙部分坍塌,连接着后方更为黑暗茂密的野林。
回头望去,渡厄祠在烈焰中熊熊燃烧,火光将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祠堂内,渡厄尊者的身影似乎依旧站立在壁挂前,对周遭的毁灭恍若未觉,沉浸在与某种无形存在的沟通之中。
祠堂外,地动带来的短暂凝滞迅速被更深的恐慌撕碎,人群犹如被捣毁巢穴的蚁群,在火光与夜色交织的混乱中盲目冲撞。渡厄祠在身后燃烧,梁柱发出最后的哀鸣,轰然倾塌大半,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火星和灰烬,扑打在刚刚脱离险境的四人背脊上。
后院荒草萋萋,那口石砌水井静默地立在中央,井水幽深,映照着远处跳跃的火光,像一只窥探着地上灾殃的独眼。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燃烧的呛人烟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源自地底震动的土腥。
“去井边。”泠秋低声道,声音因吸入烟尘而略带沙哑。他率先走向水井,步伐虽稳,但道袍下摆已被燎出几个焦黑的破洞。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远离了祠堂燃烧产生的灼热空气。
陈今浣靠坐在一段倒伏的枯树干上,默默调息。强行追踪迴伶蜕皮带来的精神刺痛尚未完全平复,喉咙里火烧火燎,方才吸入的烟尘更是雪上加霜。他看着泠秋沉思的背影,又望了一眼渡厄祠的方向。火势正猛,那位渡厄尊者的身影早已被烈焰吞没,不知其最终的“渡厄”是否如愿。
于雪眠警惕地注视着坍塌的院墙之外,那些奔逃哭嚎的人影已稀疏不少,大多没入了更深的黑暗,只剩零星的火光在屋舍间跳跃。“那东西……还在附近吗?”她轻声问,腕间玉钏传来持续不断的微弱凉意,显示着周遭环境的不安定。
“像水蛭,甩脱了,但留下了一点涎水。”少年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微摇头,“它暂时不会靠近了。那一下地动,让它也受了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