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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狂潮业火(二) 人群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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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犹如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裹挟着碎木与尘土,向着陈今浣涌来。他们似乎完全无视了持刀而立的李不坠和指尖清辉隐现的泠秋,或者说,极度的恐惧已让他们丧失了判断力,只剩下抓住“祸源”的本能。
李不坠甚至未曾拔刀。他侧身移步,肩背微沉,如同磐石撞入涌来的人潮边缘。没有炫目的刀光,只有最简洁有效的格挡与发力。冲在最前的几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中的棍棒脱手飞出,人已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稻草般向后跌去,撞翻了身后更多的同伴。
泠秋袖袍一拂,一道柔韧的气墙凭空而生,将后续涌上的人群阻了一阻。他并未下重手,气墙只含推拒之力,意在阻滞而非杀伤。于雪眠则迅速退至陈今浣身侧,短匕出鞘半寸,警惕地注视着这混乱的场面,以及那位依旧静立香炉旁、神色莫测的渡厄尊者。
然而,人群的疯狂远超预计。被阻隔的气墙仅仅维持了数息,便在更多人不顾一切的冲击下剧烈波动起来。他们用身体撞击,用指甲抓挠,用牙齿撕咬那无形的屏障,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更有甚者,试图从祠堂两侧的空隙绕行,目光死死锁住陈今浣,仿佛他是唯一能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祭品,或是必须被毁灭的灾星。
“杀了他!是他引来的灾祸!”
“把他交出去!金吾卫说了,交出主犯,余者不究!”
骚动如沸鼎,无数扭曲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晃动,充血的眼眸里映出被恐惧与谣言喂养出的集体癫狂。他们嘶吼着,推搡着,试图冲破泠秋布下的气墙,流血的手指抓挠着无形的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李不坠如礁石立于人潮边缘,每一次简洁的格挡与推送,都让数人踉跄跌退,却又被后方更汹涌的人浪填补空缺。
暴力在此刻失去了威慑,反而如同助燃剂,让这失控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陈今浣被于雪眠护在身后,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李不坠和泠秋的肩背,扫过那一张张或愚昧贪婪、或绝望恐惧的脸。
他们的情绪杂乱而喧嚣,充满了原始的破坏欲,如沸腾水面上的浮沫般不断翻腾。而真正引起他警觉的,是潜藏在这片鼎沸之下的,一丝隐晦且带着玩味的恶意。
他能感知到,有一丝极不协调的“杂音”,拨弄着人群的心弦。那感觉飘忽不定,仿佛有人正用一根冰冷的羽毛,轻佻地搔刮着他的神经末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观察,以及一种模仿得来的、却始终隔着一层的“人气”。
他的目光缓缓拂过攒动的人头,掠过那些因嘶吼而大张的嘴、布满血丝的眼。然后,在一个被挤到角落、看似与其他暴民无异的矮瘦男子身上停顿了一瞬。
那人也穿着破烂的葛布衣衫,脸上同样涂抹着汗水泥污,跟着人群一起挥舞手臂,嘴唇翕动,似乎在附和着叫骂。但他的眼神……不像周遭那样空洞或被狂热吞噬,那里面沉淀着一种过于冷静的、近乎看客般的漠然。更细微的是,他周遭空气的流动似乎比其他地方滞涩半分,光线落在他身上,也显得比其他地方黯淡些许,像是被一层油脂所覆盖。
就在陈今浣注意到他的刹那,那矮瘦男子仿佛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撞。男子嘴角欣赏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随即,他眼中那点冷静迅速消融,被更加夸张的狂怒所取代,嘶吼得比周围任何人都要卖力,完美地融入了背景的喧嚣。
“……迴伶的蜕皮。”陈今浣叹息般吐出这句话,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它并非以本体或完整的化身降临,而是如病毒般,将一丝意志寄生在了这具凡俗的躯壳之内,潜藏于狂乱的人群,近距离地观察,甚至……引导着这场混乱。
于雪眠闻言,握着短匕的手指骤然收紧,腕间血玉钏传来一阵急促的悸动,内里猩红流转加速,显露出对那潜伏存在的强烈厌恶与警惕。她顺着陈今浣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混乱的人影,难以分辨出具体目标。
“位置?”李不坠头也未回,低沉的声音穿透身后的嘈杂。他依旧在有效地阻滞着冲击,但动作间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凝重。
陈今浣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指向人群左侧角落的方向,动作幅度很是收敛。“角落,矮个,葛布衣。”他言简意赅,感知那潜藏的存在相当耗费心力,宛如在滔天巨浪中捕捉一丝特定频率的振动。
或是为了回应,或是为了挑衅,一股混合了无数嗓音特质的意念,有的放矢地撞入了众人的心识:
“看呐,多有趣。给出一点近在眼前的希望,就能编织出如此绚烂的绝望——诸位何不加入他们,共赴这场吞天食地的飨宴?”
这句话精准刺进四人脑海,带着一种戏谑的渗透力,试图搅动心神,诱发出心底最深沉的黑暗与共鸣。它在耳边低语,展示着一种将绝望化为狂欢的可能性。
李不坠赤瞳中血光一盛,周身煞气翻涌,将那无形的意念低语隔绝在外。他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贲起,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瞬间斩向陈今浣所指的那个角落。然而,入目皆是攒动的人头、挥舞的手臂和扭曲的面孔,那矮瘦男子的身影在混乱中一闪,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沸腾的油锅,难以立刻捕捉。
泠秋指尖清辉流转,一道更为凝实的宁神法诀如清风般拂过己方四人,加固着心防。他同样感知到了那股异常波动的源头,但人群的狂乱气息如同厚重的污泥,严重干扰着精确的定位。“它在利用人心混乱,藏匿自身。”
于雪眠腕间血玉钏传来的悸动愈发明显,泥犁子对迴伶这种纯粹以玩弄心智为乐的存在,表现出无比欣赏的躁动。她紧握着短匕,低声道:“不能让它继续煽动下去!”
陈今浣闭上眼,强行压下因感知那潜藏存在而带来的精神刺痛。他的“视野”再次投向那片混乱的海洋,试图剥离那些浮于表面的狂热与恐惧,追踪那丝湿冷滑腻、充满模仿痕迹的恶意。
就在他凝神追寻的刹那,人群的疯狂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不知是谁点燃了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火把,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跃,映出一张张恶鬼罗刹般的脸。他们开始用火把投掷祠堂,燃烧的布条、木棍落在屋顶、窗棂上,迅速引燃了干燥的茅草和朽木。
黑烟滚滚而起,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火光映照下,人群的嘶吼变得更加兴奋,毁灭与破坏甚至给他们带来了某种非同寻常的救赎感。
祠堂内的温度不断上升,事态正无可避免地滑向无可挽回的地步。